《死城来信》zhouwo

29、人生难得是糊涂 对于出逃后

　　对于出逃后该做什么，陆安平毫无思绪，她只知道自己迫切地想要见到沈修冉，她不在乎路上的人怎么看她，毫无形象地狂奔，她很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她的沈老师在等她，等她冲破一切阻碍来见自己。

　　陆安平手里紧紧攥着挂毯坠，像不能丢失的珍宝，必须亲自交付到心上人手里。

　　在苏令倾点醒她之前，对于沈修冉为什么不接她电话也不来找她这件事，陆安平其实有过很多猜测，比如生了重病像江宁一样，比如被人阻拦像陆安桢一样，比如没有名分像苏栖遥一样，再比如单纯没喜欢到那种地步像宋晚禾一样，唯独没有一个猜测是关于这个人只是少了点勇气。

　　她印象里的沈修冉好像不是这样的人，因为陆安平一直觉得自己的心意已经表露得非常明显，但现在看来这是错误的。

　　在陆安平的视角里，她曾经被沈修冉拒绝了整整八次才换来了炮友身份，该患得患失的人应该是她才对，但这只是她认为；在沈修冉的视角里，是陆安平跟她不清不白地过了一个晚上，接着一整个白天都不见人影，直到深更半夜才跑到门口问能不能当炮友，用的理由还是因为沈修冉好看。

　　其实还不只这些，沈修冉从来没问过她身边那些跟她暧昧不清的人到底怎么回事，陆安平用的就是暧昧这个词，因为确实不够清白，到目前为止，她唯一明确拒绝过的就只有苏令倾，余下旁人则是游走于能暧昧就暧昧，不能暧昧那就制造暧昧，要明确关系那恕不奉陪的分寸之间。

　　这么三心二意的行为做派，怎么能让人相信她是真的想跟沈修冉谈恋爱，更可笑的是，她一直在用苏令倾当借口，觉得沈修冉是因为苏令倾的原因才不肯真正跟她好的，直到订婚宴上苏令倾拿出了她曾经费尽力气才送出去的挂毯坠，谎言不攻自破。

　　先入为主的思想，她先去了沈修冉的教师公寓，发现并没有人在，接着去了图书馆，也不在，办公室也没有，甚至去了沈修冉家里询问，都不在。

　　沈修冉依旧不肯接她电话，当下这个时间点，她会在哪里呢，陆安平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学校与学校外的世界来回乱窜，突然福至心灵，她想到了天台，那个她们俩差点丧命的地方。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陆安平按下了去往天台的电梯，她曾经在这里尝试了无数次才找到能救下沈修冉的正确道路，在乘坐电梯的几十秒里，她忍不住想如果她没有进入这个游戏，那救下沈修冉的人会是谁，沈修冉也会爱上ta吗，那些病症发作的日子里也是ta来抚慰吗？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陆安平都无法接受，换位思考一下，她觉得自己双标得可怕，明明她身边到处都是不清不楚的女人，有贼心更有贼胆。

　　打开铁门的时候，她看到沈修冉就站在原先被逼到栏杆边缘的地方，只不过现在是自愿的，她一步一步地靠近，在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停下，现在的场景似曾相识，如果她手里有一把长刀就更像了，但她不希望自己成为逼迫沈修冉的人。

　　“沈修冉！”

　　这次她没有再喊沈老师，而是正儿八经地喊了名字，正式的场合当然要喊名字，唇齿间的吐出字音被她喊出了柔情万千的意味，不知道的会以为这里在上演偶像剧。

　　沈修冉转身看她，问道：“你知道她那天和我说了什么吗？”

　　不需要说出更多信息，陆安平也知道沈修冉指的人是谁，她确信一直想知道的事将在今天得到答案，于是配合着问那个人说了什么。

　　“她说，我们是一样的人。”

　　是同类，是生来有罪，天生就该死的人。

　　陆安平听着皱眉，下意识反驳道：“你不是。”

　　“我和她当然不是同一类人。”沈修冉笑了笑，并没有陷于别人的评价中，清醒地说道，“起码我没有伤害过别人。”

　　“那你这是……”陆安平有些不明白，既然对方没有被影响到，那为什么还要这样。

　　“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沈修冉并没有责怪的意思，相反语气包容地说道，“我之所以在这里跟你主动提起这件事，是因为你想知道。”

　　“你希望从我这里听到什么样跌宕起伏的唏嘘故事，我很希望自己有，但很可惜的是，我没有。”沈修冉神情略微带了歉意，“我没有你想要的精彩故事，也不像你想象中那样有什么难言之隐，生活很平凡也很枯燥，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复杂，也确实不喜欢自己，学医是因为家里人大多是医生，机场救人是因为这是本职，转行当老师是因为手受伤不能继续行医，选择在这里教书是因为这是我曾经念过书的地方，总而言之，都是些不值得向人展示的过往。”

　　沈修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看似毫不相关的东西，但陆安平听懂了，对方在为自己没有能够吸引她的地方而道歉，她喉咙微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听着。

　　“令倾其实警告过我，她说你是个三心二意的人，我当时没有在意。”沈修冉面上的歉意一直没有变过，“因为我以为自己不会那么喜欢你。”

　　这是沈修冉第一次直白地告诉她喜欢自己，但是陆安平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沉重到有些喘不过气。

　　“令倾有在你面前说过我什么坏话吗？”沈修冉显然不想把氛围变得如此悲伤，所以语气变得有些欢快，引着陆安平回忆一些好玩的东西。

　　陆安平当然苏令倾说过有关于沈修冉的所有事，尽量平静地说道：“她说你有很严重的洁癖，让我一心一意对你。”

　　“确实像是令倾会说的话，那你觉得我有感情洁癖吗？”

　　“我……”陆安平先前是以为没有的，毕竟能对炮友关系接受良好的人怎么会有感情洁癖呢，但是她现在不敢这么想了。

　　“令倾没有说错，没有谁会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一心一意对自己吧。”沈修冉带着自嘲的语气问道，“你觉得自己能一心一意对我吗？”

　　说不出来，陆安平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回答，因为她不可以，像一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在几段感情里反复横跳，所以她连一句抱歉都没有办法说出口，哪有这资格，好在沈修冉也不是非得要她那违心的回答。

　　“我一直在想这种程度的爱到底够不够我跟你过一生，毕竟你看上去确实很像个心性不定的人。”此时的沈修冉特别像是沉浸在爱情里，擅长自我欺欺骗的白痴，“但是你今天选择了我，所以我觉得够了。”

　　听到心性不定这个词，陆安平突然想起系统曾经播报过的成就，这样的心性不定又何止出现过一次，数都数不清，但那次是系统下的断语，当然有更重大的意义。

　　谈恋爱比陆安平想象中的还要麻烦，现在想想游戏中那些莫名其妙爱上一个人的设定也没那么不堪了，起码用不着走心，但是恋爱不行，得共情对方的一切情感，热烈的，冷淡的，枯燥的。

　　游戏世界里存在速通实在是太好了，否则陆安平还真的没把握在这个时候应下沈修冉的所有情感，对未来的不确定是双向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玩到后面觉得无聊，就开始做一些会伤害攻略角色的事寻求刺激，现实中有长久相处最后相看两厌，但游戏里不会，永远年轻，永远新鲜。

　　这当然不是针对沈修冉一个人才这样，而是陆安平对所有可攻略角色的共同看法，她最多保证在好感度达到满分前表现得还像个有良心的玩家，一旦所有角色都攻略完成，难保不开始走些奇奇怪怪的通吃路线。

　　正如论坛上那些玩家说的一样，游戏嘛，道德素质一降再降也是很正常的，大家都这样，更何况这是游戏厂商设计的，怎么也怪不到玩家头上。

　　陆安平本应该这样劝说自己的，可是又忍不住想，人尚且有做错事的时候，游戏怎么就非得十全十美，见贤思齐，知过能改，她到了游戏里怎么就不追求了呢。

　　沉默得太久，沈修冉已经读懂了她的回答，什么都无法保证，这就是她给出的答案，但爱得再深，沈修冉也有自己的底线。

　　沈修冉还是会选择和她一起生活，就像每一对普通情侣那样过日子，会带她一步一步踏进自己的安全区域，带她见家人，向朋友们介绍，未来福祸共享，运气好的话无病无灾，白头偕老，因为沈修冉是真的爱她。

　　但是同样的，如果有一天陆安平的心不在她身上了，沈修冉也一定毫不留恋地离开，换言之，出轨就滚！

　　或许是沈修冉终于下定了决心，陆安平看到对方的好感度一路上涨，在涨到99的时候才停下，她大概知道什么时候算圆满。

　　她们最终还是确定了关系。

　　订婚宴还没结束，当事人就跑了，对于这件事，苏令倾半点也没在意，当着所有人宣布订婚作废，就又做回了那个大家更熟悉的苏总，并且彻底消失在了陆安平的生活里，陆安平都有些想不起来对方的模样了。

　　沈修冉辞去了老师的工作，开始了自由职业的生活，在周边买了一栋房子，陆安平有时间的时候会过去，两人会一起做饭，散步，交流，当然也□□，宛如一对幸福的普通情侣。

　　后来陆安平考上了国内顶尖的大学，沈修冉便跟着她一块去了所在城市，陆安平毕业后两人便登记结婚，并且留在那个城市工作，生活了一辈子。

　　和最开始预想的不太一样，两人几乎是抛弃了一切原有的人际关系，在一座陌生城市重新开始，人至暮年的时候，再回忆过往，她发现自己已经遗忘了很多人很多事，连系统都没有再跳出来过哪怕一次，时间进入了一很平稳安详的阶段，直到白发苍苍，死亡降临。

　　沈修冉是在睡梦中去世的，那个早晨，陆安平没能叫醒自己的爱人。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人生难得是糊涂！”
　　“恭喜玩家达成结局：将就而来的幸福！”

　　狗屁的难得糊涂，这成就和结局名字取得真难听，一定是因为自己不够坚定，陆安平试过在更早的时间点表现得更坚定一点，但是没有用，好像和沈修冉的幸福一生，就只能靠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