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由于陆安桢 ...
-
由于陆安桢突如其来的叛逆,这个存档结束得很快。
陆娴也是真的心狠,说不认人就是不认人,她们俩前脚走出家门,后脚就被通知名下所有银行卡都被冻结,连房子和车都被挂出去说卖了,摆明是要她们露宿街头乖乖回来认错。
但陆安桢可不是容易屈服的人,哪怕她身边的朋友全都被陆娴警告不准帮助她,陆安桢也凭借着自己的本事让两个人有了落脚的地方。
特别小的房间,连家里的浴室都比这大,陆安平看着新住所说不出话来,陆安桢以为妹妹不习惯,揽着妹妹安慰道:“是姐姐不好,委屈了我们安平,我保证这只是暂时的。”
陆安平伸手抱住了陆安桢,明明是姐姐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的姐姐几时住过这样寒酸的地方,又怎么能住这样的地方。
让姐妹俩没想到的是,这仅仅只是痛苦的开始。
陆安桢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哪怕她开始投递以往看都不会看的企业,对方也不接受,陆娴比她们想象中的还要狠心,这是铁了心要打碎陆安桢的骄傲。
迫于生计,陆安桢开始投递一些小公司,这次虽然顺利入职,但是陆安平能在对方脸上看到的笑容越来越少,到最后那张好看的脸只剩下了疲倦,被折断羽翼后,艰难的生活让这个人失去了一切理想与抱负,只剩下麻木的求生本能,像芸芸众生一样普通。
开始的时候,妹妹的安慰还能起点作用,可是当这样的生活看不到尽头,当陆安桢发现自己无力改变,当她一次又一次地失败站起再失败,当她惊觉自己正一步步沦为从前连正眼都不会看上的那类人时,陆安桢的信念彻底崩塌了。
从前那样骄傲的人,开始在深夜彻夜痛哭,情绪压抑到发不出半点声音,陆安平背身躺在对方身边时,简直痛彻心扉,偏偏她没办法转身抱住对方,因为不仅没用,还会加重对方的负担。
直到有一天,陆安桢像往常一样早起准备上班时,陆安平伸手抱住了她,哀求道:“姐姐,我们回去吧。”
那时的陆安平根本不知道,对陆安桢来说,这样的哀求意味着什么。
陆安桢离开了,除了一点点钱,什么也没有留下,陆安平到处找都找不到她,最后只能回家,很可惜,陆娴也没能找到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游戏速通了。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最后一根稻草!”
“恭喜玩家达成结局:穷困潦倒的生活!”
接着陆安平在游戏面板里看到了收到的第二封信。
聚首徒增憾,相逢只惹哀。
力微空累汝,何必此生来。
再次回到进家门前的那一刻,陆安平还有些心累,那样的寒酸生活似乎也影响到了她,没有这根稻草,也会有其它稻草,只要走出家门就无法改变,所以她必须阻止这对母女两的争吵,以防事态升级使得陆安桢再次离家出走。
所以,在陆娴和她提起订婚事宜的时候,陆安平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名义上的母亲,等陆娴说完,她才淡淡答道:“我知道了。”
陆安桢之所以会那样决绝,是因为看到了妹妹的态度,从问出那句“妈妈,我真的是你女儿吗”开始,就注定这件事没办法收场,所以这次她没有那样说,而是不带任何反抗地应下。
姐姐反抗的勇气来源于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这个时候她反而不敢抬头看陆安桢,她不怕姐姐生气,只怕姐姐因着她受尽委屈,那样伤心的画面看过一次就够了。
做妹妹的不肯看她,做姐姐便只能哽咽着问道:“安平,你真的愿意吗?”
陆安平心想,这句话应该是姐姐在她们情浓意切的时候问才对,她应该意气风发地问自己愿不愿意嫁给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碎地问自己愿不愿嫁给别人。
见妹妹点头,陆安桢只觉锥心刺骨,浑身都在不可控制地发抖,生气,非常的生气,生自己的气,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有话语权的她,安平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这都是做姐姐的无能造成的,该死,真该死啊。
明明与妹妹近在咫尺,陆安桢却觉得二人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远过,远到她伸出手也什么都抓不住,她心底万般焦灼,迫切想要做些什么来改变现状,可现实却将她钉在这里,一腔愤懑无处宣泄。
只要陆安桢不和陆娴离心,陆安桢迟早有一天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现下的痛苦只是暂时的,因此陆安平反而最担心的并不是姐姐,而是沈老师。
受那么严重的伤,沈老师尚且不肯给她个名分,那现在呢,她的好学姐、好朋友可是要跟自己订婚了,沈老师还会无动于衷吗,会不会不要自己了,陆安平内心十分忧心,但这个节骨眼上陆娴看她看得紧,既然回家来了,不完成订婚是不会让她走的。
好在没有到要控制她通讯的地步,回到自己房间,她就开始拨打沈老师的电话,无法接通,再拨,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接,最后只能无力地躺倒在床上,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沈老师不要她了,泪水自然而然地从眼眶留下,说不清是什么让她伤心。
等挨到订婚那日,陆安平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萎靡,面色惨白,唇上全无血色,化妆师手法精巧,细细描摹妆面,用精湛的技艺把她打扮得娇艳异常。
“好了,精神一点,今天的你很漂亮。”
陆娴走过来,双手按在她肩上,目光打量着她,像是在欣赏什么精致漂亮的瓷娃娃,陆安平望着镜中的自己,勉强牵起一抹笑意,见此模样,陆娴这下满意多了。
满堂宾客,喧声鼎沸,入耳尽是嘈杂扰攘,直到苏令倾走到身旁,陆安平才留意到,对方不过一身简约衬衫,仍是平日里的随意装束,反观自己,盛妆华服,打扮得如同待嫁的新娘,苏令倾既然不想结婚,那为什么要胁迫陆家这么卖女儿呢?
订婚宴宾客云集,尽是陆安平素未谋面的上流显贵,她踮起脚尖,扬起脖颈,目光在人群之中反复搜寻,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却始终不曾现身。
连一面都不肯相见吗,一丝苦涩漫上陆安平的唇角,正在她神思黯然时,苏栖遥神色凄然地走上前来,手中端着一杯香槟,与她轻轻碰了碰杯沿。
苏栖遥靠得太近,陆安平几乎能嗅到自她口鼻漫出的酒气,青梅此刻满面酡红,眼神迷离,步履虚浮,陆安平眼底掠过一丝惊讶,这到底喝了多少酒啊。
“安平……”
苏栖遥脸颊烧得绯红,低声唤她的名字,唇瓣若有似无擦过她的耳际,眼见对方身子摇摇欲坠,陆安平正要伸手将她扶住,苏令倾却抢先一步上前,揽住苏栖遥,转手交给身旁随行的人。
“带栖遥下去休息吧。”
等身边人稍微散开,苏令倾才眯着眼睛看她:“当着这么多宾客面,和我侄女如此亲昵,你觉得合适吗?”
“苏总,这是吃醋了?”陆安平索性破罐子破摔,故意往前凑近,两人鼻尖几欲相抵,语气带着几分撩拨的暧昧,“我以为苏总很大方的,连情爱都能和朋友分享,那多加上一个侄女,也没什么的吧?”
“你如果介意,现在取消订婚也来得及,正好所有人都在,省得苏总一个一个通知。”陆安平微微倾身,对着对方面上轻吹一口气,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挑衅,“否则,就看好你身边的人,到时候真闹出什么绯闻来,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我确实应该像你母亲学习一下。”苏令倾气定神闲,半点也不生气,“这么重要的日子,做姐姐的不亲自到场为妹妹道一声祝贺,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还是说,陆安桢脱不了身,赴不了场?”
“和侄女分享我是没什么兴趣,不过和令姐分享一下,我倒是蛮感兴趣的。”
说着,苏令倾也学着陆安平方才的模样,朝她缓缓吐了一口气息,成熟女人做起这种事来当然要比少女诱人得多,陆安平暗自恼恨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竟不受控地狂跳不止,只得强压心绪,面上冷若冰霜,出言讥讽:“苏总,您口味真重!”
一番简短交锋落下,二人顿时陷入沉默,陆安平不想见人情有可原,倒是苏令倾不趁这个场合周旋应酬、维系人情,实在有悖常理,自始至终如同一尊石雕站在她身边,不知道在沉思个什么劲。
等到交换订婚戒指的时候,陆安平简直心如死灰,她粗粝地将戒指套入对方指尖,便迫不及待抽回手,随即摊开手掌,示意苏令倾为自己戴上,可苏令倾却迟迟没有取出订婚戒指,反倒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枚黄绿小巧的物件。
等陆安平看清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是自己亲手做的那个绿叶柑橘挂毯坠,她伸手接过来,语气满是错愕:“这是我送给沈老师的,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是啊,为什么会在我这里呢?”苏令倾如同俯瞰尘世疾苦的神佛,不见悲喜,静静地凝望着她,“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陆安平心神巨震,低声喃喃,声音满是茫然:“是啊,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一语惊醒梦中人,在这个存档,她陆安平要攻略的人是沈老师啊,既然沈老师都不在这里,她还在这里走什么剧情,订哪门子的婚,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深深看了苏令倾一眼,对方没有看她,陆安平一把扯掉身上乱七八糟的配饰,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转身朝门外奔去,满堂宾客一片哗然,她却全然不顾,径直朝着那片光亮奋力奔逃。
宴会上,少女在为爱出逃,身后是鼎沸喧嚣的宾客,而被她弃于原地的苏令倾始终垂首而立,岿然不动,人世间的别离与痛苦都好似与她隔绝,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