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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我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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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透过密林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下来,在林间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腐殖质的味道,偶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那是蜜母信徒活动的痕迹,也是这片密林被污染的证明。
队伍在晨光中整装完毕。江枕烟将福伯给的那只布袋系在腰间,检查了一遍靴中的匕首和袖中的短弩,然后将一柄轻便的长剑挂在身侧。沧墨书站在她身旁,将那顶破旧的毡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目光沉静地望向密林深处。
老骆站在林缘的一棵大树下,最后指点了他们一次方向:“沿着那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一直往西北走,大约两个时辰后会看到一条干涸的溪谷。沿着溪谷往下游走,在第三块白色巨石处右转,就能看到那座猎人小屋。记住,到了小屋之后,千万不要在天黑之前进入暗道——那些信徒在白天的警戒相对松懈,但暗道中设有感应光线的机关,白天进入容易触发警报。一定要等到太阳完全落山之后再行动。”
江枕烟将这些要点牢牢记在心中,朝老骆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率先踏入了密林。
队伍沿着那条几乎辨认不出的羊肠小道鱼贯而行。密林中的光线比外面暗淡了许多,高大乔木的树冠交织在一起,像一顶密不透风的绿色华盖,将大部分阳光隔绝在外。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松软而湿滑,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
两名斥候在前面开路,用长刀砍断挡路的藤蔓和荆棘,为后面的队伍清理出一条勉强可通的路径。
沧墨书走在江枕烟身侧,一路上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始终警觉地扫视着四周,耳朵微微翕动着,捕捉着林中的每一丝声响。
自从进入密林之后,她感觉到脑海中的那道呼唤声变得更加清晰了,像是一颗心脏在黑暗中跳动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与她的心跳渐渐同步。
她没有告诉江枕烟这件事。至少现在还不需要。
两个多时辰后,队伍果然找到了一条干涸的溪谷。溪谷的河床布满了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沿着溪谷向下游行进了大约一刻钟,一块巨大的白色岩石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石头的形状像一头卧伏的巨兽,表面布满了青黑色的苔藓,在周围灰褐色的岩石中显得格外醒目。
队伍在白色巨石前停下。护卫队长打了个手势,两名斥候立刻散开,在周围搜索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或监视的痕迹后,才回来复命。
按照老骆的指示,他们在巨石处右转,离开了溪谷,进入了一片更加茂密的林区。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座破败的木质猎人小屋终于出现在前方的林间空地中。
小屋的屋顶已经塌陷了一半,墙壁倾斜,木料呈现出风雨侵蚀后特有的灰黑色。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小屋周围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和灌木,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至少从表面上看是如此。
队伍没有贸然靠近。护卫队长先派了一名斥候潜行到小屋周围仔细探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陷阱或监视法术后,才示意队伍分批靠近。
进入小屋后,江枕烟看到屋内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一张破旧的木桌翻倒在地,墙角堆着一些腐朽的木柴和破烂的陶罐,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一座被遗弃多年的猎人小屋应有的样子。
但沧墨书一踏进小屋,目光就径直投向了屋角那块看起来和其他地面没什么区别的木板。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敲了敲那块木板——下面是空洞的回声。
护卫队长立刻上前,用刀尖撬开木板的边缘。木板被掀开后,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道狭窄的木梯通向下方,深不见底。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陈旧空气的气流从洞口涌出,带着一股比林间更加浓郁的甜腻气息。
沧墨书蹲在洞口边缘,低头望着那片黑暗,沉默了几息,然后抬头看向江枕烟,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就是这里了。”
江枕烟蹲在她身边,也望向那片黑暗。她能感受到那股从地底涌出的气流中蕴含的不祥气息,像是某种蛰伏的巨兽在沉睡中缓慢地呼吸着。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距离天黑大约还有一个多时辰。
“原地休息,补充体力。日落之后行动。”她下达了指令,声音平静而果断。
队员们无声地散开,各自找位置坐下,拿出干粮和水囊默默地进食。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前夕特有的沉默和紧绷。
沧墨书没有吃东西,只是坐在洞口边缘,双腿悬在黑暗之上,低头看着那片虚无。江枕烟在她身边坐下,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沧墨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在下面失去了控制,做出了什么伤害你们的事——你不要犹豫,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江枕烟的身体微微一僵。
沧墨书没有转头看她,依然望着那片黑暗,继续说道:“我是认真的。我不是在逞英雄,也不是在说什么悲壮的话。我只是……不想变成伤害你的人。”
江枕烟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沧墨书的手腕。她的手指收紧,力度很轻:“你不会的。”
沧墨书终于转过头来看她,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你就这么相信我?”
“嗯。”江枕烟的回答简短而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沧墨书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那片黑暗。
她没有再说什么,但她反手握住了江枕烟的手腕,力度同样坚定。
窗外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林中的鸟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夜虫的低吟和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当最后一抹天光消逝在地平线下时,江枕烟站起身来,检查了一遍腰间的装备,然后拿起一支火把,点燃。
跳跃的火焰照亮了她沉静的面容,也照亮了洞口下方那条通往未知深渊的木梯。
“出发。”她说。
然后她第一个踏上了木梯,沿着摇晃的阶梯,一步步走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