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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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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枕烟站在走廊的烛火下,看着沧墨书那张在光影中半明半暗的脸,沉默了很久。
她能感受到沧墨书那句话背后的决心,但那决心之下是否藏着恐惧,她看不透——或者说,沧墨书藏得很好。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江枕烟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走廊尽头传来的夜风淹没。
“意味着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做那个该死的梦了。”沧墨书回答得很快,“要么把他们端掉,让他们再也打不了我的主意;要么我被他们抓走当祭品,那以后也不用做梦了。不管是哪种结果,都比现在这样不上不下地耗着强。”
江枕烟看着她,没有说话。
沧墨书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别过头去,语气故作轻松地补了一句:“当然啦,最好是第一种结果。我还想活着多吃几年菠萝包呢。”
江枕烟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那就按你说的办。我们主动出击。”
决定做出之后,行动的筹备工作在高度保密的状态下迅速展开。江枕烟以“冬季边防巡查”的名义调动了一支精锐小队,共计十二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可靠之士——其中包括护卫队长和他的五名最得力的部下、两名擅长追踪和野外生存的斥候、一名随军医师、以及一位自愿加入的特殊成员:老骆。
那位曾为蛋黄酥国王送过信的跑商老骆,在机缘巧合下得知了江枕烟的计划后,主动找上门来,拍着胸脯说自己在那片三不管地带跑了十几年生意,对那里的地形和民风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走出来。
江枕烟起初有些犹豫,毕竟老骆并非皇室直属人员,但在老骆展示了他手绘的一张局部地形图——图上精确地标注了那片密林中的水源分布、隐蔽小径和可供藏身的岩洞——之后,她不再犹豫了。
“你需要什么报酬?”她问。
老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事成之后,殿下请我喝一顿皇宫珍藏的好酒就行。我这个人不贪心,一顿酒就够了。”
出发前夜,江枕烟去了一趟福伯的房间。福伯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正坐在窗前的一张藤椅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出神。
听到江枕烟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殿下决定了?”
“决定了。”
福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劝阻,也没有说太多叮嘱的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布袋,递给她:“这里面是一些老臣年轻时收集的零碎物件——几枚可以驱散瘴气的药丸、一面刻着古老符文的铜镜、还有一截晒干的蜜母草根茎。蜜母草是唯一一种能够在蜜母影响范围内正常生长的植物,它的气味可以掩盖人体本身的气息,让你们在靠近‘蜂巢’时不容易被察觉。”
江枕烟接过布袋,握在手心,感受到布料下那些硬物的轮廓,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福伯摆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月色,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老臣这把老骨头没办法跟殿下一起去了。但老臣会在这里,煮好茶,等殿下和星之子大人平安归来。”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一支轻装简行的小队悄然离开了京城。他们没有打出皇室的旗帜,也没有惊动沿途的驿站,十二人分乘四辆不起眼的马车,沿着一条较少人使用的偏道向西北方向行进。
江枕烟换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袍,将头发束成男子般的发髻,脸上还涂抹了一层淡褐色的植物汁液以改变肤色,看起来就像一个常年在外奔波的行商少年。
沧墨书则扮成了她的随行小弟,头上扣了一顶破旧的毡帽,腰间挂着那只借来的短剑,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梗,倒是把那副流里流气的模样演了个十足十。
老骆驾车走在最前面,一路畅通无阻。他选择的路线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主要的关卡和城镇,穿行在乡野小道和废弃的古道之间,偶尔遇到路人,也只被当作是寻常的商队,无人多加留意。
第四天傍晚,队伍在一片密林的边缘停了下来。
老骆跳下马车,走到一棵树干粗壮的老榕树前,伸手扒开树根处茂密的藤蔓,露出一块嵌在树干上的、被苔藓半覆盖的古老石标。
他用手掌擦了擦石标表面的苔藓,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的刻痕,然后回头对江枕烟说:“就是这里了。沿着这片林子往里走大约半天的路程,就能看到一座被废弃的猎人小屋。那小屋的地下有一条暗道,直通‘蜂巢’的外围。”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肃:“殿下,进了这片林子之后,一切就和外面不一样了。林子里面的规则,由蜜母的信徒说了算。老骆我只能送到这里了——不是我怕死,而是我这张脸在那些信徒面前露过面,再往里走只会给你们添麻烦。”
江枕烟点了点头,没有勉强他。她让队伍在林缘找了一处隐蔽的地点扎营休整,分配好守夜轮次,然后召集所有队员做了最后一次任务简报。
夜色渐深,密林中传出阵阵不知名生物的啼叫声,此起彼伏,在黑暗中交织成一首诡异而原始的夜曲。
沧墨书坐在篝火旁,手中握着那根枯草梗,在火苗上方慢慢地转动着,看着草梗的一端被火焰舔舐、卷曲、化为灰烬。
江枕烟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块干粮饼。
沧墨书接过来,没有吃,只是握在手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真的是引魂者,那我被献祭给蜜母之后,会发生什么?”
江枕烟握着干粮饼的手微微一顿。
沧墨书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在梦里听到的那道声音,这几天越来越清楚了。我开始能分辨出一些词语——‘救我’、‘对不起’、‘不要过来’。我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但每次听到,我都会觉得很难过,难过得像是那些情绪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一样。”
她转过头来看着江枕烟,篝火的火焰在她漆黑的瞳孔中跳跃着:“我有点害怕。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怕我如果真的进去了那个‘蜂巢’,会变成一个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江枕烟放下手中的干粮饼,伸手握住了沧墨书的手。沧墨书的手指尖微凉,但江枕烟的掌心是温暖的,那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你不会变成你不认识的人。”江枕烟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体内有什么力量,你都是那个为了一个菠萝包能跟我闹半天别扭的沧墨书。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沧墨书怔怔地看着她,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点释然和一点平日里少见的柔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好听的话了?”
“跟你学的。”江枕烟面不改色地答道。
沧墨书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夜色中轻轻回荡,驱散了一部分密林带来的阴郁和压抑。
她松开手中的枯草梗,反手握紧了江枕烟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
“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江枕烟说了一句:“谢谢你,我亲爱的女朋友。”
然后她钻进帐篷,拉上了帐帘。
江枕烟坐在篝火旁,望着那顶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帐篷,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沧墨书掌心的温度和力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缓缓握紧,像是要把那份温度和力度牢牢地锁在掌心之中。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入夜空,转瞬即逝。
明天,他们将踏入那片被蜜母信徒掌控的密林。而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关乎生死、关乎命运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