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与菠萝包》鸢尾吻过海平线

14、第 14 章 “我一直都

　　回到书房后，江枕烟没有急着翻阅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料，而是先在书桌前坐下来，拿起一支羽毛笔，铺开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将刚才从福伯那里获得的信息和自己的判断梳理成几条清晰的要点。

　　一、蛋黄酥王国面临内部压力，国王急需一份外部成果来稳固政权。

　　二、草案中的条款存在多处模糊地带，尤其是“指定口岸”和“关税降幅适用范围”。

　　三、国王本人对已故母亲怀有深厚感情，夜语香的触动证明他并非铁石心肠。

　　四、这份草案既是试探，也是赌注——他在赌她经验不足，会急于表现自己而签字。

　　写完这四条，她放下笔，将羊皮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折叠好收进抽屉里。思路已经清晰了——接下来就是行动。

　　她起身走出书房，找到了正在偏殿里和几位文官核对名录的外交大臣李维。李维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鬓角微霜，面容清癯，举止斯文有礼，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给人一种稳重可靠的印象。但有了菠萝师傅那番话在先，江枕烟在观察他的时候多留了一个心眼。

　　“李维大人，我有些想法想和你商量一下。”江枕烟开门见山地说道。

　　李维连忙放下手中的名册，朝她拱手行礼：“公主殿下请讲。”

　　“关于那份草案，我暂时不打算回复。”

　　李维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殿下是想……再等一段时间？”

　　“不是等，是拖。”江枕烟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随风摇曳的树影，“对方主动出击，我们如果立刻回应，无论同意还是拒绝，都会陷入被动。所以我打算先放一放，让他在等待中消耗一些耐心。与此同时，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殿下请吩咐。”

　　“以我的名义，起草一封回函给蛋黄酥国王。措辞要客气，感谢他不远千里亲自送来草案的诚意。然后告诉他，草案内容涉及面较广，我方需要组织专门的商贸团队进行研究评估，预计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才能给出正式答复。在此期间，我方愿意先就边境非敏感区域的小规模贸易试点展开初步沟通，以示诚意。”

　　李维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由衷的敬佩：“殿下这一招……既没有拒绝对方的提案，又为自己争取了充裕的准备时间，同时还抛出了一个看似积极实际可控的橄榄枝。高，实在是高。”

　　江枕烟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李维大人过誉了。具体的措辞还需要您把关，我对正式外交文书的格式还不太熟悉。”

　　“殿下放心，这件事交给老臣来办。”李维郑重地应了下来，随即又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不过殿下，恕老臣直言——您这一两个月的时间里，打算做什么准备呢？”

　　江枕烟转过身来，目光平静：“我要弄清楚一件事——蛋黄酥王国真正的底线在哪里。他提出的条件有哪些是可以谈的，有哪些是绝对不能让步的。只有摸清了他的底牌，我们才能在谈判桌上占据主动。”

　　李维看着她那双沉静而明亮的眼睛，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位果断睿智的老国王的影子。他心中微微一震，随即深深地低下头去：“老臣明白了。老臣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枕烟的生活进入了一种高强度的节奏。

　　白天，她在外交大臣和几位商贸顾问的协助下，逐条分析草案中的各项条款，标注出所有可能存在歧义或陷阱的地方，并针对每一条拟定对应的修改方案和谈判底线。

　　晚上，她则抽出时间阅读关于蛋黄酥王国的历史书籍和地理志，试图从文化和历史的层面更深入地理解这个邻国。

　　沧墨书也没有闲着。她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民间外交官”的角色，每天换着花样地往城里跑——今天去茶馆听八卦，明天去集市和小贩闲聊，后天又跑到码头找渔民打听消息。

　　她的平民身份和自来熟的性格让她在这些场合如鱼得水，短短几天就收集了一大堆零碎但颇有价值的信息。

　　“你知道吗，蛋黄酥王国那边最近粮价涨得厉害。”一天傍晚，沧墨书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一屁股坐到书房的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我今天在码头遇到一个从那边过来的商贩，他说今年北部旱情比往年更严重，很多农户颗粒无收，市场上的粮价比去年同期涨了三成。他还说，那边有些地方的富商已经开始囤积居奇了，普通百姓怨声载道。”

　　江枕烟放下手中的书，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粮价上涨，民心不稳，贵族趁机敛财……这对国王来说确实是很大的压力。难怪他急着要签贸易协定——如果能从我们这边进口便宜的粮食，就能缓解国内的供需矛盾。”

　　“那我们要不要在粮食贸易上做点文章？”沧墨书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比如说，我们可以答应低价卖粮给他们，但条件是他们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

　　江枕烟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

　　“我一直都很精明好吗？只是平时懒得表现出来而已。”沧墨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再说了，天天跟在你身边看你处理这些事，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一点皮毛。”

　　江枕烟笑着摇了摇头，但心中确实在认真考虑沧墨书的提议。粮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谈判筹码，但同时也是一把双刃剑——如果操作得当，可以成为拉拢对方的手段；但如果处理不好，也可能被对方反过来利用，指责菠萝包帝国趁人之危。

　　她需要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切入点。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那封回函送出已经过了十天。这天上午，外交大臣李维匆匆来到书房，面色有些凝重地呈上了一封信函：“殿下，蛋黄酥国王回信了。”

　　江枕烟接过信函，拆开封蜡，展开信纸。信的内容不长，措辞客气而克制，大意是：理解菠萝包帝国需要时间研究草案，同意先就小规模贸易试点进行初步沟通，并表示愿意派遣一支由商贸专家组成的代表团前来进行前期磋商。

　　信的末尾附了一行手写的字迹，和正文的印刷体不同，显然是国王亲笔所书：

　　“期待与殿下的下一次会面。届时，希望能有机会与殿下再尝一次那道令人难忘的布丁。”

　　江枕烟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函轻轻折好，放回信封中。

　　她想，她已经找到了那个切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