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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所有选手被集合到训练馆。
田恬站在舞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亮着蓝色的光，上面打着四个大字：“赛制公布”。五十个人在台下站成五排，方糖站在初淼左边，垫着脚尖往前张望，林澈站在初淼右后方，靠着镜子柱，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田恬拍了拍话筒，喂了两声：“安静一下啊。训练营开营已经两周了，大家适应得怎么样？下周我们就要迎来第一轮淘汰赛了。不过在淘汰之前，我想先跟大家讲清楚整个赛制。”
大屏幕切换，跳出一张流程图。
“《星耀之路》的总赛程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训练营淘汰赛，为期两个半月，共三轮直播，每轮淘汰十人。也就是说，”田恬环视了一圈台下，“第一轮直播之后，五十个人变四十个。第二轮之后，四十个变三十个。第三轮之后，三十个变二十个。”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第二阶段，总决赛。二十个人进入直播决赛，竞争最终出道名额。名额一共五个，”田恬竖起五根手指，“也就是说，决赛之后五个人出道，十五个人离开。”
初淼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五十进五，淘汰掉四十五个。他现在的排名是第三，离被淘汰还有一段距离，但他看了看周围那些选手的脸——有人咬嘴唇，有人低头看地板，有人拉着旁边人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五十个人里只有五个能出道，十比一的比例，比他想得更残酷。
方糖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十比一啊。”
“嗯。”初淼应了一声。
“你说我能留到决赛吗？”
初淼转头看她。方糖的脸侧对着他，双丸子头今天只扎了一个，另一个散下来披在肩膀上，她看着屏幕的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紧张。初淼想了想，说：“你跳舞很好。”
“那你呢？”方糖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自己能出道吗？”
初淼被问住了。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参加选秀的初衷是五百万，五百万等于一辈子的小鱼干。但“出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站上舞台，被更多的人看见，然后在台上唱歌跳舞给成千上万个人类看。他一只猫，站在万人面前唱歌，唱“檐上猫，一步一晃多逍遥”——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公开自首。
“我试试看。”他说。
方糖笑了：“试试看？别人都说‘我一定要出道’，你说‘试试看’。你好佛系。”
佛系是什么意思初淼没听懂，但从方糖的语气里能判断出来不是坏话，。他盯着方糖点点头，继续听田恬讲话。
田恬操作大屏幕切换到下一张：“第一轮淘汰赛的时间定在下周六晚上八点，全程直播。投票规则是现场观众投票加网络实时投票，权重各占一半。表演内容为两分钟的自由才艺展示，每人仅有一次机会。”
“两分钟。”方糖掰着指头算，“一首歌大概三分半，得截一段。”
“你也可以跳舞。”初淼说。
“但你唱歌比跳舞好啊。”方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当然要唱歌。”
初淼动了动嘴唇，想说“我其实跳舞也行”，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他说不清自己唱得好还是跳得好，他只是用猫的方式做这两件事。唱歌的时候用猫的共鸣腔，跳舞的时候用猫的平衡感。对人类而言可能都是“特别”，但对他自己而言只是“正常发挥”。
田恬说完赛制，又补充了一些直播流程的注意事项，比如化妆间分配、上场顺序抽签、现场机位数量等等。最后她说：“下周一抽签，周三彩排，周六直播。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把握。训练馆和练歌房全天开放，需要乐器或者编排指导的提前跟节目组预约。加油，各位。”
人群散开的时候，初淼被挤着往门口走。他听到旁边两个男生的对话。
“五个出道位，好少。”
“五十个人抢五个，十个人里出一个，选秀不都这样。”
“你说谁最有戏？那个初淼肯定吧，抖音三百万赞了。”
“唱得也不错，我看好他。还有林澈，吉他弹得真的好。”
“方糖跳舞也好……”
初淼听着自己的名字和别人的名字在对话里混在一起，脚步快了两步挤出人群。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台边，蹲下来，用猫蹲的姿势——脚掌着地，膝盖外展，双手搭在窗沿上。
出道五个人。他算了算，如果进了前五就有五百万。但如果没进前五呢？前二十也有奖金，海选那会儿海报上印了“决赛入围奖二十万”，够买好几年的小鱼干。二十万也不是不行，但如果能拿五百万……
他舔了舔虎牙，把脸埋进手臂里。
远处传来喵的一声。他抬头，窗外后院的老槐树下，小橘蹲在那儿，尾巴尖卷着。今天它来得早，太阳还没下山，金色的光把它的橘毛晒得发亮。初淼推开一条窗缝，从口袋里掏出今天从食堂揣出来的鱼干，一根，扔出去。弧线精准落到槐树根下，小橘低头叼住，抬头看了窗户一眼。
初淼冲它眨了眨眼睛。
小橘嚼完鱼干，转身走了，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像是确认明天还来不来。初淼冲它点了下头。小橘于是慢悠悠地踩着猫步消失在墙角。
初淼关上窗。他心里踏实了一些。下周六直播，两分钟自由展示。他唱《檐上猫》还是换个新的？唱过的再唱一遍会不会显得没进步？那如果跳舞呢？魏老师说的“像猫”在舞台上算优点还是缺点？观众喜欢看他“像猫”，但像到什么程度为止？像得太真了，会不会有人起疑心？
问题在脑子里转圈，转得他后脑勺发涨。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触碰到自己人类耳朵的边缘，软软的，没有尖儿。他现在是人类了，起码看起来是。那就像人类一样去解决问题。
他站起来，回训练馆找林澈。
林澈果然还在练歌房，正对着谱架唱一首英文歌。初淼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头也没抬，唱完了最后一个音才说：“什么事？”
“周六直播，两分钟，你看我唱什么？”
林澈把谱子放下，转过身来：“你刚才没听田恬说？唱你拿手的。”
“《檐上猫》已经唱过了。”
“唱过了也能再唱，”林澈说，“第一轮淘汰赛，评委和观众都想看稳定发挥，不是冒险。你唱《檐上猫》有九十分，唱别的可能只有七十。你选哪个？”
初淼想了想：“九十分。”
“那就行了。”林澈转回去继续翻谱子，“剩下的时间把咬字再练练，副歌那句‘摇摇晃晃钻进小城’的节奏卡准。周六上台正常唱就行。”
初淼在练歌房的角落里坐下来，靠着隔音棉，两条腿伸在前面。他盯着天花板想了想，然后掏出老人机。贺总监通过了微信好友申请，前两天给他发过一条语音，说“发声方式很特别，有空可以聊聊”，初淼回了个“好的”就没下文了。他不太会跟人类用手机聊天，打字太慢，又不好意思发语音——万一语音里不小心混进一声“喵”怎么办。
他把老人机揣回口袋，决定等直播之后再给贺总监回消息。
先活过第一轮淘汰。
五十进四十，他只是想拿奖金，但底下那么多人想站到舞台上发光。他一只猫蹲在他们中间，拿走了其中一个名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十根手指，人类的形状，骨节分明。这副模样让他能站在这里，但也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算了。他想。五百万。小鱼干。
他站起来，对着镜子张开嘴，重新练了一遍“摇摇晃晃钻进小城”——这次他咬字清晰了一些，节奏压稳了一点点。林澈在背后没说话，但吉他的伴奏声从谱架那边飘过来，跟上了他的声音。
初淼唱完最后一句，嘴角翘了翘。骗子就骗子吧，哪怕是只假扮人类的猫，也得把这首歌唱好。
下周六，他要把屋檐上那只猫带给台下的人类看。
还得把尾巴藏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