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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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淼是在第三天早上发现自己“火”了的。
他没手机，或者说他有一部从二手市场花八十块买的老人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屏幕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所以当他蹲在公园长椅上吃包子的时候，旁边遛弯的大爷突然凑过来，举着个平板电脑怼到他脸上：“小伙子你看这小孩儿是不是你？”
平板上正播着一段视频。画面里的白T恤男孩从桌面横穿过去，然后原地起跳抓住三米高的灯架，凌空转了一圈半，落地轻得像片羽毛。配乐是那种抖音上很火的卡点BGM，标题写着：“这小孩是猫变的吧”，底下小红心已经有七十多万了。
初淼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跟屏幕里的自己对视了三秒钟。
“不是。”他把包子咽下去，站起来就走。
大爷在后面喊：“我看着就像你嘛！”
初淼脚步更快了。他走到公园另一头的灌木丛后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七十多万。七十多万个人看见他从桌子上“流”过去了。这比他过去十七年（猫龄折算）见过的活人加起来都多。他的尾巴，如果他这会儿变回原形的话，一定炸成一根鸡毛掸子了。
但他冷静下来之后又想了想：七十多万人看了，没人觉得他是猫。全在底下评论“这柔韧性绝了”“国家队退役的吧”“有没有人知道他是哪个武校的”。甚至有人说“肯定是特效”，然后被其他人怼回去：“特效你个头，现场拍的。”
初淼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嚼。人类比他想象的好糊弄。
那天下午他就接到了田恬的电话。老人机的铃声是那种“滴滴滴”的电子音，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差点按成挂断。
“初淼？”田恬的声音很兴奋，“你看到没有？”
“看到什么？”
“抖音啊！你那个视频快一百万点赞了！节目组刚才开会，直接把你保送进训练营了，不用参加后面的初筛了。”
初淼眨了眨眼睛：“训练营？”
“对，五十个选手集中培训三个月，中间淘汰一批，最后选出十二个人上直播赛。你放心，”田恬压低声音，“姐罩着你。”
初淼不太懂“罩着”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不用再参加一轮比赛”，也就是说离五百万又近了一步。
“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下周一报到。对了，”田恬补充了一句，“节目组让你想个人设标签，到时候宣传用。你那‘追鸡少年’是认真的还是梗啊？”
初淼想了想：“认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田恬笑了：“行，那就‘追鸡少年’吧，反正比那些硬凹的人设强。”
挂了电话，初淼把老人机塞回兜里，重新蹲回灌木丛后面。一只三花猫从旁边墙头跳下来，冲他“喵”了一声。初淼转过头，喉咙里也滚出一声低低的“喵”，是他本来的声音，清亮又软，跟刚才说人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三花猫歪了歪头。
初淼用猫语跟它说：“我下周要去赚钱了。”
三花猫：“赚什么钱？”
“选秀。赢了有五百万。”
三花猫显然不明白“选秀”是什么，但它听懂了五百万，尾巴竖了起来：“买鱼？”
“买鱼。”初淼点头。
三花猫满意地走了。初淼目送它消失在墙头，忽然有点羡慕。当猫多简单，想吃鱼就翻垃圾桶，想睡觉就找个屋檐，不用穿鞋，不用把尾巴藏起来，不用对着七十万个人类假装自己不是猫。
但他低头看了看兜里那部老人机，又想起海报上那一串零。
当人五个月，买鱼吃一辈子。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周一早上，初淼拎着一个塑料袋出了门。
塑料袋里装着他的全部家当：一件换洗T恤、一条备用牛仔裤、半包没吃完的小鱼干、一把捡来的梳子（他用来梳头发，其实毛用没有，他只是习惯性想舔毛但现在不能舔了）。他按照田恬发的地址坐了两趟公交，又走了十五分钟，终于到了节目组安排的训练基地。
基地是一栋三层楼的老厂房改造的，外墙刷成白色，门口挂了个牌子：“星耀之路选手训练中心”。初淼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有扛摄像机的、拿收音杆的、举反光板的，还有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拿着签到表大喊：“选手来这边签到！先扫码进群！”
初淼掏出老人机，小姑娘看了一眼，表情微妙：“你……没微信？”
“没有。”
“那我加你短信吧。名字？”
“初淼。”
小姑娘在表上划了一下，抬头多看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追鸡少年’？抖音那个？”
初淼点了一下头。
小姑娘笑了：“你本人比视频里还……”她想了想，“还像猫。”
初淼后背一紧，如果现在还是猫猫状态，所有的毛一定炸起来了。
“我是说，眼睛大！”小姑娘赶紧找补，“特别亮，跟琥珀似的。宿舍在二楼，201室，两人间。你室友已经到了。”
初淼拎着塑料袋上了二楼。走廊很干净，两边贴满了节目的宣传海报，有几个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选手正在收拾行李。初淼走到201门口，门没关严，他伸手推了一下。
屋里靠窗的床已经铺好了，深蓝色床单，枕头旁边放着一个吉他包。一个男生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男生个子挺高，五官长得很端正，眉毛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角天生带一点下撇的弧度，看起来像永远在臭脸。他看见初淼，上下扫了一眼，重点在他手里那个塑料袋上停了两秒。
“你行李呢？”男生问。
“这就是。”
男生又看了一眼塑料袋，没说什么，转回去继续理箱子。初淼走到另一张空床边坐下，把塑料袋搁在床头。他观察了一下室友的行李箱——整整齐齐，衣服一卷一卷码着，旁边还放着一瓶发胶和一面小镜子。跟他的塑料袋比起来，像是两个物种的生活方式。
“我叫林澈。”男生头也不回地说。
“初淼。”
“我知道你，”林澈终于转过来看着他，“抖音那个‘猫系少年’是吧。翻桌子那个。”
初淼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嗯”了一声。
林澈看着他，表情说不上友好但也不像讨厌，更像是在研究什么：“你那个动作怎么练的？真追鸡？”
“嗯。”
林澈盯着他看了三秒，嘴角撇得更低了：“骗谁呢。”
初淼没说话。他低头开始铺床，把塑料袋里的T恤掏出来，抖了抖，铺在枕头旁边。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林澈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走路也不出声。”
初淼回头看他。
“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林澈说，“我完全没听见脚步声。正常人做不到。”
初淼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类比便利店门口的大爷难糊弄。
“我鞋底软。”他说。
林澈低头看了看他那双磨破边儿的帆布鞋，皱了皱眉，但没再追问。他转回去拨吉他弦，叮叮咚咚地弹出几个音。初淼的耳朵不自觉地转了转——他下意识在用猫的本能分辨音高和方向，等反应过来赶紧把脸别开，假装在看窗外的树。
窗户外头正好有一只橘猫蹲在空调外机上，跟初淼对上眼神。
橘猫“喵”了一声。
初淼的喉结动了动，差点回了一声。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你养猫？”林澈忽然问。
“没有。”
“那你盯着外面看半天。”
“……看风景。”
林澈“嗤”了一声，不再理他，低头继续弹琴。
初淼松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这个叫林澈的人类太敏锐了。他得小心点，尤其是这个人的眼睛——总像在扒他的皮，看他底下到底是什么。
但过了一会儿，林澈弹完一段曲子，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初淼一眼。
“食堂在一楼东边，今天中午有红烧鱼。”他说完就走了。
初淼趴在床上，后脑勺对着门。他等林澈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嘴角翘了一下。
红烧鱼。
这个叫林澈的人类，可能也没那么难搞。
喜欢吃鱼的一定是好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