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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灶火生障,烟遁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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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白抬起眼。
她脸色苍白,嘴唇起了干皮,眼底泛着淡青——
关了整整两天,憔悴是理所当然的。
可她眼神很平静,语气也淡,淡得像随口一提,带着折腾几天终于认命、懒得再闹的倦怠:
“我饿了。不想吃日料,嘴里淡得慌。
我要去厨房煮碗打卤面。”
年轻女佣愣了愣,没料到她困了几天,头一回主动开口,不是求情不是质问,竟是嫌饭菜不合口。
下意识转头,往门外看去。
廊下的桂姐站在那儿,蒲扇停在半空,目光越过年轻女佣的肩,落在江小白身上,像把钝刀,不急不缓地刮过来。
江小白坦然迎上她的视线,不躲,不慌,连多余表情都没有,就是个绝食几天终于妥协、却嫌外卖不对胃口的女人,眉梢还带着点没好气的烦躁。
桂姐看了她几秒,廊下光线暗下去,扇影遮了她半张脸。
片刻后,她把扇子往腰后一插,微微点了点头。
年轻女佣这才回头:
“可以。不过我得陪着您。”
江小白从榻榻米上起身,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饿了两天的人该有的迟缓。
她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摆,随口道:“正好,你给我打下手,帮我剁点肉馅。”
年轻女佣应了声,提着旧食盒让到一边,等江小白出了门,才谨慎跟上,始终保持一步半的距离。
厨房在走廊尽头,是间独立的偏室,典型的日式台所。
土间铺着夯实的三合土,踩上去微微发硬。粗陶砖砌的灶台,两口灶眼,一口架铁锅,一口搁铜壶,灶口留着午饭后未烬的炭灰。
梁上挂着干辣椒、干艾草、两条风干小鱼,都用草绳扎着,晃晃悠悠。
靠墙木架摆着陶罐竹筐,装着米、酱、盐渍菜,旁边立着碗柜,摞着粗陶碗碟。
空气里混着柴火味、酱油香和潮湿的木炭气,比主屋的草席霉味舒服些。
江小白一进门,目光不动声色扫了一圈。
皱巴巴的干辣椒,干透了,一捻就能成粉;干枯的艾草,是熏蚊子用的,药味还浓;灶台边的大水缸,木舀子漂在水面,半缸清水泛着光。
这些她早就见过。
刚被带进来那天,她借着“参观”的由头,把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那时候就记清了每样东西的位置,记清了它们能派上什么用场。
她只是缺一个来厨房的理由。
桂姐没进来,站在院子里,离厨房七八步远,蒲扇重新摇了起来,不紧不慢。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衣袖宽。
可江小白知道,那里面藏着一把南部十四式,从她走路的姿态、右手总不离腰的习惯,早就能断定。
她在持枪守着。
厨房里,年轻女佣从木架上取了件割烹着,抖开帮江小白系上。
米白色围裙,长带在背后打了个利落的结。
她蹲到灶前,抽了把干松叶塞进灶膛,压上几块木炭,划火柴点着。
松叶噼啪响,橘红火苗探出来舔着锅底,厨房里渐渐暖了。
江小白要做打卤面,先揉面。
舀两瓢中筋面粉倒进粗陶盆,兑半瓢温水,一手缓缓注水,一手搅成面絮,再拢成一团粗粝的面团。
扣在撒了干粉的案板上,掌心推着揉。
手指拢回来,推出去,拢回来,循环往复。
面团从粗糙变细腻,从松散变紧实,表面泛起淡淡的光。
她动作带着悠然的节奏。
手腕翻折间,衣袖微微荡起,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臂。
灶火已经旺了,铁锅烧得微微冒烟。
江小白把面团搁盆里饧着,转身备卤。从竹篮里拣出块巴掌大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搁在案板上。
“帮我剁点肉馅。”
她对年轻女佣说,语气理所当然,不像求人,像吩咐。
年轻女佣犹豫了一下,瞥了眼门外——桂姐还站在那儿,蒲扇摇得四平八稳。
她点点头,走到案板前,抽出一把厚背菜刀。
刀是老刀,刀刃锃亮,木柄浸了经年的油,沉甸甸的。
先切片,再切条,然后一刀一刀剁下去。
笃,笃,笃。
刀刃撞着木案板,沉闷规律,震得案上的面粉微微跳。
每一下都带着力,手臂抬起落下,肩膀微微耸动,没一会儿额角就沁了细汗。
厨房里回荡着这重复的声响,像个摆锤,一下,又一下。
江小白走到灶台另一边,拿另一把刀,拣了几根青葱慢慢切。
切得很慢,动作从容,刀刃碾过葱段,切成匀匀的葱花,刀面一铲,拨进碗里。
再拿颗蒜瓣,刀面啪地拍扁,蒜皮裂开,指尖一捻就剥了。
她的手指稳定而有力,指节分明,青筋隐现。
拈蒜瓣的动作干净利落,按案板的力道分毫不差,没有半分颤抖,没有半分迟滞。
完全不像饿了整整两天的人。
年轻女佣低着头专心剁肉,没留意到这点。
灶膛里的火星偶尔炸响,毕毕剥剥。
肉馅已经剁得细腻,肥瘦交融成糜,粘在刀面上,得用刀背刮下来。
她呼吸沉了些,额角的汗珠往下掉——剁肉馅费力气,两条胳膊已经隐隐发酸。
江小白把葱花拨进碗里,把蒜末推到一边。
然后,她动手了。
江小白右手抄起水缸沿上的木舀子,舀了满满一瓢凉水。
左手同时握住灶台边那桶洗碗的剩水。两个动作几乎同步,没有半分间隔。
灶膛里柴火正旺,木炭烧得通红透亮,火舌舔着灶壁,像个烧红的熔炉。
她提起水,一瓢冷水,猛然泼进灶膛。水火相撞的瞬间,反应是暴烈的。
嘶——
不是泼水的声响,是水火相搏的嘶鸣。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像被激怒的巨兽从灶膛深处扑出来。
大量白蒸汽在极短时间内轰然炸开,体积膨胀几百倍,裹着炭灰和碎火星,化作翻涌的云团,瞬间吞没了整间厨房。
明火被压熄了,通红的炭块还在阴燃,被水汽裹着滋滋响,像濒死的兽在喘息。
这一切,只发生在半秒之内。
年轻女佣还没反应过来,刚喊出一个“你——”,剩下的字就被滚滚白烟呛回了嗓子里。
江小白不等烟雾散开,空出的左手已经攥住了灶上悬着的那束干艾草,动作精准得像演练过百遍。
她一把扯断草绳,整束艾草狠狠塞进灶膛深处。
湿热的炭烬遇上干艾叶,没燃起明火,却烘出了更骇人的东西。
滚滚浓烟,裹着浓烈刺鼻的草药味,又厚又呛,像把整片艾草地烧成了灰,全灌进了这十平米的厨房。
紧接着,她右手一扬,灶台上那碟干辣椒,连碟子一起扫进了灶膛。
辣椒皮在高温炭烬上瞬间蜷曲、焦黑、炭化,辛辣的气体顺着烟雾炸开,和艾草烟、水蒸气搅在一起,是辣椒面混着炭灰往肺里钻的灼痛感。
三道工序,冷水、艾草、干辣椒。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从舀水到辣椒入灶,全程不到十秒。
厨房在十秒内,变成了一间毒气室。
浓白的烟裹着辛辣的灰雾,瞬时填满每一个角落。能见度降到最低——
江小白甚至看不见自己伸出的手指。
每吸一口气,鼻腔和喉咙都像在烧,眼泪鼻涕止不住地往外涌。
年轻女佣弯着腰剧烈咳嗽,不是普通呛到,是整个呼吸道都在痉挛,眼泪糊住了视线,眼睛疼得像被抹了辣椒油。她本能地往门口摸,一只手捂口鼻,一只手往前探。
可浓烟里根本辨不清方向,踉跄两步就撞在木架上,陶罐哐当一声摔碎在地。
江小白却早有准备。泼水之前,她就不动声色把擦手的湿布巾捂在了口鼻上。湿布滤掉了大部分烟尘和刺激物,呼吸虽不畅,至少能正常换气。
眼睛被熏得发酸发涩,视野边缘发花,可比完全失了方向的女佣,强上太多。
她借着烟雾掩护,无声移动。左脚,右脚,绕过灶台,避开碎陶片。像在水下潜行,不激起半分多余的涟漪。
她看见女佣的身影了——弓着腰,一手撑膝,一手乱挥,咳得浑身发抖。
江小白从侧后方贴上去,没有半分犹豫。左前臂从女佣右肩上方绕过去,前臂内侧像刀,精准切在颈部两侧。
不是勒气管,是同时压住左右颈动脉窦。
前世为了写小说,她专门查过资料,看过讲解视频,甚至买过硅胶模型练过。
前世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调到了极致。
大脑供血被截断,几秒钟内就会缺血晕厥。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余地,连喊声都发不出来。
女佣身体僵了一瞬,双手本能抬起来想扒开她的胳膊,指尖在袖子上抓了两下,力气就散了。
膝盖先软,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往下坠。从施压到彻底失去意识,不过三五秒。
江小白扶住她软下来的身体,托着后背,缓缓平放在地上。
探了探鼻息——均匀。
按了按颈侧脉搏——稳定。
只是暂时晕过去,几分钟就会醒。
她把人拖到厨房门口通风处,头偏向一侧,确保呼吸顺畅。
做完这一切,江小白深吸一口湿布下的水汽,喉咙里还翻涌着艾草和辣椒的焦味。
然后猛地扯开嗓子,用尽全力尖叫。
“啊——!火!火烧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