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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冢前低语 聚散有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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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霞归服。”一道柔柔的女声在沈颐真识海里响起。
“天青归服。”清冷的男声紧随其后。
暴走的灵气骤然收拢于剑身之内。
方才地上淌的血已经被绵水双剑尽数吸入。此刻绵水-绛霞与绵水-天青的剑身上都浸满了沈颐真的气息。
认过主的剑流动灵气,与无主之剑的感觉截然不同了。
哪怕是铸剑者沈凤玉,也不能轻易碰得了。
剑身映得清光盈室。而沈凤玉拽着松垮的袍,面色复杂,修眉蹙起,晶莹在眼中一闪而过。
心疼、爱怜、不忍,与后悔。
他注视着沈颐真,一刻不敢闭眼。
“我做到了。师兄。”沈颐真那张因失血而面色发白,她勉强挤出一个笑。
春光绯然,犹如桃花流水上。
沈凤玉扑上前,猛地拥住她。
呼吸粗重,极其压抑。
修长似玉的指节此刻扣如磐石,他将她紧锁在怀里。
沈颐真上不来气,轻咳了一声。
沈凤玉才微微松开一些,又难捱地在她脖颈间蹭了蹭。
“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嘛。”她虚弱地笑着,轻之又轻地将手贴在他的后肩。
他只是后怕。
他早就不能接受任何可能失去她的意外了。
“颐真……”
他声音哑得近乎听不清。
“……嗯。”过了许久,她应。
日高三竿,她从沈凤玉怀中微微挣出。
沈凤玉眉目间阴郁不散。
他定定盯着她,鸦睫不颤,黑眸深幽。
沈颐真抿着唇笑。
她伸出指尖,为他抚平眉头。
她的师兄,典则俊雅,风流无双,不该整日为她愁容满面。
“师兄,歇会吧。我守着你。”沈颐真不忍,揉了揉他熬得通红的眼尾。
沈凤玉微微侧脸,呼吸放轻,依恋地靠在她掌中。
却摇了摇头:“我还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庞大的岐都山像会呼吸的绿色巨兽,吐出庞大的云雾包裹住自己。
绵绵的细雨笼在山顶,却穿不透浓密的遮天巨树。
沈颐真想起,刚到这岐都山医庐的时候,沈凤玉化身一身碧衣的泽兰,一步一咳。
顶着一副病容框她说:师兄在这山里某处治病养伤。
她轻笑了一声。
沈凤玉闻声回头,向她伸出手。
金相玉质,秋水玉眸。只挂在右耳下的赤珠晃过,像潋滟的霞流转一瞬。
沈颐真笑着将手递上去。
他们没有动用灵力,而是徒步上山。
山间湿露重,路边苍翠的树笼着寒烟。
一绯红一烟紫,衣袂飘动,时而交叠,壁人的眉眼虔诚恭顺。
青山深处,袅袅烟里,白石碑高耸,茔包静眠。
坟前只覆了少许绿苔,不见杂草,可见人时常前来洒扫的痕迹。
沈凤玉弯腰拂去阶前薄灰,声音沉静而平和:“我父母,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同墓同穴同椁同棺而葬。”
他撩袍跪下,指尖捻香,叩首三次。
敬香后,沈凤玉未起身,只将脊梁挺直,珠冠纹丝不动。
他背对沈颐真,声音与静谧的岐都山近乎为一体,话出了口就融进身前的香火中,化作一缕烟。
“师妹,若有一日你我不久于世,我希望也能与你同眠一地。”
只此一句。
沈颐真错愣。她站在数尺外,难辨自己的心绪。
沈凤玉再没有下一句。
赤珠是沈凤玉母亲遗物,沈父生前所塑。如今二人分而配戴。
沈颐真想问这赤珠的故事。
但转念一想,既然沈凤玉的父母已经同眠在此,这赤珠想必也是二人情浓之时的赠礼。
何必多言惹他伤怀。
沈凤玉并不企求沈颐真对他长久真心。
他眸光清亮,敬对坟冢,心中默念:“父亲母亲,凤玉一生难敬天地。上苍却赐我一段良缘,凤玉心中羞愧难当。知聚散有定,造化无常,只求你们九泉之下,保全她一身。”
而后匐地,久拜不起。
一世荣枯无异同,
百年哀乐又归空。
拨天秘境是大金光寺曾用过的旧址之一。
而今虽人迹罕至,却仍依稀可辨当年的风光盛茂。
久隔尘寰的石窟孤独矗立在地面上。
远处有巍峨佛身刻在山间。佛身呈半跏趺坐,佛首微顿,柔和眉眼低垂,并未点睛。唇边噙笑,如怜爱世人。
夕阳落在佛首后,如金轮圆满。
但光照不进人力开凿的石窟。
整个大金光寺旧址俱是在山体上刀削斧凿而出,仅外围用木构建筑做了修缮。
建造者,想必是抱着石窟能与天地同久长的心情吧。
沈凤玉牵着沈颐真步入昏暗,眼前乍明。
佛殿内烟尘弥散,贡前佛香清绕。
石佛端坐须弥座上,宝相庄严,如曹衣出水,秀骨清相,又叫人觉得威严不敢久久直视。座下千叶石莲饱满绽放,托起此方世界的中心。
左右两侧分立两尊胁侍菩萨,俱是瑞相端严,薄衣贴体。虽然色彩因年久而剥离,但寥寥数笔线条,就将石刻勾勒出惟妙惟肖的微笑神情。
满室空旷,只有一个老和尚坐守佛像下。
面前小案燃起一豆佛灯,案上铺着一卷久经摩挲的经书。身上红褐色的袈裟用补丁补了又补。
他身下便是拨天秘境的通行阵。
老和尚慈眉善目,口中默诵佛偈,嘴唇微抖。
“……南无萨婆勃陀勃地萨跢鞞弊,南无萨多南三藐三菩陀俱知喃……”
“啪嗒”一声,他手中莹润光泽的珠串突然从中崩开,尽数滚落在地。
数颗滚入佛座之下。
混浊的眼在皱纹之间睁开,他露出惊惧之色。
他移目,看见一个绯衣风流、长身玉立的贵公子,牵着一位身着烟紫罗衣、披帛飘摇的婀娜女郎,款款步入殿中。
二人面色平和,容颜异常俊美,如神仙妃子,飞天降世。
满室昏暗都因此而人光彩大盛。
他眯了眯眼。
有什么事情要不一样了。
他看见那二人相依,在说些什么体己话。
“师妹,你真的没事吗?”沈凤玉眸色担忧。
指尖冰冷而温柔,他替沈颐真将碎发理至莹白的耳后。
沈颐真弯起眼笑:“师兄,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摸了摸自己右耳下的赤珠,沈凤玉的耳下赤珠上同时流过一只金凤盘旋的身影,一阵暖意从赤珠传到了沈凤玉身上。
这就是赤珠的用途。
若配在一对爱侣身上,其中一方抚摸赤珠,另一方也能觉察到。
即便相隔千万里,莫能阻碍。
可做出这样一对赤珠的夫妻为何此刻会长眠于茔冢之中?
沈凤玉想拥她入怀,又碍于在佛前。
他只能用那种柔软又绵湿的视线,一寸一寸贪婪地舔舐她清丽的面容。
“师兄,你记得听我的。一是要躲着魔修,千万不要与他们硬碰硬,二是要小心暗箭伤人,提防他人伏击,三是越靠近中心殿,越是要远离他人。”沈颐真眼里透出认真的严肃,“哪怕是我,该躲的时候,你也一定要躲。”
沈凤玉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来过此处的她会嘱咐这些。
但她说的所有话,他都愿意应。
“嗯。”沈凤玉给她一个宽慰的笑,轻轻点头。
沈颐真眉间的忧虑还是没有散去。她蹙着眉,勉强笑道:“走吧。”
二人相伴行至佛像之下。
“合欢宗,沈凤玉。”
“合欢宗,沈悄悄。请您验示。”
二人神情恭敬,分别向老和尚递上代表自己出身的身份牌。
看起来是修真界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对爱侣。
两个合欢宗吗?倒是少见。
老和尚眼角微斜,扫了他们一眼。
合欢宗的玉牌是碧玉打造,凿刻字迹后用朱笔描摹,再用金粉作饰。
好像将山水与红尘都承在这小小一方玉牌之间。
老和尚接过玉牌,借着那盏可怜的佛灯瞧清了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而后“嗯”了一声。
他起身,袈裟垂落,合掌一拜:“祝二位施主此行顺利。”
沈凤玉和沈悄悄的身影消失在通行阵上。
老和尚出神良久,觉得这二人背影,倒像是在哪里见过。
“阿弥陀佛。”他在佛像前躬身一拜,忏悔自己心神不稳,生了妄念。
“喂,老和尚。”
一个黑色的身影懒散地从门口走了进来,双锏抗在肩头。
“刚才是不是有两个人进来过,其中有个合欢宗的美艳女修?”他散漫地昂着头,不用正眼打量了一圈这佛窟,眉宇间有不耐烦的神情。
“请施主报上名来。”老和尚单手竖于身前,眉头紧皱。
“啧。”叶知崖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中双锏,“我问你话,你回就是了。”
身边蕴起的黑气彰显着他不俗的修为和易怒的功法。
“佛殿之上,不容你等邪魔外道造次。”
老和尚半步不退,浑身御起金光。佛像之下,他脊背挺拔,如山岳对峙。
沈颐真面色难掩惊诧,她环顾眼前的奇景。
她小声问:“我怎么感觉这个佛窟,看着像咱们进来时的那个窟呢?”
沈凤玉眉头微蹙,他点头,故做轻松地衔起一抹笑:“师妹真是冰雪聪明。”
他抖开白羽玉骨扇,展扇轻摇:“想必我们是回到这石窟还作为大金光寺主殿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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