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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周砚醒过来 ...

  •   周砚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光是灰白色的。天亮了,但阳光没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他翻了个身——侧过头看着左边。枕头上有一道压痕,清晰的,一个人头靠过的弧度。床单上有褶皱,从他这一侧延伸到枕头方向。但枕头旁边没有纸条。他看了一秒。然后他感觉到了——被子底下,他的腿旁边,有什么东西。温的。

      他低下头。左手边,被子的一角被掀开了,露出下面一截浅灰色的T恤布料。那截布料微微起伏着,均匀的,缓慢的。他沿着那截布料往上看——季淮安蜷在被子底下,侧躺着,背对着他。灰色T恤,后颈露出来,那颗痣在晨光里颜色很深。他的呼吸从那个方向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把脸埋在枕头里才会有的那种鼻音。

      周砚没有动。他侧躺着,看着那个蜷着的背影。他看着那颗痣,看着后颈那一小片皮肤在灰白色光里的颜色,看着T恤肩线处微微隆起的布料——是肩胛骨的轮廓。他看着那截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慢的,像深水里的涌。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他的手指落在季淮安的后颈上,指尖碰到那颗痣的位置。温的。皮肤是温的,像一个人在被子里捂了一整夜之后该有的温度。他的指尖沿着那颗痣的轮廓慢慢画了一个圈,然后手指滑下来,落在肩膀上,隔着T恤的布料,他感觉到那截肩胛骨的硬度和弧度。

      季淮安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他哼了一声,含含糊糊的,像被吵醒了但没有完全醒。他的身体动了动,但没有转过来。

      "几点了。"他的声音埋在枕头里,闷闷的。

      "不知道。还早。"

      "那再睡会儿……"

      周砚看着他的背影。他收回了手,但没有躺回去。他撑起半个身子,侧着看着那个蜷着的人。他数着季淮安的呼吸声——十次,二十次,三十次。他看着那颗痣在晨光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像一枚被钉在那里的小小的锚。他看着看着,慢慢躺了回去。

      他面朝着季淮安的方向躺着,没有闭眼。他看着那个后背,看着灰色T恤的布料在肩胛骨的位置绷出的轻微褶皱。他看着那截身体,看着它在晨光里安静地呼吸着、存在着。他伸手碰了一下季淮安垂在枕边的那只手——手背朝上,手指微微屈着。温的。他把自己的手搭上去,轻轻地覆着。没有扣紧,就是贴着。

      季淮安的手动了动,手指翻过来,掌心朝上。周砚的手指滑进去,两个人交握着放在枕边。季淮安没有醒,但他的手指在周砚的掌心里轻轻握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半睡半醒之间确认了什么,然后又松开了一点,继续睡。周砚闭着眼。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他掌心里的温度。他听着季淮安的呼吸声从旁边传来。他听着听着,也睡着了。

      他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光已经亮了一些。灰白色变成了带一点暖意的白。阳光正在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窗帘的布料照成了半透明的浅金色。他侧过头——季淮安还在。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周砚,但眼睛还闭着。他的睫毛在晨光里投出细小的扇形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均匀。周砚看着他的脸——眉骨、鼻梁、唇峰。他的脸在晨光里泛着一种柔和的暖色,像刚从温暖的地方被光线触碰到的表面。周砚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动了一下。他松开握着的手,坐起来。他坐起来的时候季淮安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周砚下床。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半截。晨光涌进来,铺在床尾和被面上。窗外的天空是浅蓝色的,云层正在散开,露出大片大片干净的底色。梧桐树的叶子黄透了,阳光照在金色的叶片上,那些叶子像被一盏盏点亮的暖灯。

      他转身看床上——季淮安在被子里蜷着,脸侧在枕头上,头发乱着,几根翘起来。晨光照在他的肩膀上,把那截灰色T恤照成了暖色的灰。他没有动,呼吸还是均匀的。周砚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卧室。

      他去厨房烧了水,泡了两杯茶。他把茶杯端到餐桌上,一杯放在自己那侧,一杯放在对面。餐桌上三束花在晨光里立着——栀子花已经有些谢了,花瓣边缘泛着枯黄;百合开了一朵,白色的花瓣舒展着,像一个刚刚醒过来的人伸的第一个懒腰;小雏菊还很精神,细小的白色星点挤在一起,像一小片被移栽到房间里的星群。他站在餐桌前面看着那束百合——开了一朵,还有两朵花苞紧着,但看得出在松动。

      他回到卧室。季淮安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揉着眼睛。灰色T恤的领口歪了一边,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他看见周砚进来,嘴角动了动,那根弧线弯起来。

      "几点了?"

      "快九点。"

      "你起这么早?"

      "不早了。"

      "周末。早什么。"季淮安放下揉眼睛的手,看着他,"你泡茶了?"

      "嗯。在桌上。"

      季淮安掀开被子下床。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周砚。晨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没睡醒的、带着一点点浮肿的眼皮照得透亮。他站在那道光里,像一件被刚点亮的东西。

      "今天天气好。"他说。

      "嗯。"

      "那出去走走?"

      "去哪儿。"

      "随便。就走走。晒晒太阳。"

      "你先洗脸。"

      季淮安笑了一下。他的眼睛还是半睁着的,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水声响起来。周砚听到他洗漱的声音、牙刷蹭过牙齿的细响、含着一口水咕噜咕噜漱口的闷响。他站在卧室里听着那些声音,过了几秒,走到客厅在餐桌边坐下来。

      季淮安出来的时候头发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他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坐在周砚对面,端起那杯已经温下来的茶喝了一口。

      "你昨天说今天不写纸条。"周砚说。

      "嗯。今天不写。"

      "那你今天在。"

      "在。"

      "一整天都在?"

      季淮安端着茶杯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那件白色T恤的肩线照成了一道暖白色的边。他的嘴角弯着。

      "一整天。"

      他们喝完茶。周砚做了早饭——煎蛋、吐司、切了两片西红柿。两个人坐在餐桌两边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铺了一道暖金色的光带。栀子花的枯瓣在光里泛着一点干涩的淡黄色,但被那朵新开的百合衬着,看起来反而有了那种"正走到尾声但还没有谢"的美。他们吃完了早饭。周砚洗了碗,季淮安站在他旁边擦干。然后他们换了外套,出了门。

      阳光洒满了整条街道。今天的天蓝得发亮,几缕薄云像被扯散了的棉絮飘在楼顶上方。空气清冽,呼吸进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干净的、微微发凉的触感。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里黄透了,金色的叶片像一枚一枚的小灯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轻轻摇着,闪着碎光。他们并肩走着,没有握着手,但肩膀之间的距离很近。两个人走在人行道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并排的,长度一致。

      他们走过了面包店。橱窗里的蛋糕在阳光下反着糖霜的白光。走过了花店。门口的百合在阳光里开得像一盏一盏白色的小灯。走过了药店。绿色十字灯箱在阳光下泛着哑光的绿。他们在窄巷入口停了一下。周砚偏头看了看巷子里面——阳光正从巷顶照下来,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亮带。墙根的青苔被光照得亮绿。铁门在深处,铁条上的锈在阳光里泛着暖色的赭红。

      "进去?"季淮安问。

      "进去。"

      他们走进去。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两个人的影子短而实地落在地面上。他们走到铁门前面。周砚翻了上去,季淮安也翻了上去。两个人并排坐在门顶上。院子里的阳光铺得很满——草是亮绿色的,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铺在地面上像一床金色的毯子。那朵小白花还在。它在草叶之间开着,白色的花瓣在阳光里几乎是透明的,像一粒被光从内部点亮了的珍珠。今天没有风,它安静地立在那里,和光影一起静止着。

      "那朵花还在。"季淮安说。

      "嗯。"

      "开了好久了。"

      "嗯。"

      "它怎么还不谢。"

      周砚看着那朵花。它在阳光里静静地亮着,像一个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可能它在等什么。"

      季淮安偏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一只瞳孔照成半透明的浅褐色,另一只在阴影里是深色的。他的嘴角弯着。

      "等什么?"

      "不知道。等到它等到了就谢了。"

      季淮安转回头看着院子。他看了一会儿那朵花,然后伸出手。他的手落在周砚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温的。他的手指扣进去,握着。两个人坐在门顶上,阳光落在他们的手背上,把那些交握的指节照成了暖融融的金色。

      "周砚。"他说。

      "嗯。"

      "我明天——"

      "嗯?"

      季淮安没有说完。他看着院子里的草和树和那朵小白花。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合适当位置的话。

      "明天。"他又说了一遍。

      周砚侧过头看着他。他感觉到那只手在掌心里的温度。"明天你在吗?"

      季淮安转过头。他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把它们照成了淡金色的细线。他看着周砚的眼睛,看了几秒。

      "在。"他说。

      "那你明天写纸条吗?"

      "写。明天写。"

      "写什么。"

      "写——"季淮安想了一下,"写'我去一个地方。下午回来。'"

      "什么地方。"

      季淮安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阳光里亮着,像两粒被点燃的琥珀。他的嘴角弯着。

      "还没想好。想到了写。"

      周砚看着他的眼睛。他感觉到那只手在他掌心里的温度。他握紧了。

      "那你写了放桌上。"他说。

      "放了。"

      "用花压着。"

      "用花压着。"

      "我看到了就知道了。"

      季淮安点了点头。他转回头看着院子里的那朵白花。白花在阳光里安静地亮着,像一粒被留在这里的、不会融化的光点。两个人坐在门顶上,手握着放在周砚的膝盖上。阳光在缓缓移动着,把他们的影子从短拉长了一点。院子里安静,没有风,所有的叶子和草都静止着。

      他们后来从铁门上翻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季淮安先下来,伸手接了周砚的手肘。他接住的那一刻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指在周砚的手肘上多停留了一秒,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松开了,两个人并肩走出窄巷。

      阳光在街道上铺得很满。他们走回家的时候周砚在面包店门口停了一下,买了两只牛角包。他用牛皮纸袋装着,和季淮安一人一只在回去的路上分着吃了。牛角包的酥皮在齿间碎裂,黄油和面粉的香气在阳光下变得温热。季淮安低头吃着走着,嘴角沾着一点碎屑,周砚伸手帮他把碎屑拂掉了。季淮安抬起头看着他,嘴里还在嚼着,眼睛弯起来。

      到家的时候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把客厅铺成了一大片暖融融的金色。周砚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餐桌上的花——百合又开了一朵。两朵白色的花在阳光里舒展着,像两只同时张开了的手。栀子花的那几朵枯瓣又落了一两片在桌面上,周砚把那几片干枯的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季淮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靠着沙发背,头微微仰着,看着天花板上的阳光反射的光斑。周砚也在沙发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季淮安。"周砚说。

      "嗯。"

      "你明天去了那个地方之后——"

      "嗯?"

      "你回来的时候——"

      季淮安偏过头看着他。阳光把他的脸照成暖色调的,眼睛在光里颜色变浅了。"回来的时候?"

      "回来的时候带一片叶子。"

      季淮安看着他。他的嘴角弯着。"好。带一片叶子。"

      "和上次那片不一样。"

      "好。不一样的。"

      "放桌上。"

      "放桌上。用花压着。"

      周砚看着他。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季淮安放在沙发上的手——温的。他没有握住它,就是碰着,指尖点在手背的皮肤上。

      "那我等你。"他说。

      季淮安的手翻过来,把周砚的手指包进掌心里。他握着那只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等。"他说。

      他们在沙发上坐到了太阳开始偏西。阳光从正午的位置移到了西窗的方向,客厅里的光影从均匀变成了倾斜。窗外的天空从浅蓝正在变成一种更深的蓝色,云层被风吹成细长的丝状,像被梳过的头发。那天晚上他们点了外卖——两盒炒饭,一盒凉菜。坐在餐桌边吃完了之后周砚洗了碗,季淮安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擦碗布但没有在擦。

      "周砚。"季淮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砚关了水龙头转身。季淮安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手里攥着那块叠好的擦碗布。他的脸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里轮廓分明,嘴角弯着。

      "你今天——"季淮安说。

      "嗯?"

      "今天。你开心吗。"

      周砚看着他。他看着季淮安站在灯光里的样子,白色T恤,头发翘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两粒被灯光映成深褐色的瞳孔。

      "开心。"他说。

      季淮安笑了一下。他走过来,把擦碗布搭在水龙头上,然后他站在周砚面前。他比周砚高半个头,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周砚的视线正好落在他下巴下方。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周砚的脸——温的。他的指尖沿着颧骨的弧度轻轻滑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那就行。"他说。

      他们走回卧室。周砚换了睡衣,季淮安换了灰色T恤。两个人躺下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着那道细长的橘色亮线。周砚侧过身面朝左边,季淮安也侧过身面朝着他。黑暗里两个人的轮廓被微光各自勾了一道细亮的边。

      "季淮安。"周砚说。

      "嗯。"

      "你明天写纸条。写完了放桌上。用花压着。"

      "好。写完了放桌上。用花压着。"

      "我起来的时候——"

      "纸条在桌上。花压着。"

      "那你——"

      "我在。"

      周砚看着黑暗里的轮廓。他看不到季淮安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只手在被子下面握着他的手——温的。他握紧了那只手。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他闭着眼。他握着那只手,感觉到它在掌心里的温度和重量。他听着季淮安的呼吸声——均匀的,轻的。他在那片呼吸声里睡着了。但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那棵银杏树下坐着,金色的叶子在风里落着。他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一张纸条。他展开来看。上面没有字。空白的一张纸,折痕还在。他看着那张空白的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树下的阳光变了——从金色变成了灰白色。树冠上的叶子还在落着,一片一片的,无声地落在地面上。他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张空白的纸,等着风把它吹走还是等着有人来在上面写什么。

      他醒过来了。窗帘缝里的光是灰白色的。天亮了。阳光没有透进来。他侧过头——左边空着。枕头上有一道压痕,清晰的。床单上有褶皱。枕头旁边——有一张纸条,对折了一次。上面压着一朵百合花。白色的花瓣微微展开着,像一只还没有完全打开的手。

      周砚坐起来。他拿起那朵百合花。花瓣是软的,微凉的,带着淡淡的清香。他把百合花放在枕头边上。然后他拿起那张纸条,展开来。

      圆珠笔的字迹。横不平竖不直。纸上写着一行字:

      "我去一个地方了。下午回来。这次不是走了。备注:带一片不一样的叶子回来。"

      他看着那行字。他看了几遍。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和那叠在一起的纸条们放在一起。他拿起那朵百合花也放进口袋,和那朵干枯的栀子花、那片银杏叶放在一起。口袋微微鼓起来。他站起来。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覆盖着,阳光没有透出来。没有风,梧桐树的黄叶安静地垂着。他站在窗边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他的口袋里装着叠好的纸条、半干的百合、干枯的栀子花瓣、金黄的银杏叶片。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卧室。

      他走到餐桌边给三束花换了水。百合花又开了一朵——第三朵。三朵白色的花在灰白色的天光里舒展着,像三只同时朝向他张开的手掌。栀子花谢了大半,几片枯黄的花瓣落在桌面上。小雏菊还精神着,白色的星点挤在一起。他站在餐桌前面看着那三朵百合。花心是浅黄色的,花粉细密地附着在蕊柱上。他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换好了鞋。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扇关着的门。走廊里安静,感应灯亮着灰白色的光。他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他走出单元门。外面的天是均匀的灰白色,像一张盖在城市上方的巨大的纸。他沿着街道走着,今天走的方向和平时不太一样。他没有路过面包店和花店。他在第一个路口拐了弯,走了另一条路。路变窄了,两边的树从梧桐换成了香樟——常绿的树在冬天即将到来的时候显得比落叶树更厚重一些。他走过了几个他不认识的街区,在一座小小的桥前面停下来。桥下的水是浅绿色的,缓缓流着,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他站在桥上往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继续走。

      他走到那棵银杏树所在的地方。空地上的落叶比昨天更厚了,金色的叶片层层叠叠地铺着。他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棵树——树冠上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露出的枝条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勾出细长而干净的线条。落叶在他脚下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的时候软而沉。他走到树干旁边,坐下来。背靠着粗粝的树皮,和昨天一样的位置。

      他坐在那里。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叠纸条和花朵和叶片。他摸了摸它们的轮廓,然后把它们留在口袋里。他看着空地尽头的窄路,看着灰白色的天光落在金色的叶子上。他坐在那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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