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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什么毛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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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佳驰盯着那句
“因为你给我起了个阿猫阿狗的外号,'阿陆'”
,在宿舍椅子上坐了三秒,然后猛地靠向椅背,发出一声闷笑。
动静太大,隔壁床正在打游戏的室友简大飞探了个头过来:
“你笑什么?”
“没,看到一个段子。”
大飞“哦”了一声缩回去了。许佳驰把手机举到面前,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弧度,打字:
“那是我给你备注的。你看见了?”
“上次你发截图,右上角。”
许佳驰往上翻了翻,发现确实,他上次给方糖发了张表情包截图,屏幕顶端那栏明晃晃地挂着备注名“阿陆”。截完图他也没检查就直接发了,没想到真被看见了。他盯着那行对话记录,忽然觉得有点牙痒。
“那你怎么知道'阿陆'是外号?万一你姓陆,我备注的是'陆'呢。”
“'阿陆'比'陆'多一个字。”
“这也算证据?”
“算。你主动加我微信,连发三张表情包,备注栏打两个字符以上的可能性很高。”
对方停了几秒又跟了一条,
“另外你昨晚说要我等你。我就等了。”
许佳驰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句“陆奇你给我等着”。他当时发这句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嘴快,属于习惯性的欠揍型社交用语。但这个人把他的每一句废话都认真地接收了,然后认真地回应了。像一个一个字一个字读说明书的人,不跳行,不略过,发现不懂的就停下来查。
他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手机边框,过了会儿才打字:
“行,那你等我什么呢?等我辩论赛输给你?”
“不知道。你说等,我就等。”
许佳驰盯着那八个字,忽然发现自己的呼吸变轻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像一个没有目的的承诺——我不知道你要我等什么,但我先等着了。他莫名想到小时候他爸出国出差,他在家门口台阶上坐着等他爸回来,也不知道那趟飞机几点落地,但他就是坐在那儿等着,因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他低头打字:
“陆奇,你平时在学校都不跟人聊天的吗?”
对方回得很快:
“聊。做小组作业的时候会聊。”
“那除了做小组作业呢?”
“偶尔。”
这个回答过于坦诚了。坦诚到许佳驰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这两个字的表情——面无表情,语气平平,像是在陈述一道物理题的已知条件。他轻轻“啧”了一声,把手机放下,脸搁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下午三点,他关了电脑,换了件外套出了门。去哪他不知道,脚比脑子先行动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通往图书馆的那条银杏大道上了。十月初,银杏叶正处在一个将黄未黄的阶段,树冠是深深浅浅的绿色,边缘镶着一圈淡金色,看起来像一棵树被轻轻地烫了个边。
他走进图书馆的时候没有直接上三楼,在门口刷了学生卡,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走向二楼西侧的阅览区。物理学院的教材基本都集中在二楼西区的几个架子上,许佳驰上回路过的时候瞥见过一眼,但从来没仔细看过。
他站在那排书架前面,仰头看着一溜书脊上的字——《量子力学导论》《热力学与统计物理》《电磁场理论》《数学物理方法》——每本都厚得像砖头,书脊上的字印得密密麻麻。他抽了一本《数学物理方法》出来,翻开第一页,满篇的积分符号和偏微分方程,那些符号飘在纸面上,像一堆他完全不认识的外星文字。
许佳驰看了大概十秒,把书合上,塞回了原处。他又抽出旁边那本《量子力学导论》,翻到中间某页,目光落在一行公式上:Ψ(x,t)=Ae^(i(kx-ωt))。
他盯着这行公式看了很久。字母他都认识,组合起来一个都不懂。但他忽然想起来,那个戴细框眼镜的人,每天都在面对这些东西。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方程、公式,就是那个人脑子里每天都在运转的语言。他每天看的是这些东西,但昨天晚上他放下这些东西,给他写了一份辩论赛评估报告。
许佳驰把书放回去,站在书架前面,手指搭在那本《量子力学导论》的书脊上,停了很久。
第二天是周六,许佳驰睡到九点半才起来。他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翻完了一整本辩论赛的往年赛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立论框架和反驳技巧,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还在想二辩那个衔接点应该怎么递过来。
他拿起手机,发现“阿陆”的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早上七点十四分。内容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图书馆的窗户,窗外是刚升起来的太阳,湖面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还有一只白鹭站在浅水区,单腿立着。
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许佳驰盯着那张照片,刚醒的时候脑袋还有点昏沉沉的,但看了一会儿,他慢慢地眨了一下眼。A大的图书馆朝东,三楼那扇落地窗每天早晨会有阳光照进来,他去年冬天在图书馆复习的时候经常趴在桌上晒太阳。但七点十四分的太阳他一次都没见过——他那个点根本起不来。
他打字:
“你每天早上都去那么早?”
过了三分钟,对方回了:
“嗯。图书馆七点开门。”
“那你在那看了多久书了?”
“两个小时。”
许佳驰看着“两个小时”这三个字,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仰面躺回去,盯着宿舍天花板。现在是九点五十三分,他刚睡醒不久,对方已经在图书馆待了将近三个小时了。他这几天跟这个人聊了这么多,但他其实对这个人每天的生活一无所知。他知道的是这个人会在他不起眼的话里找到某个点,然后去查数据、写报告、拍照片,然后发给他,却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一句:
“什么毛病。”
但他自己知道他在笑。
他磨蹭到十点半才出门,到图书馆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他没有直接去三楼东区,先在二楼的自助咖啡机买了杯美式,又犹豫了一下,多买了一杯拿铁。他端着两杯咖啡上三楼的时候,心里在盘算台词:“给你带的”——太正式了。“顺路买的”——你在图书馆二楼买咖啡顺路到三楼?“喝不喝”——好像有点过于直接了。
他端着两杯咖啡走到拐角,探头一看,桌子后面没有人。那个位置是空的,椅子推进桌肚下面,桌面干净得像还没开馆一样。
许佳驰站在原地,端着两杯咖啡,指尖被杯壁烫得有点疼。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对话框里他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早上那句“两个小时”,对方回了一个“嗯”之后就再没有新的了。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图书馆窗外的日出照片,心里做了个简单的换算:七点十四分发的照片,对方大概已经走了——图书馆三楼周末一般到下午就没什么人了,这人可能已经回了宿舍或者去了实验室。
他在那张空桌子前面站了大概十秒,然后拉开椅子坐下了。把两杯咖啡并排放在桌面一角,掏出平板翻开,开始看昨天没看完的辩论赛视频。他戴着耳机,画面里两个学校的辩手正在自由辩论阶段激烈交锋,他看了一会儿,又按下暂停,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他又看了一眼那两杯并排放着的咖啡,拿铁的那杯已经开始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他摘下耳机,拿起那杯拿铁,自己喝了一口。甜的,应该是加了糖浆的,但他喝下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杯咖啡好像白买了。
当天下午许佳驰回宿舍睡了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依然没有新消息。他本来想发点什么,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停了大概五秒钟,又退了出去。他对方今天好像很忙的样子,自己要是再给他发,会不会显得自己太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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