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自习室招惹他》巧克力粒

4、第 4 章 较劲-辩论

　　辩论赛定在十月中旬，满打满算还有两周。
　　许佳驰嘴上说着“评分标准已经研究得很透彻了”，实际上当天晚上他就爬起来翻了三个小时的往届辩论赛视频，把评分细则翻来覆去地看了四遍，还特意找方糖要来去年决赛的录像，一帧一帧地分析对方三辩的立论逻辑。方糖在凌晨一点收到他发来的“你觉得他这个反驳的点是事先准备的还是临场发挥的”消息，回了三个问号，说“你是被鬼附身了吗”，然后就不理他了。
　　许佳驰确实是被鬼附身了。那个鬼长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戴一副细框眼镜，用一种“你在说废话但我懒得拆穿你”的语气跟他说“怕你辩到一半被自己气哭”。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炒了八百遍，越炒越觉得不服气。他许佳驰在经管学院混了两年，迎新晚会主持、外联谈判、学生会述职，哪一个场合不是靠一张嘴活下来的？一个物理学院的书呆子，凭什么觉得他会气哭？
　　当然，这份不服气在第二天早上八点的课堂上被方糖戳破了。方糖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用一种“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表情说：
　　“许佳驰，你从进来坐下到现在，已经看了八次手机了。你在等谁的消息？”
　　“我在看时间。”
　　“你看时间需要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你是在给它做按摩吗？”
　　许佳驰把手机扣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翻开课本：
　　“你能不能关心一下你自己的事，比如你下周的文艺部预算表做完了吗？”
　　方糖“嘁”了一声，但好在没继续追问，因为她自己也没做完。
　　事实上许佳驰确实在等消息。他昨晚发完“晚安”之后，对话框就安静了。今天早上起来他看了一眼，那个纯黑头像安安静静地待在列表里，没有红点。他上课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课间的时候方糖去买咖啡，他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又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对话框，看了三秒，锁屏，扣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昨天他们已经聊过一轮了，睡前说晚安是正常社交礼仪，早上起来没有早安也属于正常范围。但他还是每隔半小时就看一眼手机，像小时候等他爸出差回来带的礼物，明知道飞机要晚上才落地，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去门口张望。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排队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手机。这次终于有一条消息。来自“阿陆”。
　　许佳驰端着餐盘站在队伍里，拇指点开对话框，消息只有一张图片。他点开，是一张手写的A4纸，字迹一如既往地整齐利落，像打印体。标题写着：“关于辩论赛对物理学专业学生的适用性评估”。下面分了四个板块：一、立论环节的逻辑构建优势；二、质询环节的防守漏洞分析；三、自由辩论环节的节奏控制劣势；四、总结陈词的修辞能力不足。
　　许佳驰端着餐盘站在食堂队伍里，对着那张手写的A4纸看了整整三十秒。
　　周围有人从他身边挤过去，端着汤碗说“同学让一下”，他侧了侧身，但视线没离开手机屏幕。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列了大概二十几条，每一条后面还有括号备注，比如“（数据支撑：参照2024年校际辩论赛决赛第三场自由辩论阶段时间分配）”、
　　“（策略建议：质询环节可由二辩主攻，三辩侧重逻辑破拆）”
　　。
　　他放大图片，看到最底下一行小字，用比正文淡一点的笔迹写着：
　　“仅供许佳驰参考。”
　　许佳驰盯着那行字，手里的餐盘微微倾斜了一下，幸好里面只有一碗还没来得及打菜的白米饭。
　　他退出去，打字：
　　“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个？”
　　对方很快回了：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不是聊到十一点吗？你聊完去写了这个？”
　　“嗯。”
　　许佳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盯着那个“嗯”字，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这个人昨晚跟他聊完天，说“嗯”之后就去睡了，然后呢？然后他爬起来写了一篇关于辩论赛的适用性评估报告，写完之后截了图，今天中午发给他。而他自己昨天晚上只是躺在床上敷着面膜胡思乱想了一个小时。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打了菜，端着餐盘找到方糖坐下。方糖正在吃她的减脂沙拉，看到他碗里只有白米饭，诧异地说：
　　“你就吃这个？”
　　“减肥。”
　　“你减什么肥，你那腰细得跟筷子似的。”
　　“我增肌。”
　　“增肌你吃白米饭？”
　　许佳驰没理她，夹了一筷子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对方没有发新消息，那个“仅供许佳驰参考”六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张图的底部。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饭。方糖在旁边说了些什么，大概是下周迎新晚会的收尾工作安排，他“嗯嗯”地应着，其实一句都没听进去。他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那张手写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那行小字。
　　下午没课，许佳驰回了宿舍，把那张图保存到相册里，然后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了“辩论赛准备”四个字，然后对着空白页面发了十分钟呆。
　　他发现自己做不出这种事。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人熬夜写一份报告，然后若无其事地发过去，说“仅供你参考”。他甚至不记得上次为了某个人熬夜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大一为了给方糖准备生日礼物，熬到凌晨三点做了个手工相册，但那是因为方糖是他最好的朋友。而这个“阿陆”，他认识满打满算还不到半个月。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空白文档，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东西。关于对面这个人的某件事，某种特质，他还没有完全看清。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你为什么会写这个？”
　　这次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许佳驰看着屏幕，等了大概两分钟，消息才弹出来。
　　“因为你昨晚说'你给我等着'。我理解为你需要准备辩论赛的资料，所以我整理了一份。”
　　许佳驰看着那行字，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不是，”
　　他打字，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帮我整理？”
　　这个问题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很久。久到许佳驰怀疑自己是不是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久到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三次。他盯着那个纯黑头像，开始回想自己刚才那句话有没有什么歧义。
　　就在他准备再发一条“算了当我没问”的时候，对方回了。
　　“因为你给我起了个阿猫阿狗的外号，'阿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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