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色》是墨墨呀

7、意外 随着热咖啡

　　随着热咖啡慢慢变冷，二楼刚来的几个人都在有说有笑地玩闹。
　　而坐在边角的两个男生自然也引起一些人的关注，只是他们极低的气压，让人不敢上前叨扰。
　　沈翊舟沉溺在悲痛的回忆中，任由指甲嵌入手心皮肉中，依旧紧紧攥拳。
　　“沈翊舟，我父亲死得痛苦吗？”
　　叶淮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将泪水吞回去。
　　他不爱哭的，更不愿意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别人面前。
　　哪怕在父亲的葬礼上，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难以自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面是沈翊舟，他下意识地觉得也许自己不需要忍耐，不需要强装坚强。
　　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一颗一颗滴落在桌子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沈翊舟起身，高大的身影，阻止了其他用餐人探寻的视线。
　　在这一方小角落中，叶淮将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沈翊舟抽出两张纸，放在一旁备好，轻声回复：“叶队，走得很安详。”
　　思来想去，他还是隐去了一些血腥的场景，有私心地不想让叶淮知道，徒增烦恼。
　　叶淮抬眸看了沈翊舟一眼，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怀疑，但终究没追问。
　　“那罪犯抓到了吗？”
　　叶淮的声音还在颤动，微微泛红的眼角和鼻尖昭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犹豫片刻，沈翊舟回复道，“已经带回去审问了。”
　　只不过……最可疑的人跑了，正是与自己交过手的人。
　　说到底案件正处于侦破阶段，保密原则终究不可违背。
　　“那我父亲的死因是什么？枪击失血吗？”
　　叶淮有些不解，沈翊舟顾及案件尚未明了，只得迂回解释。
　　“因为洛阿姨不允许尸检，我们只能根据现场失血量和急救记录推断，大概率是失血性休克。”
　　叶淮静默片刻，纵使心中有了猜测，还是在听到沈翊舟亲口说出时，惊恐到身体发寒。
　　他根本不敢想象父亲当时会有多痛苦。
　　但他也能理解母亲不允许尸检的做法，如果是他，也许也会犹豫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叶淮因哭泣而不停颤抖的肩膀终于平缓了些。
　　沈翊舟看着叶淮低沉的状态低下头，关于叶文生的死因，他并未欺骗叶淮。
　　那声枪响是真实发生的，只不过子弹并不在叶文生的身上，而是打在了旁边一只同样倒在血泊的猎犬脖颈上。
　　叶文生的断臂就是被那条猎犬咬断的，至于猎犬从何而来这个问题，沈翊舟蹙眉，他也无从得知。
　　太多的疑点让沈翊舟察觉到这个案件绝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只能等梁邱他们继续搜查，找到更多线索。
　　一声叹息，从叶淮的唇齿间溢出，伴着店中正播放的悲伤音乐。
　　他仰头饮进一整杯咖啡，却因喝得太急猛烈地咳起来，沈翊舟伸出手轻拍他的后背，喃喃一句，“慢点。”
　　叶淮抹去脸上的泪痕，胡乱整理着自己的衣襟和头发。
　　狼狈、倦怠，却仍撑着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仰头看向始终站在自己身边的沈翊舟，声音沙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但是沈翊舟，我还是没办法现在就相信你所有的话，或者原谅你。”
　　沈翊舟只是轻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叶淮别开眼：“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沈翊舟点头。
　　直到很久之后，叶淮再次回想起这一天，也许正因为这场对白将他们引导上一条更艰难但也更贴近彼此的路。
　　叶淮走向洗手间的脚步有些虚浮，却在推门前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
　　咖啡厅的洗手间风格虽是做旧的，但十分干净整洁，男女洗手间被一面公用的洗手台隔开。
　　正当他快步找到洗手池的位置时，一旁的女厕所门边站着的“怪人”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一个穿着巨大黑色的斗篷的女人。
　　因为隔壁商场内刚好有个漫展，许多人在咖啡厅楼下穿着各色cosplay服装休息，所以叶淮见对方浓妆艳抹、造型张扬也不觉得突兀。
　　可还没等他看清对方的妆造，那人径直推开女厕所最外侧的门，随后紧紧关上。
　　女厕所门边还有几人等着朋友，气氛有些嘈杂。
　　叶淮歪头，心想：“好奇怪的人。”
　　但他没有多想，开始低头疯狂地洗脸。
　　他把脸埋在手里聚集的水中，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虽然叶淮知道也许沈翊舟并没有错，可心里就是忍不住埋怨，失去父亲的痛苦，如荆棘般紧紧缠绕着他，使他难以呼吸。
　　“咚！”
　　突然，一声沉闷的响动从女厕所深处传来，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墙面或门板。
　　叶淮抬头看了一眼，又不好意思多望。
　　他正打算走出洗手间的门口时，耳边忽然听到一句：
　　“瑾一，你怎么还没出来呀？”——是刚刚那几个等在女厕所门外的人在询问。
　　叶淮刚抬脚，忽然感觉被绊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鞋带开了。
　　他蹲下身系鞋带的工夫，方才那个黑袍人已从女厕闪身而出，只是这次那人的斗篷侧兜里鼓鼓囊囊的，边缘露出一抹黑色——像是丝袜。
　　“等一下。”
　　叶淮皱眉站起，脱口而出，如果他没看错对方的鞋码要比自己还大上一些。
　　那人神情一慌，步伐愈加急促地往出口走，叶淮瞥见对方的喉结和脸上涂抹不均的粉底下藏着一道道奇怪的痕迹——像是……抓痕！
　　“等等！”叶淮大喊一声。
　　对方忽地夺门而出，一边推搡过道上的人，一边低头疾跑。
　　等在洗手间外的人有的被撞洒了饮料，有人手上的蛋糕掉落在地上被踩得稀烂，大家惊叫四散。
　　叶淮迅速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就在即将抓到对方的一刻，那人突然转身，从怀中抽出一个类似权杖的东西，向叶淮砸过来。
　　叶淮敏锐地侧身一躲，但不料后腰狠狠地撞到后方的大理石柱上，他疼得弯下腰，眼前阵阵发黑。
　　吵闹的声音自然也让沈翊舟赶了过来。
　　“叶淮！”
　　他急迫地喊了对方一句，刚要上前扶住他，却被叶淮一推。
　　只听对方的声音因为疼痛变了调却还是拼命喊出：“沈翊舟！抓住他，他是男扮女装混进女厕所的！”
　　沈翊舟瞬间警觉起来，望着那个猛地撞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向出口的黑袍人，毫不犹豫地追出去。
　　楼层之间是一段旋转楼梯，沈翊舟来不及跑下去，干脆左手扣住二楼的栏杆边沿，身子顺势一翻，双脚一撑，整个人像猎豹似地越过护栏。
　　“砰——”
　　他从半空落下，借着惯性连蹬两步，在墙上滑出一道凌厉的身影。
　　对方刚拐过布景板，正以为甩脱了追兵，转头回看的一刹那，一条凌厉的腿影横扫过来。
　　“嘭！”
　　那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一脚踹翻在地，整个人翻滚了两圈，撞在展厅角落的装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手中藏着的黑色物品也掉落出来，滚到一边。
　　就在对方刚要撑地而起时，沈翊舟已经一个箭步上前，膝盖压住他后背，右手精准抓住他手腕，一记干净利落的反关节擒拿将对方压得动弹不得。
　　那人吃痛地嘶吼一声，却无法挣脱分毫。
　　“别动，警察。”
　　沈翊舟低声冷喝，声音如刀锋般利落，冷静中透出威慑。
　　他一手将对方手腕死死扣住，另一只手飞快地从兜中摸出警用一次性约束带，三秒内将那人双手反绑，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沈翊舟搜出对方口袋里的丝袜和藏着的手机。
　　屏幕仍亮着，停留在相册界面，界面里排列着十几个刚录好的视频，缩略图上隐约可见女洗手间内部的画面。
　　人群终于反应过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叶淮扶着墙边缓了几秒，待眼前的黑雾散去，这才直起身，快步折返洗手间。
　　女厕所里面传来几个女孩哭喊的声音，“对对对，这里有人晕倒了，我们需要救护车，我们现在在……”
　　女孩颤抖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叶淮在门口敲了敲门，礼貌地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停顿几秒，里面有人开口说话了，“能不能拜托你帮我看看她怎么了？”
　　“那我进来了。”叶淮说了一声，等里面应了，这才推门。
　　几个女生正扶着一个晕倒的女孩，对方裤子凌乱，看样子是刚被人穿上的，地上还有一滴血迹。
　　朋友慌乱地将衣服披在晕倒女孩的腿上，哭着求助：“她是我朋友，进厕所太久……我们敲门没回应，刚才听到撞击声，一进来她就晕倒了……”
　　“她是受伤了吗？”叶淮看着地上的血迹，视线躲闪地检查对方身上有没有明显的伤口。
　　几个女孩互相对看一眼，摇摇头，“应该不是，我们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伤。”
　　如果不是她的血迹，那……会不会是刚才那个人的。
　　叶淮微微眯起眼睛，拿出一张纸巾将血迹擦拭后裹好攥紧在手里。
　　随后他勉强将女生背了出去，腰伤让他闷哼一声，好在有好心人让出了比较私密的位置可以让他将女孩安稳放在座椅上。
　　这时沈翊舟从人群中过来，在叶淮求助的视线下，冲他点了点头，随后迅速上前查看女孩的脉搏与意识状况。
　　叶淮焦急地问道：“怎么样？”
　　沈翊舟松了口气，“应该只昏迷了，等救护车过来再看看。”
　　没过多久，楼下保安便与赶来的支援警员对接上了信息，将嫌疑人正式移交处置。
　　其中一个人了解情况后，走过来向沈翊舟表示感谢，“这个人已经犯过好几起了，贼得不行，好几次都逃脱了，多亏你了。”
　　沈翊舟摇摇头，侧过身，将身后的叶淮让了出来，解释道，“不是我的功劳，都是他发现了这人鬼鬼祟祟的，要不然我哪能抓到人。”
　　警员一听，眼神中满是肯定，“感谢你啊，小同学。”
　　叶淮被这么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回复，“没事，应该的。”
　　说罢，他连忙将刚刚保留好的证据交给警员，“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我怀疑是那个嫌疑人偷拍时被受害者发现抓伤留下的血迹。”
　　警员眼前一亮，“当然有用！”
　　对方再次连声道谢后就离开了。
　　叶淮看着救护车的灯光在门口闪烁，女孩已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这才松了口气。
　　围观人群被疏散，现场逐渐恢复如常。
　　一切处理妥当，腰上的疼痛感瞬间袭来，叶淮靠在一根柱子旁，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沈翊舟目光落在他微颤的肩膀和不自然地压着的腰上。
　　“等我一下。”
　　沈翊舟说完就径直离开，叶淮佯装坚强而挺直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