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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阴谋 病房内,剑 ...

  •   病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翊舟的视线频频落向门外来来往往的家属,像是在寻找叶淮的身影。
      得知叶文生的死讯,肖一白只是扬起头,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说,你可别骗我。那一群小兔崽子,没一个人通知我。”
      沈翊舟如鲠在喉,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犹豫许久才决定和盘托出。
      “是上周三的事。”
      “沈翊舟!”
      一声惊呼引得屋内两人看向来人——正是叶淮。
      他穿着一件白色格纹外套,浅色T恤的领口干净平整。袖口卷到手腕处,进门时带起一阵风,连额前的碎发都轻轻扬了扬。
      叶淮跑得太急,险些一脚滑过1203病房。
      待他进到屋中,先鞠了一躬,诚挚地打招呼,声音也温柔了几分,“肖老师,初次见面。”
      肖一白方才在门口就打量了他一眼,这会儿便反应过来,“你是叶文生的……儿子?”
      虽然是发问,语气中却满是肯定,这回反倒是叶淮惊诧了,“您认识我?”
      肖一白点点头,“你父亲以前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随后视线瞥向沈翊舟,带着不悦与审视的目光,似要把他盯出个洞,“你不该把他牵涉进来的。”
      沈翊舟被指责也没有解释什么,无论他初衷是什么,他还是将叶淮拽入了这个漩涡。
      叶淮注意到沈翊舟垂眸不语,向肖一白解释道,“是我自己要求的,和他没有关系。”
      肖一白看着两个孩子,一个嗔怪沈翊舟默默承受,一个又心疼地摇摇头,正色开口,“听我一句劝,别查了。那些资料从哪里拿来的,就放回哪里去。”
      “您知道什么对吗?”
      沈翊舟看到肖一白的反应,自然能想到对方一定和那个案子有关系。
      肖一白长叹一口气。她目光悠远,仿佛一瞬间被记忆的漩涡吞没,“我知道的也并不多,你知道这幅画我是怎么画出来的吗?”
      虽然她没有点名,但沈翊舟知道,她是在问自己。
      沈翊舟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叶淮第一次感到巨大冲击的话,“是根据这张图片中,桥的另一侧出现的这个人影。”
      叶淮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盯了许久,才勉强分辨出那片黑黢黢的阴影里,有一处颜色似乎更深了一点。
      再仔细看——那竟隐约勾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当年庄雨青坠桥的那个桥墩另一侧……竟然还有人。
      当叶淮意识到,这个人出现在照片中的时间正好是庄雨青坠桥前后时,他才明白这是一条多么重要的线索。
      而这件事,他之前从未察觉。
      叶淮心头一震,又低头看了看那幅栩栩如生的人像,他磕磕绊绊组织语言,还是忍不住问道:“真的能……能单凭这样一个身影画出一幅人像吗?”
      肖一白被这句话引得抬头,微眯起眼,不怒自威。
      叶淮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这句话着实不礼貌,一时间有点局促不安。
      好在沈翊舟第一时间察觉了,上前一步,露出笑容,“肖老师千万别介意,他只是太惊讶了。”
      肖一白摆摆手,似乎对于别人的惊讶早就习以为常了。
      “那个案子我记忆尤深……只怕是背后有更多隐情,文生已经是第二个因此出事的人了。”
      叶淮有些云里雾里,只得寻求沈翊舟的帮助。
      “所以您刚刚说第二个,是指在师父之前已经有一个人出事了对吗?”
      沈翊舟脸色微变,眸中厉色一闪而过。
      “之前你有一位前辈在调查这个案子中被一辆失控的轿车撞飞,人当场就丧生了。那个开车的司机进了监狱。事故现场显示,那辆车在撞人前没有任何刹车痕迹,司机也没有酒驾,一切都太巧合了。”
      肖一白的手指收缩,攥住轮椅的把手,似是突然想到什么。
      她的视线渐渐落到自己受伤的腿上,身体一颤。
      下一秒她又猛地调整呼吸,放松耸起的肩膀,掩饰一笑,“当然,也可能是我阴谋论了。”
      此时叶淮在脑中慢慢将所有的事情连成一条线,他望着肖一白打了石膏的腿,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难不成……肖老师的腿……
      沈翊舟缓缓蹲下,与坐在轮椅上的肖一白平视:“如果您画的人过了5年,他大概什么样子呢?”
      肖一白伸手,沈翊舟连忙从衣服里拿出两只带帽铅笔,又出去向护士借了一张纸。
      他和叶淮看着炭黑色的印迹在肖一白的左手中飞舞,简单几笔的线条与阴影勾勒出人物立体的明暗。
      两人对视一眼,震惊于肖老师左手竟然也能画像,还如此流畅。
      “你们可以看那张图片中,他虽然带着卫衣帽子,但是鼻梁有高光,所以相较常人鼻形更高挺。再看这里是寸头,额头不宽,鼻翼两侧与内眼角齐平。”
      说着,肖一白接过沈翊舟握着的手机,放大,仔细对比,她那双如猎鹰般锐利的眼睛在纸张与手机之间来回打量。
      画到一半时,沈翊舟轻轻将凑近的叶淮往后拉了拉。
      在对方疑惑的神色中,沈翊舟指着纸张上的人像,“如果发型再变一下呢,有一些蓬松和刘海。”
      随着肖一白又修改了几笔,将轮廓大概润色后,她捏起画纸的两个角给沈翊舟看。
      “对,就是这样!”
      沈翊舟忽然有些激动,修长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半月形的印痕。
      叶淮察觉到身旁人的呼吸明显加重,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沈翊舟的胳膊,听到对方继续说,“还有这里的稍微瘦一点点。”
      肖一白仔细端详片刻,就肯定的说,“这还是一个人,或者长得极为相似。只是随着年纪增长,五官稍稍长开了些,骨相倒是没有变。”
      得到肯定答案的沈翊舟,仿佛被汹涌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眼睛死死地盯着画上的人。
      记忆在脑中横冲直撞,模糊不清的人脸逐渐清晰起来,一笔一画间,对方的脸无数次地闪现。
      突然,他的耳边似乎传来叶文生的声音:无论我们拥有多么高科技的技术,探案的能力本身绝对不可忽视,破案关键可能往往就是一个细致的点。
      沈翊舟的眼中升腾起一丝光亮,“他的脖子上有一处伤痕或者胎记吗?”
      “为什么这么问?”
      肖一白听到这番话,身体猛地前倾,像是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伤腿死死困在轮椅上。
      与此同时叶淮敏锐地察觉到沈翊舟的过激反应,一个猜测呼之欲出:“你见过这个人,难道他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我不知道,但是我确实在师父死前见过他。”
      在两人的注视下,沈翊舟往后退两步,寒意一点点蔓延到指尖。
      ……
      从医院出来,一路上沈翊舟紧锁眉头沉思,快步穿梭在人群中,沉默不语。
      如果这个人当真是出现在5年前案发现场的人,那么在那件案子中他又是什么角色?
      这一次他又为什么会让师父露出那样的表情,这个人是叶文生笔下的那个‘他’吗?
      太多线索让他一时之间捋不清头绪。
      还有一件事不可忽视,曾经出车祸的警员又是怎么回事?
      思索着,叶淮温润的声音如清澈的溪水淌入沈翊舟耳畔,“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只有这个猜测不能将两个案子并案调查吧。”
      许是跟在沈翊舟身后走得急了一些,他言语在喘息间微颤。
      沈翊舟连忙放慢脚步,调整到对方舒适的状态,沉吟道,“肯定不能,但是这副画像我可以带回去。停职调查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到时候我会把了解到的情况和梁哥说清楚。”
      叶淮点点头,虽然他不太懂流程。
      但他觉得沈翊舟既然都这么说了,也不会出大问题。
      他其实还是想劝对方不要把父亲的事说出去。可转念一想,一旦正式开始调查,早晚都会知道。
      所以纵使心中万般纠结,叶淮还是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沈翊舟握着手中卷成筒的画作,冥冥之中他感觉画上之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他的余光察觉到叶淮也受他的情绪影响,神色忧虑,便目光一动,故作轻巧询问,“对了,我刚刚听你说要回学校吗?”
      叶淮被打断了思绪,刚才的沉重情绪未散。
      他听到沈翊舟的话,忽然想起了另一场“噩梦”——期中成绩。
      叶淮有一种刚从一个迷雾中走出来转角又被人一脚踹进坑里的感觉,他顿时有点无语,幽怨地看着沈翊舟,“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他原本扬起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了下来,因为就在出门前他收到了江清越的消息:叶淮!!!你人呢!老师在班级群里发期中测试成绩了!你刚及格!老师要谈话呢!
      一想到之前自己落下的课和学不懂的知识,叶淮只想仰天长叹:他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奈何刑法太多,背不住呀。
      内心默默崩溃的叶淮有些难过,“之前作业不合格,我得回去重新补交,还得把之前没学懂的好好学一下,马上就期末了,我还想着拿一个好成绩早点实习呢。”
      这几天,叶淮也坚定了未来的想法。
      虽然自己不能像沈翊舟一样为父亲找到杀害他的凶手,但是他至少要做到自己应该做的。
      沈翊舟倒是很能理解叶淮的苦恼。
      他以前旁听法学课程时,常被一位有法学第二学历背景的老师拉去旁听、做课堂记录,相关材料他至今还留着。
      想到这里,沈翊舟笑了笑,主动开口: “我这边还有一些以前上学时整理的笔记,里面应该涵盖了不少考试重点。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拿去看看。”
      还不等他说完,不知何时走到他前面的叶淮就猛地转身,迫不及待地点点头,言语中满是雀跃,“我当然需要,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取。”
      叶淮身上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又混着淡淡的饭菜香,非但不油腻,反倒出奇地和谐。
      叶淮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欢喜,沈翊舟异想天开地想:如果对方有尾巴,现在应该正在高高翘起,慢悠悠地晃上两下。
      沈翊舟因对方眸中星星点点的光亮而移不开眼,心里想:或许自己真该养一只小猫了。
      “我给你酒店地址,明天中午可以来。”
      “酒店地址?你住在酒店吗?”
      叶淮刚刚几步都是倒退着走的,一阵冷风吹过,他将脖子缩了缩躲在衣领下。
      沈翊舟替他看着台阶,必要时伸出手扶他一把。
      “不太习惯在家,就出来短租一段时间。”
      “好,那你等我明天上完课给你带午饭,12:30怎么样?”
      叶淮打开手机确认了一遍课表,见时间没问题,便和沈翊舟约定好了。
      看着叶淮上了公交,公交车驶过前方的路口,沈翊舟拨通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两声,电话被接通,“梁哥,你有空吗?等你下班我们见一面可以吗?”

      和梁邱聊了两个小时,沈翊舟才往宾馆走。
      按照警方的调查和画像筛选,嫌疑人的基本信息很快便查了出来。沈翊舟自然无权得知更详细的结果,但“康濯”这个名字还是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正是画像上的那个人。
      康濯……
      沈翊舟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他终于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了。
      舌尖无意识地抵了抵齿关,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对方的骨头生生咬碎。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只是在以往的调查中,这个名叫康濯的人与“鹈鹕”并没有任何直接关联,更多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核查。
      梁邱压了压棒球帽,若有所指地说:“现场勘验结果出来了。弹道痕迹与叶文生的枪支吻合,一发射向上方山坡,一发击中旁边的铁桶,最后一发则正中猎犬颈部大动脉,枪法很准。”
      “康濯会用枪?!”沈翊舟神色一变,“可师父身上并没有中弹,如果那几枪真是他开的,难道他并不想袭警?”
      他很快明白了梁邱的意思。
      “你为什么不觉得这几枪是文生开的?”
      “不像是师父开的。”沈翊舟摊开随身携带的手绘现场图,指尖沿着纸面滑动,模拟两人的移动轨迹,“根据现场站位和动线,如果是师父开枪,就不该出现铁桶上的那道弹痕。”
      再看猎犬身上的枪伤,也不像是师父反抗时造成的。
      那就只能是康濯开的。换句话说,这个康濯甚至有可能是有意在救叶文生。
      梁邱赞同地点点头,现场脚印的分析结果也印证了这一点,沈翊舟的推断更是有理有据。
      “如果那把枪不是遗失在现场,会不会……”
      ——在康濯身上。
      沈翊舟压低声音,只说到一半,就被梁邱一个眼神打断了,只得立刻噤声。
      ……
      从约定地点出来,远处的天空美得惊人。
      仿佛盛着蓝紫色闪粉的琉璃瓶被打碎在烟粉色的云海里,橘色的火团在其间缓缓浮动。
      落日余晖为这幅画作添上一层朦胧的滤镜,云霞在天际翻涌,整片天空都沉醉于这场浪漫。
      沈翊舟举起手机想拍一张,却不小心点进了朋友圈。一张风格相近的治愈系照片映入眼帘。
      “回学校了,黄昏很美。”
      ——叶淮。
      夕阳正悄悄钻进薄云,万点金光散落在玫瑰色与深蓝色的渐变里,远处尽是温柔。
      沈翊舟的眸色不自觉柔和下来。他收回准备拍照的手,点了个赞,又点开大图,鬼使神差地保存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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