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案件·桥下女人(2) 叶淮拿过线 ...
-
叶淮拿过线稿仔细辨认,“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沈翊舟点头,随后手指点在照片中柜子下方摆放的一块钟表,“凶器就是这个挂钟。”
顺着沈翊舟的手指,一个摆满了装饰物的米色柜子映入叶淮眼帘。
“挂钟?为什么放在这个地方?”叶淮很是不解,谁会低头看表呀,挂钟不应该挂起来吗?
“当时这个案件的凶手之一,也就是房主宋子琛说挂钟是因为坏了,就放在地上,准备拿去修理。”
听到沈翊舟的话,叶淮从一堆照片中翻出了一份笔记报告,“这个案子的凶手是男房主宋子琛和他的情人程果,而死者是他的妻子庄雨青。”
叶淮看着上面贴着的照片,三个人都仪表堂堂,没想到最终的结局是家破人亡。
他眼前的场景变成了,身穿蓝白色宽松格子衫和浅粉色修身家居裤的庄雨青被面前五官狰狞的宋子琛拽着头发摔在地上。
宋子琛戴着一副精致的黑框眼睛,白衬衫的扣子不知因何被扯开两颗。
他口中脏话漫天,咒骂连连,一巴掌落在庄雨青的脸上。
伴随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呼救,程果在一旁目光木然。
庄雨青激烈地反抗引起了宋子琛更加的不满,将她的头使劲往地上撞击。
巨大的眩晕激发了庄雨青的自主求救意识,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脚踹在了宋子琛的小腿上。
这引得宋子琛惊呼一声,只能后退两步,缓解麻木的腿。
就在这时,多次的家暴与看见爱人出轨的崩溃让庄雨青奋起反击,她蜷缩身体,挣扎起身,一顿拳脚招呼在宋子琛身上。
见庄雨青像发了疯一样,程果也害怕了,慌张之下她抄起地上的挂钟,朝庄雨青头部狠狠砸去。
叶淮瞳孔一缩,想伸手去拦,自然打破了想象中的场景。
他呼吸有些急促,视线回落在手中的照片,紧紧攥拳。
“宋子琛的情人程果先用挂钟打击受害人的头部后方,随后又剧烈锤击造成了几处挫裂创。但通常第一击不会有血溅出,只是伤口周围会有伤痕,第二击在同一地方,血才会喷出。”
沈翊舟回忆着桥下女人故事中的情节,同时翻出一张头部创伤痕迹的细节图,将想法分享给叶淮。
“而且受害人颈部有点状表皮剥落,皮下片状出血,以及眼结膜出血等表示有扼颈过程,也就是死者被人扼住颈后,再用钝器打击头部。”
叶淮听完沈翊舟的描述,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举起右手,按照图中人物的站位反复比划了几次,轻轻“啧”了一声,摇头道:“从死者颈部扼痕处提取到的指纹来看,应该是宋子琛左手留下的。既然如此,这个位置的伤口也更可能是他造成的。可宋子琛的口供却说是程果击打的,而程果也承认了。这里会不会存在串供的嫌疑?”
两人对视了一瞬。沈翊舟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想师父应该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叶淮见对方如此反应,不由挺直了背脊,追问道:“那如果真是这样,算合谋吗?”
“合谋算不上。如果庄雨青因伤过世,那应该算激情杀人。不管怎么样程果都难逃干系,因为第一次的击打来自后脑部,很有可能是程果在应激状态下先动手的。”
沈翊舟看着图片中‘尸体’静静躺在那里,俊眉微蹙,总觉得有点奇怪。
他反反复复比对图片与书中内容,却理不出头绪,深邃的双眼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这两个人渣!”
叶淮暗自为庄雨青惋惜,不解地问:“但是我看推测的死亡时间是前夜23:00左右,和受伤的时间差了5个小时。”
叶淮思绪一动,想到了什么,向沈翊舟要回刚刚递给他的一沓照片。
很快,叶淮察觉端倪,突然拽了拽沈翊舟的衣角,无意识地朝他靠近了些。
他一边指着照片上的文字,一边读出声。
“你看这里说,头部有明显创口,伴随颅骨骨折和硬脑膜下血肿。更关键的是,创口里发现了新鲜嵌入的碎石,说明是新鲜嵌入的。对比之下与桥墩下的土地上一块沾着庄雨青血液的石块的材质与缺角基本吻合。碎石嵌入深度与创面组织反应表明,这是受害人逃离现场后遭受的二次伤害。”
“所以,”
叶淮在沈翊舟的注视下不敢置信地深吸一口气,连拿着照片的手指都开始发冷,“她逃出来了,但是还是被杀人灭口了。”
沈翊舟点点头,“这也解释了死亡时间在受伤数小时之后——她曾努力挣扎,最终却未能逃脱。”
漂亮的眸子微微晃动,叶淮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状态,但是又控制不住被牵动思绪。
平南江大桥,那里有利安的永和寺风景区,其中嵩晖塔是利安的标志性建筑物。
所以这附近有很多游客前来打卡,自然治安也要到位,于是前几年在风景区的前方就设立了公安局。
‘她应该是为了去公安局吧,明明就差一点可以逃离了。’
巨大的压抑感扼住叶淮的咽喉,他有些失神。
眼前出现了一个即将逃离黑暗与束缚的人,光明明就在前方,伸手就能触碰的光芒却在前一秒化为泡影。
沈翊舟也是长叹一口气,他记得书上说宋子琛打晕了庄雨青后,曾试探过对方的鼻息,几乎没有呼吸。
宋子琛和程果不知道怎么处理尸体,于是他让程果先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走,自己则留下来处理现场。
之后宋子琛不知去了哪里,回来时却发现庄雨青不见了,他这才知道人没死。
“由于头部受到钝性暴力作用,造成了创伤性脑损伤。这种情况下,受伤当时可能由于冲击力的作用,受害者并未立即出现意识障碍。”
沈翊舟缓缓吐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在重现庄雨青最后的挣扎。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脑部损伤可能逐渐加重,最终导致意识丧失和晕倒。”
庄雨青从剧痛中醒来,抬手摸向额头,只觉一片黏腻。血迹几乎已经凝固,头发也被血水黏得发硬。她匆忙从床上抓起一条枕巾按住伤口,在屋里急切地寻找手机,却一无所获,只能强迫自己先逃出去,去搏那一线生机。
“嘭”的一声,沈翊舟和叶淮同时回头,只见眼前多了一张问询桌,桌子后坐着衣着得体的宋子琛。
而宋子琛对面是两位警察,其中一人叶淮很熟悉,正是梁邱,“所以!你到底承不承认你再次伤害了庄雨青?”
梁邱用带着薄茧的食指重重敲击桌面,厉声询问。
但是对面的人只是悲戚一笑,无奈摇头,“我没有呀,警官。你可不能冤枉我。”
说罢,宋子琛拿起桌子前面的水,很有礼貌地问梁邱,“我可以喝一口吧。”
此刻这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将他与那个发疯伤妻的人联系在一起。
可宋子琛还不等梁邱回复,就小抿一口,放回原位。
梁邱怎会感受不到对方眼神中的挑衅,“通话记录显示你曾经给程果打过一通电话,你和她说了什么?”
梁邱紧紧盯着宋子琛,犹如豹子在追踪自己的猎物,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握之中。
宋子琛当然也感觉到了,但是他丝毫不惊慌,抬头象征性思索片刻,说道:“我主要是和她说,让她别再和我联系了。害,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想着等雨青回来,我好好道歉反省,一起过好日子,就不想和她再牵扯了。”
“那程果怎么回的?”
另一名警员顺势追问,宋子琛随即在椅子上不安地晃了晃身子,显然因回忆而情绪不佳。
他无奈地摊开手,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能怎么回,她整个人像疯了似的。骂我,骂雨青,还说要杀了她,整个就是一疯婆子。”
梁邱突然向前倾身,“宋子琛,我们会核查你的手机电量记录和使用日志的。”
他看到宋子琛摩挲戒指的手指突然僵住,但随即又重重点头,“当然可以。”
如果事情真按宋子琛所说,他就是对庄雨青的死全然不知。
由于近期游客众多,景区宣传活动也随之增加,相关部门邀请了不少摄影师前来取景拍摄。
就在前几天平南江大桥附近的两个摄像头不巧被用于拍摄的无人机撞坏,尚未更换。
从目前仍能调取的监控来看,确实只拍到了程果出现的身影,而宋子琛也当真一晚上待在警局外。
但是这未免太凑巧了,简直就像……
“他想伪造不在场证明。”
梁邱听到叶文生在组会上的发言,也认同地点点头。
通话显示宋子琛确实在23:14给程果打了一个电话,后面并无任何联系。
程果之后再拨通的12个电话宋子琛也都没接。
根据手机电量和省电模式查询确实也对得上。
所以梁邱思来想去,要么是宋子琛远程指挥程果,借刀杀人;要么就是他在这之前就杀害了庄雨青,之后到警局伪装成报案人。
于是,刚刚捕捉到一个关键词的梁邱顺势追问:“那你觉得程果会杀害庄雨青吗?”
梁邱敏锐地捕捉到宋子琛目光一滞。
“这……”
宋子琛肩膀骤然绷紧,有些不自在地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问程果啊。”
可下一秒,他却突然反问:“话说,雨青究竟是怎么死的?不会真是程果……”
梁邱不等他说完,立刻又抛出一个问题:“你昨晚去没去过平南江大桥?”
宋子琛的声调不自觉地提高:“平南江大桥?”
他愣了两秒,摇了摇头:“没有啊,那儿……”
他刚要继续说下去,却突然话锋一转:“警察同志,我知道我老婆没死以后,就一直在附近找她。后来实在找不到,我才来报案。我可是在外面等了一宿啊!哪儿也没去,你们不是有记录吗?”
宋子琛的目光不停在梁邱和另一名警员之间游移,似乎想得到他们的证实。
但梁邱看着宋子琛从最初的无所谓,到提及平南江大桥后的拘谨与急于自证,心里的违和感愈发明显。
一旁的警员看了宋子琛一眼,没有理会他的求证,继续问道:“程果后面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有接?你知道她去你家找你了吗?”
在叶淮和沈翊舟的注视下,宋子琛身体向后一靠,似是失去了辩解的力气,淡淡回了句,“我不知道,手机没电了,关机了。”
叶淮望着眼前仿佛定格的画面,以及宋子琛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坚定地对沈翊舟说道:“他一定隐瞒了什么。”
沈翊舟听罢,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我有一种感觉,他去警局的时候,应该知道庄雨青已经遇害了,但是又不太像他亲自做的。”
叶淮说不清这种感觉来自何处,也没有任何证据。
但仅从审讯记录来看,宋子琛丝毫不畏惧警方查证他的不在场证明,这一点当真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