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田心亭

36、当面对峙 “除了你和

　　打完电话，池瑜再上前几步才发现已经有人把一件黑毛毯盖在女子的上半身和脑袋。
　　池瑜走近几步，把黑毛毯从女子脸上掀开。脸部刮伤不多，但看着已经血肉狰狞。
　　她伸出手指探了下跟前人的鼻息……

　　还好，她还在喘气。

　　“你坚持住，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龙城人民医院距离跨江大桥只有三公里的距离，但因为正值高中生和附近的初中生扎堆放学，足足耗费二十分钟，几个医护人员才抬着折叠床来到池瑜跟前。

　　期间，池瑜探过不少次女子的鼻息，都还有气。女子出血的地方应该在胳膊和背部，后脑勺好像也有点渗血。

　　好在不是当场毙命的灾祸。

　　在救护车把人运走前，警车也到了。他们见了这番场面，留池瑜做了现场笔录，还叫她留了联系方式。

　　所有事处理完，整个中午已经过去。池瑜本来是想回教工小区，就当一都没反思过一样，依旧保持昨晚与厉京幸的相处状态……
　　但天不教人遂愿，手机里，池琴的电话仍然喋喋不休地拨来。
　　池瑜看着熟悉的三个数——661，之前，她每天都希望661能多主动关心她，可惜都是她主动打给池琴的电话多。
　　而今天，因为许兴富的事，池琴已经给她打了十来通电话了。

　　等通话界面再一次挂断，池瑜干脆地把手机关机，并摘下耳钉，拔出电话卡，扔到了桥尽头处的垃圾桶里。

　　处理完电话卡，池瑜逼着自己往前跑了几步，让自己没办法后悔。

　　又走了两个多小时，池瑜才回到教工小区附近，一路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回路是得多长，竟然想起小学补课，池琴晚去接她一整个小时，她自个回家的路上就跟现在回到教工小区的心情一样——麻木。

　　池瑜清楚所有人都不容易，就像接她补习班下课不是池琴的任务，而今，爱与不爱也不是她该强求的。

　　都是第一次做人，俞康和池琴也是头一回做爸妈，没必要爱她胜过爱自己。

　　可她就是太清楚了——池琴是二胎家庭出生，她是长姐，下面有个妹妹，爸妈偏心妹妹，于是她决定婚后只生一个孩子；俞康也是二胎家庭出生，他是小儿子，上面有个哥哥，他爸爸走得早，妈妈又偏心哥哥，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两个都不被偏爱的人却养出她这个从进城上学起，就自认为和妈妈相依为命，又在俞康回龙城打工后，从他的一言一行觉得他们都很爱自己的“乖乖女”——他俩也真地狠会做父母。

　　起码比现在这个别扭的女儿要自在得多。

　　池瑜刚走到小区门口，还没拐进铁大门，就听到许淮骞地声音从身后冲向她，“池瑜！”

　　池瑜没有情绪，但碍于体面，她没有走进小区，怕从前常常坐在门口通道里打牌喝茶的老婆婆们看笑话。

　　池瑜转过身，盯着跟前蹙眉不解的花花公子，他现在可没有大清早时那般潇洒得体。

　　“我刚刚说话是重了一些，但你也不能一直不接妈的电话吧？而且今天是什么日子？好歹也在一个屋檐下待过，你这么不近人情不怕被戳脊梁骨。”

　　“我说了，那只是你和许旭阳的妈了。”

　　他挑眉不解，凝着眸逼近眼前冷着脸的女孩，“疯了？”

　　看他的脸越凑越近，池瑜依旧眉眼淡漠，眼见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池瑜垂下眸子，她克制着心底的不甘，纯属害怕歇斯底里吵架的模样会被人发到网上。

　　自媒体时代，人人都是博主，池瑜总是害怕被当做素材发到网上供人一笑置之。

　　就当许淮骞与池瑜之间的距离马上要消失时，一阵充斥着怒气地声音彻底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气氛。

　　厉京幸本就坐下小区门口的通道里，他想等池瑜回来，可没想到等来一个不要脸的油腻男！

　　没看到鲤鲤都不讲话了嘛！他还越挨越近！

　　厉京幸一把扯住许淮骞地胳膊，猛地给他拽到一边，后者踉跄着差点撞到电线杆上。
　　见状，池瑜赶忙抱住厉京幸的胳膊，她怕他上去打许淮骞。毕竟到现在，公安局的警示教育海报还贴在小区门口——斗殴打架没有好下场，一方死伤，一方蹲牢。

　　许淮骞瞥了眼来者，又见池瑜对他举止亲昵，他勾起嘴角，坏笑着打量厉京幸，接着又看向池瑜：“男朋友？”

　　也不用对方回答，许淮骞继续调侃：“你男朋友知道你家里人刚走吗？还有心情在大街上争风吃醋。”

　　“没想到你喜欢幼稚的。”

　　闻言，池瑜憋下一口气，松开了厉京幸的胳膊，顷刻间，她走上前就给了许淮骞一巴掌。
　　“啪——！”

　　“大学开学第一个学年的学费是我爸给的，生活费是我自己暑假做家教挣的，之后每个学年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靠奖学金、做兼职赚的。”
　　她气得唇瓣颤抖，可心底就是有那么一口劲再叫嚣许淮骞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搅她的生活？！

　　“我唯一欠许兴富的可能就是那两个月的每天三顿饭以及两个月的住宿费。”
　　“他死不死、伤不伤的跟我有半毛钱关系，你是他孙子，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疙瘩，但我呢？”
　　说着，池瑜仰头苦笑，泪水瞬间顺着眼尾滑落至下颌，她她抬手掸走泪珠，故作畅快：“当两个月垃圾桶，你觉得容易吗？”

　　“什么糟心的破事，他都当着我的面和别人抱怨，一口一个狐狸精、不要脸、累赘，还有你爸那些床上事，许兴富跟别人唠叨却非得纠缠着我妈的名字到处说。”

　　说着，池瑜也无所顾忌了，“你在那个家里待了那么多年，你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狗嘴？你不愿意听，也不阻止许兴富乱说，却虚伪的一口一个‘妈’。”

　　许淮骞瞥着周围的人，又将视线压回池瑜身上，“你有这么多不满，当时怎么不说？非得现在叫别人看笑话？”

　　池瑜笑了几声，泪水依旧止不住落，她没再搭理许淮骞，转身后也没牵厉京幸的手。

　　这么一堆话，信息含量丰富，幸好她在教工小区有房子，能回去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
　　至于厉京幸，那些话里也有说给他听的。
　　她家世不好，人品也算不得上成。

　　如果分手，这一次也不用当面说，自然而然地放手，不再联系，她就当做关系断了。

　　池瑜转身与厉京幸擦肩而过的瞬间，后者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手指却快速地缠住了对方的手。

　　池瑜避开他也没用，他会反复地重新缠上。

　　“池瑜，别松手。”厉京幸说着，已经与池瑜十指相扣，对方的手使不上力时，他已经紧紧攥住。

　　说不上茫然，池瑜被厉京幸牵着手回到他家后，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原本和她肩挨着肩的男人已经俯身抱住了她。

　　“辛苦了。”他一边在池瑜耳畔呢喃，一边轻拍她单薄的脊背，他很想再多说些熨帖的话，但总觉得经历这么多事，她又能把它们说出口，想来是伤口已经结痂，内里的毒疮不是几句话能治愈的，得靠时间一点点磨平。

　　被厉京幸抱住后，他身上的温度一点点融化了她脑海中的冰山，像是地震后的万物复苏，让她觉得所有的往事都只是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春天一到，所有事物、关系依旧生机勃勃，连着刚刚流干的眼泪也重新氤氲。

　　“厉京幸，你不震惊吗？”

　　“挺震惊的。”说话时，他的眉目却格外平静，见池瑜摇头不信，他又补充：“是在给你搬家那天，我很震惊，所以抱着你哭了。刚刚那些话里，我只解读出你妈跟他爸结婚了，其他的事件都还好，一切狗血的故事不都跟男男女女的关系挂钩嘛。”

　　“那时候你震惊什么？”

　　闻言，厉京幸凝视着池瑜的泪眼，第一次对她说谎：“忘了。”

　　怎么可能忘呢？
　　那么大的行李箱，她却能熟练地搬上搬下，说明她做过多次。
　　高中时，她每周来上学都是提着行李袋，那时候她还说行李箱上下楼不方便。还有很多时候，能找到省力的办法，池瑜绝不会做磨洋工的苦差。

　　但在八年后再见面的池瑜已经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以前他还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情绪，现在的池瑜连自己的眼睛都蒙着伪装的情绪。

　　最主要的事，池瑜从前很喜欢偶尔提一提她妈妈，但在搬家那天，他主动让她跟她妈说一声，池瑜却说：“不用。”

　　当时的厉京幸还不知道池瑜到底清楚了多少，只认为她和家里人关系淡了，这几年还吃了不少苦。

　　至于为什么关系淡化，厉京幸还没敢把原因跟他所知道的联系在一块。

　　池琴做事真的不聪明。

　　厉京幸本来就是个在家闲不住的性子，又是教工小区那带的霸王。他常常在外面溜达，上初中后，几乎每周周末的晚上都能在小区门口的马路上瞧见池琴从一辆汽车下来。

　　当年的汽车还没有防窥视玻璃，里面的人干什么，外面的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就算池琴和别人是在车后排做的坏事，凭厉京幸五点零的眼睛，以及按耐不住的好奇心，他想不知道什么都难。

　　但在他跟池瑜熟络之后，厉京幸才知晓池瑜的爸爸是在她上初三后才常驻龙城打工。

　　换言之，厉京幸很早就知道池琴和别人的不正当关系，但他没想过池瑜会知道。

　　到底是长大了，乖乖女的心思能藏这么深，这么久。

　　“还难受吗？”

　　厉京幸低头注视把自己眼皮哭得红肿的池瑜，一手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水，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池瑜点了点头，又摇头盯住厉京幸，“明天我们就回西荷吧。”

　　“除了你和林雯，我不喜欢龙城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