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田心亭

32、甜言蜜语 “我单纯想

　　回到西荷后，池瑜刚出高铁站就拖着行李箱去了丁丽华家。

　　她得把昨晚连夜整理好的报告给丁丽华拿去，毕竟是她第一次处理这种大额违规案件，以免把客户送进小黑屋，她就联系了丁丽华，对方让她先想好方案再去跟她聊一聊想法。

　　池瑜不放心，一晚没睡好觉，今早六点就起来把大致的解决思路规划好了，跟丁丽华约在今天上午九点半。

　　丁丽华住的小区跟碧海云天不远，也是一套大户型的房子。
　　池瑜到的时候，丁丽华还穿着瑜伽服，她刚做完普拉提，让池瑜先在沙发上坐会，她先去洗个澡。

　　池瑜跪在地毯上，把电脑摆出并呈现她做好的方案文档。

　　“他们用的是哪个出口方案？”

　　“9610，目前就是钱款和海关、税务报备的数据合不上，他目前的款项也就回不来。”

　　丁丽华一边梳着头发，一边从卧室来到池瑜身边，“更正申报不行吗？”

　　池瑜摇头，“李老板那边的意思是他想拿净值申报，主要目的还是少缴税。”

　　丁丽华跟池瑜一样，坐在地毯上，她把电脑上的方案扫视几眼，“没多大问题，但也没帮他减税。”

　　“但我昨晚看过他给的资料，他明显在报关的时候故意只报了成本价。所以我给的方案只有全额申报。”

　　丁丽华想了一会，还是合上了电脑，“我可以教你投机取巧的方法，但你的案子最好跟着你的脾性走。而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选择保守合法的路，就该承受客户对你的反向选择。”

　　池瑜点了点头，在丁丽华确定她所给出的方案没有风险后才拎着行李离开。回到碧海云天，池瑜被杵在玄关发怔的厉京幸吓了一跳。

　　“你坐着干嘛？”池瑜拍了拍胸口，面前的厉京幸已经俯身抱住她。

　　他轻拍着她的背，满眼愧疚，“怪我。我看你今天早上都没回我消息，我有些担心，就想着如果你在下午两点前还没回我，我就去温市找你。”

　　池瑜踮脚在他嘴角嘬了一口，笑着调侃：“满心满眼都是我？”

　　他没有应声，继续埋着头加深了这个吻。

　　落地窗外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厉京幸抱着池瑜从玄关来到客厅，她坐在他怀里，他又躺在她最常坐的地毯上。

　　雨雾将玻璃画得朦胧，伶仃作响的声音是天然的白噪音，却被滚烫的气息笼上奶白的涂层。

　　厉京幸被池瑜抵在落地窗上，她已经腿软地走不动道，他有意令她全身倚靠自己。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怀里瞳孔几乎要失焦的小孔雀出神地看向他身后的玻璃——两人的影子不多，大多数是水滴凝结的白雾。

　　他身子一扭，白雾就被蹭化为水，雨淋湿的夜空潮气重，裹着南方独有的湿冷。

　　厉京幸仰头的瞬间，轻轻掐住池瑜的后脖颈，他彻底托起她，让她环着他的腰杆坐下，又压着她的后脑勺，令她不得不回神并亲住他略带胡须的下巴。

　　“池律，专心点。”

　　直至第二天正午，池瑜才悠悠转醒。她刚撑起上身，就看见厉京幸捧着个电脑坐在她的书桌上办公。

　　听见声响，大忙人立刻抬眼后望，见池瑜醒来，他立刻放下电脑，站起身，“要不要热敷一下腰？我买了腰部按摩仪。”

　　说完，厉京幸没等池瑜回答就从右手边的礼盒袋里拿出商品盒，直接把实物展现给床上无精打采的池瑜。

　　“什么时候买的？”
　　池瑜一边问，一边配合地挺起脊背，供厉京幸把按摩椅塞到她腰后。

　　“就第二次送你去高铁站那天，你又腰酸，总得想办法解决。”

　　“……”
　　池瑜挑眉盯着厉京幸，见他稍稍露怯，她也摸着杆子往上踩，“真得解决吗？那岂不是要解决你？”

　　闻言，厉京幸手里没空着，他一早起床，已经把漱口水和牙刷等工具放在床边，他注视着池瑜洗漱完毕，才又心情接住这份揶揄，“鲤鲤舍得？”
　　“二十七岁还这么‘骁勇善战’的男人可不多得。”

　　“那不是还有更年轻的嘛。”

　　“……”
　　厉京幸瘪嘴不悦，他真想给自己两嘴巴子，说的都是什么话，居然能自找难堪。

　　池瑜接住厉京幸捧来的早饭，第一筷就夹了片肉肠喂到他嘴边，“啊——”

　　有人给台阶，厉京幸肯定是要顺势而为，更何况这人是池瑜，从小到大，她给过他几次台阶？基本没有，就算有，那次数肯定稀少，不然他不可能记得。

　　想着，厉京幸立刻喜笑颜开，赶忙张嘴含住那片肉肠。难怪他早上吃的时候觉得一般，原来是进食的方式不对。

　　两人腻歪片刻，忽然听见客厅传来关门声。厉京幸顺势端着餐盘离开主卧，第一眼就看见周礼拎着一袋奶茶，怀里还揣着一捧花束，她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把奶茶和花束放在茶几上，自顾自地躺到沙发上。

　　转头一瞥，厉京幸见怪不怪，也没管周礼要做什么，直接走到厨房把碗筷洗了。

　　“你怎么来了？”

　　“你两个多月都没动静，我这个当妈的可不得来瞧瞧你。”周礼刷了会手机，又对刚把碗筷放回橱柜的厉京幸吩咐：“帮我切个苹果。”

　　厉京幸掀起眼皮，无奈地瞥向周礼，“你现在看到了，可以回去了。”

　　闻言，周礼敛眸认真地打量厉京幸，换做从前，她周末来这时，他基本上都在公司加班，如果在家，也会随她做什么，怎么今天就突然急着驱客？

　　“郑行说你谈恋爱了？”周礼坐到岛台前，近距离审视正在削苹果的厉京幸。

　　太不对劲了，他的嘴唇竟然破皮了，眼尾还下意识地流露欢喜，周礼用胳膊撑着下巴，挑眉一笑，“跟谁呀？现在在家吗？”

　　厉京幸把三个苹果分成两碟，留一碟给周礼，剩下的就端在手上，打算给还在主卧的池瑜送去，“在家，没准备好见你。所以让你先回去。”

　　说完，他绕过岛台，拿起茶几上的奶茶袋，连同苹果一块送去主卧，“妈，谢谢你的奶茶，下次我再找时间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厉京幸回到主卧时，池瑜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梳妆镜前，她接过奶茶，吸溜了一口，紧接着就被一块苹果继续堵住嗓子眼。

　　见她哼哼唧唧的模样，厉京幸靠在桌边，抽了张纸揩去她嘴角的苹果汁，耐心解释：“是我妈，但我让她回去了，等你想见她，我再带你去她家吃饭。”

　　“……”池瑜抿了抿嘴，眼巴巴地抬眸盯住厉京幸，“你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被郑行知道了，估计我妈那边的亲戚都知道了。”

　　“但我不会跟你结婚，那我还要和你去见她吗？”

　　厉京幸揉了揉池瑜的发顶，又接过她手里的梳子，走到她身后替她打理头发。

　　“见家长不一定是为结婚做准备，也可以是我单纯想把你介绍给我的亲戚朋友，希望他们能像爱我一样，来呵护你。”

　　池瑜又抿起唇瓣，苹果肌明显憋着笑，她刚想把手腕上的皮筋递给厉京幸，就见他从裤袋里拿出一根红绳，给她扎了头发。

　　没记错的话，那根红绳是在她十七岁生日时，他给她生日礼物的赠品，当时被抵在他那，现在才被还回来。

　　“你还留着……”

　　“早就想还给你了，但到今天早上，我才发现是个好时机。”

　　池瑜没再回应，她垂着眸出神地吸着奶茶，脑海的回忆忍不住飘荡在高中三年。她当年不肯承认：被厉京幸吸引目光的人里有她。如今再回想，又很难否认这句话。

　　龙城的夏天躁动青葱，有蝉鸣，有野花，也有一片接着一片铺洒的阳光，所到之处，厉京幸占她心底那束光阵的一半位置。

　　但她不想结婚的……

　　“厉京幸，你别老是回忆以前，我现在只想向未来看。”

　　“好，那下午有没有安排？”

　　“我得把方案整理完，然后给我的客户发过去，他那件事比较急。”

　　“那晚上有没有想吃的？”

　　“点外卖吧，我想吃牛蛙煲。”

　　厉京幸点了点头，又立刻去储藏室取出折叠小桌板，并把池瑜的电脑包一块，送到池瑜身边。

　　而他依旧坐回主卧的书桌，开始忙活自己的工作。

　　等到周一早上八点，池瑜就把方案发给了李老板，没过多久，李老板就发问：

　　【李老板：池律师，真的不能再节省一些税费了吗？】

　　【池瑜：老板，这是最保险的办法。贵公司全年业务规模在五百万左右，您这种规模不算小，但也称不上大中不溜秋最应该当心被税务稽查。】

　　【李老板：行。】

　　他回应得也算及时，律师费的尾款也在周五缴入了律所的账户。

　　头一个案子风平浪静地结束，倒是让池瑜送了一大口气。等厉京幸下班回家前，她特意点了火锅外卖，打算和他好好庆祝。

　　但今晚跟厉京幸一块回来的还有郑行，他喝得烂醉，整个人都趴在厉京幸背上。

　　池瑜赶忙按之前的方法，给郑行整了一杯蜂蜜水，她刚端到沙发前，厉京幸眼疾手快地接下，他把杯沿凑到郑行嘴边，让他自己使使劲，抬头喝个水。

　　郑行喝了半杯，剩下半杯全部被呛到，喷在厉京幸身上。一时间，池瑜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要哭。

　　最后，她选择一边幸灾乐祸，一边跑回主卧给厉京幸拿毛巾。

　　池瑜把两条毛巾递给厉京幸，他拿着一条塞给了郑行，自己随意擦了擦，就立刻嫌弃地把毛巾丢进了垃圾桶。

　　“你小子平时喝一壶白的都不带醉的，今天就在我办公室喝了罐啤酒，都到我家了，还给我装！”

　　郑行摇了摇脑袋，眼神顿时清明不少，他试图扯住跟前人的胳膊，却被对方一把甩开，他只好用可怜兮兮的眼神往池瑜的方向凑去。

　　一身酒味也想靠近池瑜！
　　厉京幸也顾不上脏，直接揪住郑行的领着，令他不得不老老实实坐在原地。

　　“哎呀，哥，嫂子！”郑行撅起嘴，垂着眼皮开始哭诉：“这都开学第三个月了，你们都不知道，我寝室这个学期新转来一个室友。”

　　“我都觉得我已经算是能熬啦！没想到他比我还能熬夜！”郑行哭天喊地的同时，瞅见厉京幸冷着脸，只好转头对着神色还算温和的池瑜抱怨：“这几个月，我每天晚上一点睡，他每天凌晨四点还能因为跟别人对骂，把我吵醒。”

　　“当然，最主要的事他只允许周官放火，不准我点灯！”

　　闻言，池瑜有些好奇：“为什么？你们有矛盾？”

　　“他女朋友是我前女友。”说到这，郑行嗤笑出声，突然发觉有些解恨，“听说他女朋友天天和他吵架闹分手，而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都是那女生哄着我的！”

　　“你还好意思说。”厉京幸敛眸无语地剜了眼郑行，他刚想把他赶到客房，就见他立刻站起身。

　　“所以他就因为这事看我不顺眼呗！我不管，我都跟他打了一架，辅导员说我俩这学期都不能住宿了。”

　　说完，郑行立刻偃旗息鼓，“哥，我打架的本事都是跟你学的，你可得收留我。”

　　话音落地，厉京幸立刻蹙眉，视线跟烙在郑行身上一样，满眼都是震惊。
　　“你放什么屁！我什么时候教过你打架！”

　　池瑜挑眉偏着头盯着厉京幸，正好与后者惶恐的目光短暂对上，“你俩兄弟继续，我先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