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田心亭

16、命运弄人 “我正在追

　　高中时最讨厌数学，非得叛逆选文的林雯，还是听从父母的话，在大学读了会计，大学刚毕业就乖巧地服从父母的安排，上岸龙城的财务局。

　　与她同样选择安稳工作的还有童辉，大学时林雯在春市，童辉去了京市，就读师范大学。
　　毕业后他为了结束异地，也考回了龙城，现在在龙中做物理老师。

　　池瑜明明记得林雯跟她提过，童辉理科综合最差，就因为这门科目拉分，所以才只上了个普通一本。

　　命运弄人，最喜欢轰轰烈烈的人选择了安稳，最不喜欢的事情成了工作，最恋家的女孩却变得无家可归。

　　池瑜出神地盯着跟前的水光地板，喝完两杯婚纱店提供的茶水后才等来林雯。

　　“童辉去取戒指了，等会再来。”林雯说着，身子一倾就拥住了池瑜，“鲤鲤，想我不？”

　　池瑜拍拍林雯的脊背，佯装嗔怪：“还有一个星期就要举办婚礼，怎么临时又想换一套主纱？”

　　“你可别提了，我在龙城的婚纱店逛了半天，一套合心意的都没选中，最后还不是因为我婆婆催得紧，我草草定下一套，这几天越想越憋屈。”

　　林雯在服务员的介绍下挨件扒拉合眼缘的婚纱，连连叹气不够，甚至越说越生气。

　　“婆婆让我生气，我当然要惹童辉不痛快。如果他不想跟我过一辈子，就用那件婚纱敷衍了事也没关系！”

　　她刚说完，池瑜就往她嘴里塞了颗薄荷糖，“消消气。”
　　“证都领了，你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以后可不能再跟谈恋爱一样分分合合。”

　　林雯嘬了几口薄荷糖，忽然想到什么，立刻眯着眼狐疑地盯上池瑜。

　　“从大学到现在，你买的薄荷糖怎么都是这款？明明现在市面上有名的牌子多了，非得买这个小众的？”

　　池瑜脸不红心不跳，一笔带过：“便宜又提神呗，就我这个底层牛马，哪里吃得起十几块一条的消耗品。”

　　“不对。”林雯拉着池瑜坐回沙发上，翻出手机，滑动许久突然惊喜大叫：“你看！”

　　她放大手机里的照片，背景是她和童辉的新房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个八格干果盘，其中一角就堆着同样蓝色包装的薄荷糖。

　　“你知道糖果是童辉从哪扒拉来的吗？”
　　林雯瞪大眼睛，非得从池瑜嘴里逼出答案。

　　池瑜不由得噎住，难不成林雯怀疑她和童辉交往过密？

　　不可能，林雯压根不是这种人，不然也不会求她在她和童辉之间充当那么多年的和事佬。

　　既然不是前者，池瑜也只能想到厉京幸了。

　　第一次尝到这款薄荷糖是在高二那年的元旦晚会，他递给她的那颗薄荷糖。
　　沁脾宁心，有一丝丝甜味。
　　到大学后，除了学业，还要处理和辅导员、任课老师以及同学之间的人际关系，较高中时单纯的学习，烦心百倍。

　　于是她就养成了心神不宁时含一颗薄荷糖的习惯。
　　没想到现在被林雯拎出来。

　　见池瑜神情恍惚，林雯哂笑着戳了戳她的心窝子，“见过厉京幸了？”

　　“嗯。”林雯眉目平静，说的话却凌乱，“我还把他推倒了，然后我就跑了。”

　　“他现在是我们团队的目标客户，好不容易聊到签合同的环节，张琳恨不得拿香给他供着。”

　　见池瑜的眉心越拧越近，一张脸丧得跟丢了钱一样，林雯立马关心：“那你呢？你就不想把他供着？”

　　闻言，池瑜躺到沙发靠背上，双手抱胸，视线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渐渐扩散，口中呢喃：“我有什么资格供着他，我躲着他还来不及呢。”

　　林雯满脸困惑，俯身趴近，“我就不明白了，你忘不了他，他也对你情有独钟，当初为什么要分手啊？”

　　“说好不问的。”池瑜挑眉瞟了眼身边人，但还是没法忽视她浓烈的目光。

　　池瑜仍旧闭口不提，林雯憋得心痒，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股脑把这八年的经历倾诉干净：

　　“你之前不是问我怎么每个月都逼着你发一条朋友圈，并且每个月都送你一点小东西嘛。”

　　林雯瘪着嘴，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孩，“之前童辉再三警告，不让我说。但都八年了，我和童辉当年那么吵吵闹闹的两个人都安定下来结婚了，你这么温柔聪明的女生还一直单身，心里会没有厉京幸？”

　　池瑜缄默不答，林雯却一把托起她的背，故作严肃地盯着她的眸子，“别跟我说是没人追！”

　　“大学的时候，你们金融专业的同班同学都打听到我这了，更别提你后来转专业到法学系后，你那学长大张旗鼓地追你，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了他三次。”

　　林雯鼓起腮帮子，她看了眼手机，随便点了几下，才和装傻充愣的池瑜继续倾诉：“我就这么跟你说吧，那些东西都是厉京幸拜托童辉，让他寄给我，再通过我转交给你的。”

　　“朋友圈也是他求着我让你发的。”

　　闻言，池瑜抬眼盯住林雯，对方不但没有心虚，还理直气壮道：“你啥也不爱发，连入口都不给人家，你让他怎么追回你？”

　　“当然，你的微信也是我偷偷发给他的。”说到这，林雯才悄悄低下脑袋，略带心虚地解释：“我当初拉了个群，但你的朋友圈设置只有好友才能看，所以我就怂恿他加你了。”

　　“你不会现在连他是哪个都不知道吧？”

　　池瑜掏出手机，冷着脸递给林雯，她也只好悻悻地找出厉京幸的微信号。

　　乍一看，两个人除了八年前发的好友验证消息外，什么都没聊过。
　　“你这手机里五百多个好友，也确实难发现哈。”

　　厉京幸的头像是个一片星空，昵称是个句号，一条朋友圈都没发过，池瑜想注意都难。

　　“别删吧，到时候他也来我婚礼，是童辉的伴郎。”

　　林雯脸色尴尬，池瑜仅仅睨她一眼，她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当初邀请你做伴娘的时候，伴郎名单上确实没有厉京幸。”

　　“他当时就给童辉发了个份子钱，说好不来的，结果我给你发完电子请帖的第二天，却突然有空了，莫名其妙地要走了傅凯的伴郎资格。”

　　“咳咳！”
　　一阵清嗓声突然拐进房间，童辉绷着脸听完林雯这番话，忍不住替她尴尬地瞄了眼身后的男人。

　　若非有他提醒，林雯的嘴关不上阀门，那他就得被厉京幸在他们兄弟群里抖出几年的笑料。

　　没办法，等林雯停下话茬，厉京幸已经黑着脸进屋了。

　　室内顿时降温，不知道的还以为空调自动升级了，制冷马力强劲不少。

　　厉京幸的脸色不好看，池瑜也没舒坦到哪里去。

　　自从那天她把半罩在她身上的厉京幸一把推开，害得他撞到空调，还被张琳目睹是她在“行凶”后，池瑜都不知道往哪跳才能洗得清白。

　　毕竟是大客户，虽说还没开单，但在她的办公室受了伤，张琳非得带他去医院看看，因为不是急诊，要拍脑部CT和核磁共振得第二天等到医生上班再说。

　　张琳格外大方，给厉京幸办了住院手续，甚至道德绑架她这只小米虫，让她留下做义务陪护。

　　厉京幸这个装货，红着眼一声不吭，非得把自己受委屈的事昭告天下。

　　晚上八点，天已经暗沉，今晚看不见星星，也没时间望月亮。

　　双人病房里，池瑜打开厉京幸点的外卖，一边矫情推说不饿，一边帮他把外卖盒放到折叠桌上。

　　他点的是南省的早茶，酱香凤爪馋得她口水都要掉了。
　　隔壁床的小朋友也是个贪吃的，他妈妈刚收拾好饭盒，出去接个水的功夫，他就翻下床，挪到池瑜跟前。

　　目光如狼似虎地凝视厉京幸面前的一道道珍馐。
　　良久，小孩把目光游离到池瑜身上，又徘徊着看向厉京幸——这俩眉目平静时都不像脾气好的。

　　池瑜瞧着男孩踟蹰不前，心软的一塌糊涂。

　　在这层楼住院的病人，多半和脑部的疾病有关，除了厉京幸这个装模作样的。
　　反正池瑜是不信他的后脑勺轻轻磕了下空调外壳会有大问题。

　　毕竟她带过一年的小孩，大抵拿捏和小孩的说话方法。

　　池瑜特意夹住嗓子，声音温柔似水，“小朋友，你想吃的话可以问问你妈妈能不能吃哦。”

　　闻言，小孩的眼睛顿时雪亮，他用力点头，大声肯定：“能！”

　　就在这时，小孩的妈妈回来了，她放下水壶就马不停蹄地跑到小孩身边，对着池瑜和厉京幸连连道歉。

　　小孩却没忘漂亮阿姨说过的话，“妈妈，我可以吃吗？”

　　不等他妈妈解释，厉京幸就端起一碟虾饺对小孩伸手，“这个可以吃吗？”

　　“可以可以，谢谢，谢谢。”

　　等两人回到分隔帘后，池瑜才正视厉京幸，他却也学着她刚刚逗孩子的方法，细着声音，“你想吃的话，我觉得可以。”
　　“不收钱。”

　　好歹是一顿油光发亮的晚饭，再怎么着也不能和钱过不去。
　　池瑜一边腹诽着谴责自己越来越物质，一边吃得喷香。

　　手打的牛肉丸果然好吃，但就凭这种外卖包装看，这家店肯定不便宜。
　　能多吃一口是一口。

　　幸好那整个晚上，厉京幸没再提从前的事，否则池瑜定会中途偷逃。

　　但现在的场面，她和林雯背着厉京幸议论他，还被他本人听到了。

　　池瑜是没有办法再转移话题，林雯则是尬笑地拉着童辉的胳膊去了另一块区域试穿婚纱。

　　还能怎么办，她只好转身正视眼前琳琅满目的白色婚纱，生硬地挑开话题：“这些还挺好看的。”

　　“嗯。”
　　声音落地，厉京幸已经站在池瑜身边，他的目光浪荡几下，还是缀在池瑜身上。

　　“你这周怎么不去律所上班？”

　　池瑜回答得干脆，“病假呀。”

　　厉京幸却对她的答案置之不理，“躲我？”

　　“我哪敢，您可是我们团队的上帝。但您这个项目有没有我都没关系吧。”
　　池瑜又补充道：“而且我正在找下家，马上就要离职了。公司上市耗时久，我不参与才是对你这个项目负责。”

　　“下家？”厉京幸像是魔怔了，一整段话只抓住这两字，甚至一度想成下一个男友。

　　毕竟在他心目中，他和池瑜从九岁认识到现在，十七年的时间，怎么算他都是头一家。

　　“再考虑考虑我呗？”

　　池瑜瞟了眼厉京幸，戏谑一笑，“厉总公司是做医疗器械的，法律顾问签给了一家红圈所，公司还需要我这种刚入门的法务？”

　　闻言，厉京幸频频点头，装傻充愣，故意不把她的嘲讽当做一回事。

　　池瑜也愿意再装一装市侩，“那厉总每月给我多少工资？钱少，我可不干。”

　　“一万五，包吃包住。”
　　“满意吗？”

　　池瑜怔在原地，她真想不通厉京幸脑子里装了点什么，做了资本家，一点“剥削意识”都没有吗？

　　“满意，但我查过你们公司的情况，这么五年的招新公告都没写过招法务，突然要立个萝卜岗供我走后门，其他投资人答应吗？”

　　“一共五个股东，你不是查过？我、我爸妈、还有我两个哥们。你能力出众，要不了不久就能替代法律顾问的作用。”

　　说着，厉京幸勾唇坏笑，走近池瑜的同时，不紧不慢地算账：“那家律所的顾问费一年要二十万，而你一年只需要十八万，省下两万但达到相同的效果，他们不会不答应。”

　　“若哪天公司真要打官司，不管有没有顾问，都得重算律师费，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

　　池瑜弯弯嘴角，假笑一瞬，赏厉京幸一记白眼后，快步去到林雯身边。

　　她就多余替他的心眼做考量。

　　“怎么样？”
　　见池瑜走来，林雯里面挽住她的胳膊，探求八卦。

　　“我正在追求她，盼她与我重修旧好。”

　　清透干净的少年音穿透白纱帘，厉京幸撩开帘子，他依旧勾着嘴角，不紧不慢地走向池瑜，仿佛今天听到的一切都成了他“返老还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