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畅和

5、第 5 章

　　常越这么干脆的一走，妇人心里更没底，立马问男人，“那王八蛋不会真跑吧？”

　　中年男人一口饮尽纸杯中的水，恨恨道：“他能往哪跑？”

　　“不是查过，他老家不是本地的，他一个儿子在外地……”

　　“他店就在这！”男人道。

　　“那店是租的，里面货值几个钱。”

　　“那还有房子呢？”

　　“房子也能卖！”

　　“他就是没打算跑，难保不被律师鼓动。”

　　“这律师真不是啥好玩意！”

　　话到这，两人才想起来这屋也有一个律师。

　　妇人撇撇嘴脸上挤出一个笑，换了一副神情。

　　“哎，赵律师，你看我们啥也不懂，给我们出出主意。”

　　刚坐旁边听着对方说律师不是好玩意的赵律师无语，他此时一点也不想说，却又不得不说。

　　“刚那个常律师说的也有道理，其中风险确实存在，这未来的事也不可控，还是看咱们家属怎么考虑的。”

　　他都被骂不是好玩意了，傻子才给他们出主意!

　　更何况，现在劝他们接受调解方案，万一将来又后悔呢，还不是怨他。

　　现在不接受调解方案，万一将来对方跑了，那是不是还怨他！

　　赵律师打定主意，只讲程序和风险，选择哪一个让家属自己决定。

　　这不要钱的律师就是不行，妇人心里骂了一通。

　　转头和自家男人商量，“他要能一把给一百一十万也行，都拖这么久了，今天就能拿到钱。”

　　“不行，一百一太少了！”男人还是觉得这个数少。

　　“涨多少，看他那样子不像能涨的。”妇人也想要多。

　　“他怎么偏偏提了个一百一十万，这个数正好……”

　　正好什么，男人没有接下去说。

　　“就是！”妇人附和。

　　这个数偏偏卡在他们能接受的最低范围，他们昨天来之前商量了金额，这个钱数怎么就这么巧卡在这。

　　一直不吭声麻木坐着的年轻女人听到“正好”两个字，情绪才有所波动，抬起眼皮看了公婆一眼，似是蔑视。

　　公婆二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

　　旁边的赵律师看到了，却打定主意当自己没看到。

　　“再涨涨不行吗？”妇人仍不甘心。

　　虽说来之前商量过最低这个数也行，但能多点是点。

　　“他这样子像能涨吗？”

　　男人也犹豫，万一再涨，对方不干了怎么办，这可是最后的机会。

　　赵律师余光扫过旁边年轻女人，心里不是滋味。

　　另一边常越去了仲裁庭，杨老板正等在那。

　　“咋说？”见他回来，杨老板着急问最新进展。

　　“他们要自己再商量一下。”常越倒不急，安稳坐下。

　　“一百一十万能不能行？”杨老板继续问，明明这个数前期常越已经和他分析过了，但万一谈掰了呢。

　　“能行。”常越两个字，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你说我跑行不行？”杨老板紧挨着常越坐下，小声道，“这屋监控没开吧。”

　　常越打量着周围的监控，“没开，只有正式开庭的时候才开。”

　　“你跑得了吗？到处都是监控、实名认证。”

　　与在宋和面前表露出的意思不一样，此时的常越不急不缓的做杨老板的思想工作，“即使你跑了，你儿子呢，让你儿子也跑，他还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生了孩子让你孙子也跟着躲藏？”

　　“来之前和你讲过，今天把事解决了，你照样开门做生意，不比你东躲西藏强。”

　　“今天觉得给的钱多，你努力挣两年就回来了，你想想你这几个月耽误多少生意，再拖下去损失更大！”

　　“行吧，”杨老板咂咂嘴。

　　认命！这人不认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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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哥，你会怎么做？”此时的王宇还在询问宋和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谈判。

　　“我会当机立断，直接说一个数，绝不能用可以商谈的说法，行就行，不行就罢。”宋和道。

　　“为什么，一旦说一个数，不就把自己的底线暴露了？”王宇不明白。

　　”这个案子的底线数额从来不是双方心理预期接受的数，是杨老板能拿出来的数。”

　　“为什么前期各部门调解做不成，因为这个钱最终是要杨老板承担。无论外人怎么说，杨老板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死心的。”

　　“杨老板前期不是说金额了吗？”王宇疑惑。

　　“那些三十万、五十万，都不是他的底线。”宋和笑，“那些只是他在挣扎，恰恰说明他的摇摆，他与家属都知道这些数不可能，所以家属有底气捏着他。”

　　“但当杨老板这边强硬的说出底线数额后，就变被动为主动，也就代表着让家属去选择，要么接受这个数，要么打官司。”

　　“那这个数，家属不还是能涨吗？”

　　“所以又回到第一开始，第一开始态度就要强硬，摆出一刀切的姿态。”

　　“那这个数怎么把握，多了或者少了是不是都不合适？”王宇追问。

　　“对，这就是代理律师的能耐了，他以前有没有办过这种案子，这种案子一般调多少钱，对家属又了解如何？”

　　“为什么还要了解家属？”

　　“摸清他们，这个数才能卡在家属能接受的范围内。”

　　“我明白了，”王宇锅巴也不吃了，分析案件太有意思了，“太低了，家属真的不同意调。太高了也不行，他的工作就是帮杨老板打下来价格，所以这个数必须兼顾双方。”

　　“孺子可教，”宋和夸王宇，他当年也是被前辈这样带出来的，现在轮到他教王宇。

　　他把王宇带出来，以后王宇也是他们院里干活的主力。

　　“可是宋哥，我们刚分析的是双方谈一个互相都能接受的数，可是看刚才那个律师的表现，他万一搞什么阴招呢，就像他说的，让家属同意五十万。”王宇还在担心这一点。

　　“他不会的。”宋和道，“刚才我已经明确的表示我们的立场，调解金额，不仅要双方自愿，还要公平公正。”

　　“这个数，不能损害一方的利益。所以，这个数他必定不会过分，不会是家属要的三百万，也不会是公司想的五十万，一定是在合法合理的期间内。”

　　“那我们怎么知道他们谈的这个数是不是在合法合理的期间内？”王宇觉得这点太考验他了。

　　“你干这行的，你还能不知道，等你处理案件多了，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结果，这个时候你就会知道调解的金额到底合不合适。”

　　“好吧，我还得再加劲学习。”王宇给自己鼓劲，他才刚开始工作，跟宋哥相比，还有的学呢。

　　“所以，不用担心，我们现在只用等结果。”宋和安稳的坐下，到了检验杨老板代理费花的值不值的时候了。

　　“宋哥，你刚才和律师对峙的时候，好霸气哇！”说完正经的工作，王宇又开始夸他们小宋哥。

　　他们宋哥真的好厉害，专业强，还能压得住律师不良的想法，在王宇看来，帅的不行。

　　“马马虎虎啦！”宋和抬手轻点几下，得意的收下自己大弟子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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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裁庭内，双方当事人分坐。

　　“最终调解金额是一次性解决一百一十万，公司今天什么时候支付？怎么支付？”

　　宋和看着王宇整好的调解笔录，看向杨老板所在的位置。

　　“签完调解笔录就付，银行转账。”常越道，紧接着，他又看向对面的年轻女人，“父母和配偶各写一个卡号，待会公司分开转账。”

　　赵律师闻言，拿过桌上的纸和笔放到年轻女人面前，示意她写。

　　旁边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子上直接道，“我们在家都说好了，钱都打到我的卡上。”

　　宋和走过去拿过男人那张卡，却又看向年轻女人，再次问她：“你的想法呢？”

　　这是宋和今天第二次问她的想法。

　　旁边妇人嘴张了张想说什么，被男人拦了一下，男人冲她摇摇头。

　　两人都不吭声，也不看年轻女人，当她不存在。

　　然而宋和根本不看他俩，只盯着年轻女人，又问了一遍，“你的想法呢？”

　　这个从今天来到这里就一声不吭的女人，终于说出来第一句话，嘶哑的声音在仲裁庭响起，“不用了，他们要就给他们吧。”

　　宋和没再继续说什么，把银行卡递给杨老板。

　　赵律师闭口不言，他的工作职责已经尽到。

　　“公司现在可以付款了。”双方签完材料，宋和对杨老板道。

　　平常的案件由王跃一人看着签调解笔录、出调解书就行，但今天的案件金额比较大，宋和也就没走，盯着签字、付款。

　　“好好，我老婆就在银行，现在转款。”杨老板连连道。

　　这个数他很满意，虽然比他第一开始愿意给的多，但他狠狠心也能拿出来，可算解决了，代理费付的不亏！

　　中年男人和妇人坐的极近，盯着手机一眨不眨的看。

　　半响，两人看着屏幕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像是怕旁边的年轻女人看到，中年男人将手机迅速的收起来，扯着妇人便道，“没啥事了吧，那我们就走了。”

　　他俩走的头也不回，不管自己的儿媳妇，也不管这段时间一直给他们忙前忙后准备材料的赵律师。

　　赵律师冲宋和露一个无奈的表情。

　　倒是旁边的年轻女人，站起身冲赵律师道个谢。

　　“赵律师，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先过去了。”

　　“哎，没事没事，应该的。”赵律师连连摆手，“我以前给过你，我的联系方式，你后续有啥需要的，给我打电话。”

　　女人没接话茬，又冲宋和与常越道，“宋老师，常律师，多谢了。”

　　“你……”宋和想说什么，又顿住，“算了，赶快回家吧。”

　　常越看了一眼没吭声。

　　家？哪还有家，女人露出一个落寞的笑，低头走了。

　　大衣裹在她的身上空荡荡的，显得人越发瘦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