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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黎衾和林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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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衾和林阳对视,林阳居然是寸步不让的,他难得这么坚持,也难得有几分强势。
黎衾并没有想不管这个孩子,能够找上门来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巧合,更何况这孩子还和林海有关系,无论出于什么,他都不会把这孩子交到其他地方。
只是林阳这副样子让他有些意外。
“别和他单独在一起。”黎衾说。
林阳毕竟没什么自保的能力,虽然林阳认为这个孩子与林海有关,但毕竟来历不明又疑团重重,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淮落禾也说:“晚上把他放我这儿。”
林阳也知道,但听了淮落禾的话有些犹豫,委婉道:“小大人,这不太好吧。”
淮落禾虽为女身,但她真身为莲花,而且又长在归墟这种情欲淡薄到几乎已无男女之分的地方,一直都不太重男女之别,更何况在她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而已。
“有什么不好的?”淮落禾不理解,“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孩。”
辞晏笑着敲了下淮落禾的头:“还是放在我们这边好,孩子闹人,你别脾气来了别把这孩子打坏了。”
淮落禾瞪了他一眼,但她也的确不知道该怎么照看一个小孩,既然辞晏这样说了,她也不会再去争什么。
“随便你。”口头上还是要争一下。
辞晏笑着冲着黎衾眨了下眼睛。
朽烨道观里的东西都被黎衾带回来了,淮落禾莫名觉得这件事和何话奇脱不了关系,气势汹汹去找店家问今早来过客栈的人。
辞晏看累了倚在窗台上,松散的阳光从他身后露出的缝隙中爬进来,光影斑驳得像月光下的水面。
林阳抱着孩子在哄,忽然看了眼辞晏,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孩子,被他视作哥哥的孩子正在把自己的手往嘴里放。
“要不你抱一下?”林阳往辞晏那边递了递。
黎衾瞥了一眼辞晏。
坐在阳光里的人抬了抬手,看样子是要接过去。
林阳起身把孩子放到辞晏怀里。
“你的手得这样抱着,不能压着他了,他会不舒服的。”
林阳很有经验似的调整辞晏抱孩子的姿势。
这孩子晚上要和辞晏他们待一块,总得培养一下感情,他们黎衾大人看着就不能指望,辞晏倒是看起来对这孩子挺感兴趣的。
辞晏抱着孩子轻轻晃,他记得小时候云锦就是这样抱着他晃的,那时候他虽觉得有些难为情可也很舒服。
黎衾不知什么时候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目前为止朽烨留下的这些东西除了能证明他活了很久,对他们来说几乎没有什么用,一点儿关于辞晏的东西都没提。
林阳看辞晏渐入佳境也放心了,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上了,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适合待在这儿:“我去找小大人看看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黎衾轻点了一下头。
林阳走后辞晏就彻底将目光放在了孩子身上,他垂着头,发丝落下来盖了半边侧脸,又被那孩子攥在手里。
黎衾将头发轻轻从孩子手中撤出来,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看,可那小孩也不知道怎么了,哄了老半天也依旧耷拉着脸,嘴巴越来越瘪,最后居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辞晏不由得有些手忙脚乱,他晃得越来越快,像是要把孩子晃晕似的。
黎衾忽然道:“他是不是饿了。”
辞晏抬起头看他,他在照顾小孩子这方面实在是有些不懂:“他能吃什么?”
他们这儿哪儿有奶给他喝。
黎衾不做声了,他忽然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又端了一碗羊奶回来。
“找店家弄来的,先给他喂了吧。”
辞晏抱孩子的姿势本来就不熟练,也没人教他怎么抱孩子吃饭,怀里的孩子一直哭,整个人手忙脚乱,最后孩子没喂着反倒将羊奶溅了几滴到自己身上。
黎衾从他手里接过碗,勺子在碗里勾着奶转了几圈,芬香馥郁的奶味在房间内蔓延开,辞晏怀里的孩子忽然止了哭,睁着眼睛直勾勾看着黎衾手里的碗。
“他不哭了。”辞晏盯着手里的小孩好像在盯什么新奇的东西。
黎衾用勺子碰着小孩的嘴,等他嘴巴张开一些勺子慢慢倾倒,奶顺着流下去,有些溢出来的被他用手帕轻轻擦去。
他这些动作很熟练,就好像他曾经做过无数遍,辞晏有些意外,但他又似乎觉得黎衾是该会这些的,所以他也没开口问。
“他吃东西还挺乖。”辞晏说。
黎衾“嗯”了一声,他是站着的,现在弯着腰去喂小孩的动作算不上舒服,辞晏眉头动了一下,一个凳子忽然过来撞了撞他的小腿。
黎衾顺势坐下,两人膝盖抵着膝盖,一碗羊奶很快见底,眼前这小孩除了来历不明以及和林海有关之外似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此刻吃饱了转头就睡,没心没肺得很。
黎衾放了碗,目光落在抱孩子的人身上,像是不知疲倦般看着。
淮南的深春暖得人骨头都是酥的,偶尔的几场雨又下得人心里发酸。
淮落禾撑着脑袋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掉在瓦片上,像串珠子似的一串一串蹦跶着往下跳。
“找了四天都没找到,整个淮南城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淮落禾嘟囔着。
他们已经来了四天了,但淮南确实找不到一丁点关于辞晏灵魂的线索。
林阳在摇篮边拨弄着拨浪鼓,他也算体验了一把小时候他哥哥带他的滋味。
淮落禾瞥了一眼,丧着脸:“就连这孩子的线索也没有。”
“每月十五月圆藏在各处的妖魔鬼怪大多会出来,”辞晏笑着,“过两天再看看也不迟。”
今天是十二,没有几天了。
林阳把手里的拨浪鼓往桌上一丢,走到床边往后一倒,整个人摊在床上。
“我哥精力怎么这么好,”林阳揉着自己的腰,“哄了大半天才睡着。”他的腰弯着都快断了。
辞晏扫了一眼:“与我们晚上睡觉时挺听话的。”
林阳登时坐起来,目光愤愤盯着摇篮里的人,他没想到这竟然是个欺软怕硬的!一点都不像他心目中威武不屈的哥哥!
淮南的油纸伞是出名的。
一把把薄得像纸,雨噼里啪啦打在上面时碰撞声大得惊人,但伞身经过一季大雨往往又完好无损。
黎衾转了下伞柄,水转成连珠的花。雨越下越大,台阶上因为年久未修形成的凹陷里已经积了一滩水。
真正云府的门比陆家庄里云府那扇门是要庄重的。
杂草已经没过台阶,门上朱红的油漆没有一点褪色,金辅首依旧威风凛凛,好似在替主人扫视着来往这座门前的人,气概雄浑。
黎衾走上台阶,踏出一步,厚重的大门发出一声闷响,苏落驿站幻境里的那座宅院终于真正显露在他面前。
只不过这次并没有人,也并没有热闹的喜气。
满院杂草疯长,蛛网结满房檐,雨打在瓦片上又落进屋内,但这依旧比陆家庄的那座阴寒的宅子好。
这里没有经历火海,没有人丧命,所以只是苍凉。
黎衾是第一次来这儿,但对这里的一砖一瓦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幻境里的他跟着小云晏的脚步几乎走完了这座宅子。
云潮生的院子在后院的最前面。
小时候的云晏总是被云绣带着的,云锦和林涑雨忙于生意,云潮生要管的事情更是多得数不胜数,家中只有云绣有那个闲工夫逗小孩玩儿。
云潮生的院子云绣来得少,她潇洒无拘惯了,不愿意听云潮生的念叨,所以连带着云晏来的也很少。
黎衾推开书房的门,雨天将灰尘按压在原地,但空气因为这股潮湿变得更加难闻。
书房里霉味和腐味居然比在山间的道观还要重。
黎衾下意识皱了一下鼻子,合上伞放在门口,走了进去。
云家当年走得很急,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收,云潮生的书房里还留着很多账本和信件。
云潮生很喜欢用纸笔记录事情,这是黎衾在幻境中就发现的。
当年因为云锦的病来得急,云家上下带走的东西都不多,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被丢弃在这座老宅中,其中包括云潮生自己写下的东西。
黎衾正要去翻桌上的东西,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这几日的东西还没看够?”
“你恢复得很好。”黎衾转身看他,刚才辞晏进来他居然一点没察觉,尽管他对辞晏并不设防,但也不至于感知不到有人进入这片空间。
辞晏耸肩,提步踏进,肩上落了些雨水:“多亏我们大人夜夜为我蕴养,恢复得还算不错。”
黎衾认真看他,好似在确定什么,辞晏也任他打量,甚至在这种毫不避讳的专注目光下还更加舒展身心。
“来这儿找什么?”他问黎衾。
黎衾把目光收回:“找云潮生写的东西。”
“关于朽烨的吗?”辞晏立马明白过来,“当年云家与他接触得最深的的确是云老太爷。”
“不过这个人,我与他相处了几年都没完全看透。”言下之意,云潮生与朽烨只是寥寥数面,在这儿找未必能找到什么。
黎衾碰着书架,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檀木架子上一白一暗:“嗯,只是想来看看。”
辞晏不置可否,只是看着黎衾弯腰时按了一下:“他的东西都是据年月整理,关于那几年的应该在上面那层。”
黎衾背脊一僵,手猝然转了方向,摸向书架最上一层。
辞晏看着他翻,这些纸张放在屋内太久了,淮南最是潮湿多雨,很多墨都混作一团辨认不清。
屋外的雨一直不停,雨声安静缠绵,踩在房檐瓦片奏出了一首别出心裁的曲子。
这屋里乱糟糟,黎衾没坐下,就站在书架前,一本一本翻看。
云潮生要记的事情很多,哪家租赁出去的店铺到期,哪个日期运送什么货物,云锦昨天说想吃城南的糕点,云绣看上了哪家店铺的首饰,大到千百人的生计,小到家里琐事他都要记。
“老夫人死得早,他一个人既要管家又要做生意,有时候事情多容易忘,时间长了怕忘,便习惯记下来。”辞晏伸手拿过一本书册,“大概有点杂乱,毕竟他只是写给自己看的。”
黎衾抬头看他,手里的内容是云锦怀孕那年云潮生记下来的。
云锦是在夏日诊出有孕的。
云潮生和林涑雨那一次出门很久,从春雨连绵的三月一直到烈日烧灼的六月才又回到淮南。
“老爷,大小姐有事要和您说呢。”家里的婆子喜气洋洋迎上来,云潮生不免诧异,“发生何事了?家中有事怎么不早些传信给我们?”
婆子是看着云家姐妹长大的,从襁褓带到一个出嫁一个成人,和主家关系也亲近,继续卖着关子:“小姐们说了,可要亲自与您说,我可说不得,信中也说不得。”
云潮生愈发好奇,云锦不是爱玩笑捉弄人的性子,女儿这么多年温婉贤淑惯了,难得有这样的兴致,云潮生也乐得配合。
“好!咱们去看看阿锦这丫头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们。”云潮生转身和林涑雨说,林涑雨却在这句话间走出三两步了,比他走得还快。
云潮生好笑摇头:“这些孩子哟。”
云锦在厅堂里坐着,云绣也难得乖巧待在姐姐身边,天色有些暗了,两姐妹在屋子里点了几盏灯,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站在外面听不真切。
云潮生忍不住驻足。
“从前我白天在外面做生意,晚上回来去看她们,姐妹俩也总像这样凑在一起。”他眼中有怀念,也有愧疚。
姐妹俩听见动静声音也停了,云绣转过头,眼睛亮起来:“终于回来啦!”
云潮生走进去,他身体很康健,中气十足地敲了两下云绣的头:“没大没小的。是不是你的主意非要等到我们回来才肯说那天大的喜事?”
云锦一直背对着两人,直到听到这句话才站起来。
“父亲。”云锦温柔笑着,轻声叫人,然后看着林涑雨,就不讲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