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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何话奇离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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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话奇离体后苏见月就晕倒了,不过这间大概是专门备给苏见月休息的,里面有床榻被褥。淮落禾将人背到床榻上,用被子把人裹住。
“大人,黄泉那边什么时候来人?”淮落禾问,“她们两个人在一起,没有生人的灵魂提供灵力,苏见月的身体承受不住的。”
苏见月的身体里面是完整的灵魂,弗雨冒然进入她的身体里,一个身体承载不了两个灵魂,她们无意识抢夺身体的养分,之前有何话奇取活人精气为她们补灵,可现在没有人再会做这种事情。
“黄泉的人应该会比国安寺的人先到。”辞晏笑了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话刚落,四周就起了一阵薄雾。
这雾冷冰冰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隐隐还混杂着一股并不算刺鼻的血腥味,和先前黑白无常出现时的感觉给人不同,圣洁又带着压迫感。
淮落禾面露诧异,将林阳护在身后:“来的居然是……”
“是我呀。”
男人含笑的声音轻飘飘托住了淮落禾的话。
这是一道极其年轻的声音,调子很轻,带着一股轻佻的味道,好像游戏人间的富贵公子,手里随时拿着一枝花,在你看过来的时候递给你,然后朝你轻笑。
清冽的薄雾散去之后,一道清瘦人影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立在床前。
林阳被这人吓了一跳,但又觉得这人浑身冷冰冰的,但并不让人难受,不过他还是选择缩在淮落禾身边。
“来得真快。”辞晏哼笑一声,打量着来人。
黄泉主“嗯”了一声,抬起头看向多年不见的老友:“还好?”
“还不错。”辞晏说。
黄泉主苦恼地叹了口气:“我看你如今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你觉得好便好吧。”
黎衾扫了辞晏一眼。
接收到身边人的眼神之后辞晏把原本到嘴边的话噎了回去,哼笑一声道:“你来就是来挖苦我的吗?”
黄泉主笑了下:“按理说这种事情不该我来,但是鉴于在场的都是故人,我还是觉得有必要来一趟的,办事顺道可以来叙个旧什么的。”
“叙旧叙完了吗?也该干活了吧。”淮落禾忍不住催促。
黄泉主是一个很不爱给人面子的人,可听了淮落禾这句不客气的话后也只是微笑着撩了床帘探头往里往望了一眼又放下:“淮姑娘急什么,这里的东西还能跑了不成?”
他似乎真的只是来叙旧的,全程的目光不是落在辞晏身上就是有意无意瞥向黎衾。
淮落禾催了那一次后就没和黄泉主多说什么。
黄泉和归墟从古至今向来是互相独立的。
归墟管生前事,黄泉管身后事,两者之间有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谁都不会轻易插手另一方的事情。
不过无论是在归墟还是黄泉,黄泉主一直都是很神秘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从一开始开始,他就在主宰黄泉。
辞晏长了一颗很尖的牙,偶尔甚至还能不小心在嘴里咬出血来。他咬了一下唇肉,笑着说:“先做正事吧。”
黄泉主若有所思,看着他点头:“行,那先干活。”
话落,那阵算不上让人舒服的雾又起来了,但这次却是只围住了黄泉主和床边。
林阳从最初的无措和懵懂也回过神来,他似乎对那些并不来自人间的人和事接受度高得惊人。他眨也不眨盯着那团雾,好像想要从里面看出来什么。
他小声道:“我感觉我也见过这样的雾。”
淮落禾不以为意:“这世上很多人都见过,黄泉忘川常年被这样的雾笼罩,只要你的灵魂是从黄泉来人间的都对这玩意儿很熟悉。”
只不过每个人的记忆程度不同,有些人记得,有些人却没有一点印象了。
淮落禾目光落到林阳身上,从前她居然没发现林阳还挺有天赋的。
黎衾圈住辞晏的手腕把他拉到门外。
店小二正在闭眼点头打盹,刚才房间内被淮落禾施了禁制,里面的动静传不到外面来。
辞晏打了个响指将人叫醒。
“辛苦,回去睡吧。”
店小二睁眼下意识想往里面看一眼,但里面的光很小,辞晏和黎衾又寸步不让,碍于他们是苏见月带来的客人,他不能得罪,也只能作罢。
“有什么事几位叫一声便好,我们睡得都很浅的。”
黎衾颔首,又道辛苦,还从怀中拿了个荷包出来递过去。
辞晏看着他的动作,这个人是冰天雪地里泡出来的,不染半点世俗,可当他真正来到人间的时候他似乎又与这里相融得极为完美。
见月楼名为“见月”倒也不全是因为苏见月的名字,一条回廊将后院和前院连接,后院里种满了苏落城的独有的一种树,四季长青,叶圆而枝细,很像一片蒲扇。
两个人慢慢走到没有遮挡的回廊,春日深夜的风吹得身上发冷,感觉却并不难受。
黎衾抬头,月亮透过天窗轻而易举被他捕捉进眼睛里。
“难怪这些书生喜欢这里,”辞晏笑道,“这条回廊修得这样好,抬头就是朦胧月和故乡树。”
黎衾看着他,眼眸里微光闪烁,但转眼间又暗淡下来。
“有不舒服吗?”黎衾问。
辞晏歪头看向他,漂亮的眼睛里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真当开口的时候却只剩下那一句。
“现在的感觉还算不错。”
黎衾看他一眼,脸色确实好了不少,但肯定算不上感觉不错。
他没有拆穿,毕竟拆穿了也并不能让他好受一下,倒不如顺着一些。于是他只是问:“你和珞珈关系很好?”
黄泉主,名唤珞珈。
辞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摇头,笑着说:“黎衾,没有他的帮忙我可站在不了这儿。”
这样的交情怎么能算得上浅。
“你来到人间之后有找过他?”黎衾又问。
辞晏看了眼他的神色:“这倒没有,我找的第一个人是你。”
“他知道当年你发生了什么?”这件事是悬在黎衾心里的刺,当年辞晏是在黄泉出的事,如果辞晏不记得,那除却幕后之人知道最多的只有黄泉主。
辞晏若有所思:“我一直都没找过他……还真说不定。”
虽说他并不执着于旧事,但莫名其妙被人捅了一刀也不能真算是毫无芥蒂丝毫不想报仇的。
只是从归墟到人间,能让他心海掀起波澜的实在是寥寥无几,所以那一丁点仇恨也并不能成为他道路上的旗帜。
辞晏从没和任何人讲过,他对珞珈有一种很特别的熟悉的感觉。
他虽然和珞珈并没有接触过很长时间,毕竟归墟和黄泉分得那样开。但从第一眼见到珞珈的时候就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和亲近。
但这种信任和对黎衾的不一样,非要区别的话,大概一个是丝毫不需要理由,只要人站在那儿他就会不由自主被吸引,这好像是一种已经刻在了他灵魂里的天性,他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心甘情愿。
而面对珞珈,他总有一种他们认识了很久的感觉,久得好像他们曾经一起亲眼见过一块拇指般大小的小石堆积成大山,看过平坦的土地裂出河道,踏过还未被厚冰深雪覆盖的绝地雪山。
这样的信任的时间堆砌出来的,远没有初见黎衾时直击灵魂般那么深刻,但一直都在无声浸润着他。
黎衾的眼睛很黑,长而密的睫毛微微垂下来,本来冷清的脸色就平白多了几分悲悯。他拉过辞晏的手腕,声音像冷泉扣在山石上:“问了他之后,可以告诉我吗?”
这句话本该带着的恳求意味,但是因为从没有说过软话的黎衾说出来的,也因为是辞晏听到的,所以这句话就变成了一些只能他听懂的柔软情绪的载体。
“好。”辞晏微笑应声,用另一只抬手抚上黎衾的背,安抚似地轻轻拍了拍。
何话奇害了太多人命,尽管那些灵魂已经无法再度过忘川,黄泉却依旧会把它们带离世间。珞珈这次来其实是为了把无处可去的这些灵魂带入黄泉,这种事情本不必要他来的,但他还是来了,知道几分内情的人都能猜到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毕竟他来肯定不是找黎衾或是淮落禾叙旧的,他们也没什么旧可以叙。
苏见月的问题很好解决,珞珈这么多年干的就是引渡灵魂的活儿。他将弗雨从苏见月身体里牵引出,星星点点慢慢变成一个人形,长出眼鼻嘴。
弗雨的长相其实和苏见月一点都不像。
“她……”许是多年未曾听过自己的声音,弗雨说完这个字后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的身体本身就受了伤,当初虽然是她容纳了你,但你也救了她。现在你离体了,她活不了多久了。”珞珈淡淡道。
弗雨回神点头,低头看着床上的人:“这样最好,她也能少点痛苦。”
“从前那些事情她并不清楚。”弗雨像是随口一说,目光却一直落在苏见月身上。
淮落禾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悲悯中又带着点凉意。
珞珈伸手点了点落在他面前的光亮——那是已经混沌的灵魂在这个世间留下的最后痕迹。
他很好奇:“你的哥哥真的那样疯吗?可惜我已经很久没去归墟了,并没有见过他。”
弗雨笑了一下:“为什么不会呢?你没见过他是好事。”
珞珈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追问。
寂静的夜里响起叩门声,辞晏站在门口冲里面的人抬了抬下巴:“不是要叙旧?在这里叙?”
珞珈天生长了一双笑眼,眼角眉梢稍微弯一点都显得他面相讨喜又撩人。
他一边笑一边叹气:“还是这么不客气。”
辞晏挑眉:“聊不聊。”
“聊。”他很果断。
他们出去后黎衾就进来了,路过珞珈时二人眼神轻轻一碰,带着心知肚明。
淮落禾欲言又止,她其实对珞珈不是特别放心,这位不知道掌管了黄泉多少年的人太神秘了,毕竟辞晏之前是在黄泉出的事,还不知道和他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大人。”淮落禾叫了声。
黎衾摇头:“没事。”
辞晏带着珞珈来了他和黎衾刚才站的地方,开阔安静,很适合聊天。
“等会儿。”珞珈刚要开口,辞晏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逼得珞珈也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你说吧,”辞晏满意地笑,“这是黎衾刚才站的位置。”
珞珈顿了顿,像是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于是传言中永远只有一副笑脸的黄泉主眉毛都竖起来:“你在忘川里泡久了脑子有毛病吧?”
不提还好,一提全想起来了,辞晏忽地冷笑:“我为什么泡那么久不是要问你吗?”
“你以为找一个能承载苍龙转世的人很容易吗?”珞珈也冷笑。
“我为你这事儿翻了人间整整两百七十二年!”
“你知道这两百七十二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珞珈控诉,“我一边捡着你散落的灵魂去拼凑,生怕少了一点,一边还要留心帮你找父母托生,还要一边面对归墟那些人不断的骚扰。”他一把鼻涕一把泪,“你知道我过得多苦吗?”
辞晏皱了皱眉,低声说了句什么。
珞珈没听清楚,下意识问了一句。
“我出事之后黎衾做了什么?”辞晏没管他,将话题引到黎衾身上。他没忘记黑白判官的那副样子,还有那些话里有话。
珞珈动作一顿,脸上好像盖了一层薄冰,倒也不是生气,更像是丢了面子又无可奈何:“你前脚转世他后脚杀来黄泉脚踢判官,拳打阎王,剑指恶鬼。”
辞晏挑了下眉,轻轻“哦”了一声。
珞珈上下扫了他两眼,按下想把这个人脑袋揪下来的欲望,忍者脾气道:“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不多吧。”
“不多是多少?”珞珈按了按眉心,居然觉得自己有些头疼。
“就之前那些事,有些只有个模糊的影儿,有些倒是想起来了,但有用的几乎没有。”辞晏说。
月色勾着树影,就连树叶在风中摇曳的声音也静悄悄的,听着让人安心。
珞珈有些无奈:“之前的还没想起来吗?连投胎前在归墟的也没想起来吗?按理说不应该啊……”
“没什么不应该的。”辞晏并不当回事,他的眼睛里带着笑,“珞珈,谢了。”
珞珈沉默着,他们互掐惯了,对突如其来的真诚感谢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月亮放肆在他脸上留下印记:“谢就不必了,当年我闭关不在,说到底你也是在我地盘上出的事,我也想知道是谁一算计就算计上我们两个了。”
“无非就是归墟那些人。”辞晏语气轻松,“其他的没本事也没胆子。”
珞珈面露讽刺:“若非……他们怎么敢。”
“无所谓。”辞晏像花瓣一样漂亮的眼睛全是淡然。他是真的不在意,他在意的也就那么点东西,现在都在身边了,抓住就好了。
珞珈看着好友,他们其实很久很久没见过了,这张脸和记忆中没什么不同,但又好像变了很多。
活着的岁月太长,他其实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分清时间长短,但就像如今记不起事的辞晏潜意识里觉得的那样,他们确实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久到世上除了彼此外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诞生的。
“先稳定你这副身体吧。”珞珈又有些不解,“你何必那么小就冲开封印,你的灵力太强,那么小经脉都长不好,哪里能承受得住。”
辞晏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