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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辞晏皱着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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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晏皱着眉想,余光看到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又像木偶一样空洞呆滞的苏见月,不人不鬼。
“嚣晴是怎么救她的?”辞晏问。
苏见月的情况和李纳不太像,李纳先天灵魂有缺若不是靠着他的灵魂吊着恐怕早就魂飞魄散了。
可苏见月却不是。
而且这块鱼骨……
如果真是木野手上那块……按照她所说,里面的东西一直在李纳身上,直到前阵子才被木野取出来镇压心魔,又是怎么在十年前救苏见月的?
何话奇不知道在亲眼看到薛少言遗体消散之后想了什么,他的神情变得麻木,冷淡看了辞晏一眼,然后道:“我不知道,只记得他将你手上那块鱼骨放进了苏见月手里,后面做了什么我就看不懂了。”
“苏见月是嚣晴的妹妹?”黎衾忽然毫无缘由地开口。
何话奇面色古怪地看了黎衾一眼,并不作话,但那态度和模样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每一个人在真正到达归墟之前都会在碧落海由黎衾亲手洗去多余的世俗牵挂,他见过太多太多那片薄薄的灵魂承载不了的厚重情感,关于嚣晴,黎衾隐约记得他似乎是有一个妹妹。
只不过黎衾一直都有意淡忘他人事,苏见月又与嚣晴记忆中的那位大不相同,找到这段记忆费了点时间。
辞晏看着苏见月,或许是“妹妹”这个词触动了苏见月的某根弦,失神涣散的瞳孔开始聚焦,整个人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劈了似的一震,她忽然笑了一声,这又不像刚才的她,而像黎衾今天第一次见到的她。
何话奇好像早有所料,居然往后退了一步。
“救我?”苏见月面露嘲讽,她整张脸扭曲了一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让我和‘她’这样活着算什么救我。”
辞晏仿佛看穿了什么,轻轻挑眉:“又是一体双魂?”
先是狼妖,如今又是苏见月,一体双魂这种禁忌之术在苏落出现得也太频繁了些。
苏见月却抿着唇不说话了。
黎衾到底是知晓几分往事,问道:“你恨他?”
苏见月声调很冷淡:“谈不上恨,只是觉得他很可笑。这么多年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谁需要他的救?以为这种东西能救我,实际上他想救的只有他自己。”
黎衾瞬间抓住了隐藏在话里的线头:“他用什么救你?”
这位苏见月显然比刚才那位要直接与知道得多:“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消息,说苍龙的的灵魂能让人起死回生,即使灵魂已经消散也能将人救回来。”
“多可笑,找了几百年。”
辞晏回头看了黎衾一眼,两人对上眼神。
何话奇走到苏见月身边:“走吧。”
黎衾冷眼看着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头上顶着“傻子”两个大字了。
苏见月却不乐意了,冷眼瞧着他:“他是你和她的师父,与我有什么关系?”
辞晏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黎衾说苏见月是嚣晴的妹妹,可这具身体里面如今有两个灵魂,那么究竟是哪一个才是这具身体原本真正的主人?又哪一个是嚣晴的妹妹?
何话奇皱眉:“你答应过她。”
“我答应了就要做到吗?”苏见月皮笑肉不笑,“我还答应过嚣晴会杀了你们,我做了吗?”
何话奇的眉头越皱越深。
辞晏回到黎衾身边,漫不经心靠在一根竹子上,现在他乐得看戏。
“这具身体是她的。”何话奇不知是什么心思,轻声提醒着。
苏见月听见这话却笑了,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笑得越发灿烂,整片林子充斥着她的笑声,那双眼睛漫出泪花,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下来。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在这儿装作为她打算。”她弯眼笑了一下,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沉默着的黎衾和辞晏,“该还给她的我都会还给她。”
何话奇死死盯着她,眸光在黑暗里晦涩难言,他不再说话了。
“二位是不是忘了我们还站在这儿呢?”辞晏忽然出声。
他的眉眼被月光笼着,似笑非笑:“二位关系匪浅,在这儿三言两语之下说不清楚。不过苏落城内死的那个大夫的事说起来大概会快得多?”
黎衾目光冰冷,像一道利剑,刺向何话奇与苏见月。
何话奇直视黎衾,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问起这件事,他不假思索:“今早我已与大人说过,城中前段时日来了猫妖,应当是那只猫妖所为。”
苏见月忽然哼笑一声。
“哦?”辞晏站直身体,“狼妖抓不住猫妖也抓不住吗?何大人这几年未免也太心慈手软了吧。”
他话里话外夹枪带棒,意思说不上好。
何话奇纵使夺苍老灵魂得罪了黎衾,可行事只要不太过分,后来配合一些,或许会吃些苦头,但也够不上让黎衾去杀他,他心里明白得很。可一旦扯上人命黎衾就不可能放过他了。
何话奇即使到这地步居然也能维持住面上的平静,看辞晏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数的小辈:“妖大多狡猾多变,一旦他们混入人群中了就遍寻不得,我们总不能将所有人都杀了。”
“呵。”苏见月翻了翻眼皮。
辞晏也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目光落在苏见月身上:“这位姑娘好像很有话说。”
何话奇看向苏见月。
“我吗?”苏见月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然后温柔一笑,“没什么好说的,我不想自寻死路。”她看向黎衾。
黎衾这才踩着满林的影子走来,站在何话奇面前:“苏落城里,还有犷骞杀的那些人,和你有关。”
这句话压根就没有给人狡辩的余地,黎衾几乎一锤定音,定死了何话奇的罪孽。
苏见月轻轻一挑眉,嘴角弯了弯。
何话奇勾唇笑了下,并不作答,像是在听了一件都不值得他用心听的荒谬事。
“我不信会有那么巧的事,你们找了几个月都找不到的妖恰好送到了我的手上。”黎衾声音很淡,语气和平常没什么变化,辞晏忽然握上他垂落在旁的手,感受到他动了一下,顿了顿,又想要松开,却忽然反被攥住。
苏见月从黎衾开口之后就一直笑看着黎衾,她是见过黎衾的。
嚣晴将最后一碗救命的汤药给了那个小孩放弃她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怨恨,她唯一恨的就是他将她禁锢在身边。
数不清多少岁月,如果那时她去了黄泉,顺利的话如今应该已经经历了数十个人生变换。
但她只能被困在嚣晴身边,不能离开他一分一毫。
“其实我得感谢大人。”她忽然说。
辞晏眸光微动,瞄了一眼黎衾。
“因为当初被我从嚣晴身上分割的那点魂魄?”黎衾似有所觉,当初嚣晴在碧落海中怎么都去不掉一些东西,黎衾并没有强行去看那是什么,但他当时察觉到了有不属于嚣晴的东西想要逃离,于是他顺手帮了一把。
也是那些东西分离之后,嚣晴忽然就冷静了,接受了那些过重的情绪欲念的抽离。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束缚,”苏见月扯了一下嘴角,“当初嚣晴困住了我的魂魄,逃出去的这点灵魂散得拼都拼不起来,不过也是运气好被黄泉主一齐收回黄泉,恰好得到了机缘重新凝合,甚至还补足了另一半魂魄得以转世。”
苏见月看向两人:“说起来,你们都对我有恩,不过这对我们来说都未必是件好事。”
何话奇听着她的话觉出不对劲,脸忽然拉了下来,话语阴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见月兀自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月亮,“这么多年你丧心病狂的事情做了那么多,也该还债了。”
气氛忽然变得紧张,苏见月的翻脸毫无预兆,何话奇脸色铁青,但又像顾忌着什么,隐忍不发。
辞晏问她:“你们要内讧吗?”
何话奇后退一步,这块空地并不小,但也不大,他本就打算离开,身后的竹林被黑暗包裹,仿佛人只要一踏进去就再也无法出来。
“你很清楚,我做的事情对我们都有利。”何话奇道。
“有利?犷骞那个蠢货杀了那么多人,他死了,你以为你能逃得过?”苏见月话语步步紧逼,见何话奇沉默之后气势却陡然一松,“你真可笑。”
何话奇定定看了她片刻,此时似乎也有点不管不顾,他忽然笑了:“我是为了什么你最清楚,我死了你能有什么好处。”
话音刚落,何话奇只觉胸口闷痛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手揉捏又被一拳打碎,还来不及反应一口沾着碎肉的血从口中喷出,他震惊地看向黎衾,手脚发着抖,最后重重跪下吐出一口血来。
辞晏摇摇头,带着颇为可惜的语气:“无论是为了什么,你大概是不能如愿了。”他又转而看向站在一边的人,“你与他似乎关系不一般,你要救他吗?”
苏见月垂眼看着他,相处十余年,甚至曾经更加亲密的时刻都有过,他们再清楚不过彼此是什么人。
“你……”何话奇的话散在空中,这个晚上他太狼狈,身体的痛不断提醒着他处境多么危险,但他的却并不害怕。
辞晏看着他,很好奇:“你费尽心机,想要做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做什么事情?”何话奇低低念着这句话,然后忽地笑了出来,因为太过虚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们猜啊。”
黎衾的声音泛着冷:“画师府有一个秘法,以健全人全身精血所制成的符咒能将那个人的精气续给其他人。”
“你其他的没学好,这种东西倒是无师自通。”
他当然不认为薛少言会教这种阴损的东西,黎衾和薛少言并不相熟,但他觉得,无论是做了什么错事含愧而死,薛少言都不会让这样的东西留在世上。唯一的可能就是何话奇自己用了什么法子学了这种禁忌东西。
苏见月欲言又止,但到底没开口。
“这么多年杀了不少人吧,”辞晏说,他松开黎衾的手,蹲下来,发尾曳在地上,“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何话奇短而轻地笑了两声,五脏六腑痛得都蜷缩起来,他竭力不让声音颤抖:“大人既然知道了这件事,那其他的事情大概也想得七七八八了吧。”
十年前苏落那场毫无征兆的大旱,嚣晴莫名的失踪,薛少言的死,苏见月的一体双魂,还有林涑雨送给云锦的玉佩和从木野手上得来的鱼骨。
一桩桩一件件勾连起来,都绕不开辞晏和他丢失的灵魂。
“没有。”黎衾说承认得很坦然,辞晏勾唇笑了一下。
“大人今日没打算让我走出这片林子是么?即使我已经把你们要的东西交出来了。”何话奇大概缓过来了,声音也不再轻飘飘,清楚了不少。
黎衾没说话,他眼神有些冷,大概觉得这是一句废话,只有没长脑子的人才会问出来。
何话奇等不到回答也不纠结,喘了两口气笑着说:“是,我杀人为她们续命。”
“我也知道,李纳身上有秘密,鱼骨也是从那边得来的。”
“师父和嚣晴也都是死在我面前。”
在他第一眼看到李纳开始,他就察觉出李纳的身上有一股不一样的气息。灵魂有损之人即使有幸转世也总是少不了被病痛折磨,可李纳瞧着哪里都像一个健全人。只那一次,他忽然起了高热,整个人烧得混沌,即使是当时最富盛名的太医来了也束手无策。
所以他便想到了李纳嘴上时时念着的、远在临济的那位妻子。
“你去找杨画心说了什么?”黎衾问。
何话奇沉默一瞬,随即抬头:“大人怎么就知道我去见了她?”
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曾经去过临济,就连李纳也从来都没见过杨画心与何话奇同时出现,有的只是一封模棱两可的信。
黎衾反问:“你没见么?”
何话奇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发现了端倪之后不去追查。
“是,我是见过她。”何话奇改口。
竹叶的影子晃在他身上,他看向苏见月:“好歹相识了这么多年,能借把力气将我扶起来吗?你也不想看我这么狼狈吧。”
黎衾那一击虽没用尽全力但也没手下留情,他现在起不来,但他的确不想以这种任人宰割的姿态面对他人。
苏见月走到他身边伸出了手。
何话奇借着她的力站起来,像面对多年不见的好友,语气中居然带着一丝怀念熟稔:“说起来他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吧,弗雨。”
弗雨说:“要知道我名字做什么,这世上已经没人知道我了。”
“相逢既是有缘,我们都记住了。”辞晏说。
弗雨望向他,月光洒在青年人的脸上,那张漂亮的脸朦胧在夜色中,那双眼睛却一直亮着,和她曾经见过的一双眼睛很像。
不过那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何话奇轻轻咳了几声,大概是站起来牵动了脏腑实在难受,他声音也小:“当年嚣晴来到苏落时已经走火入魔,师父好言相劝让他不要执迷不悟,他毕竟是妖,活了这么多年,又与嚣晴相熟,对老友身上的变化比所有人都要敏锐。”
“他们纠缠了七日,期间我和见月每天都偷偷跟着师父,他一直都在劝说嚣晴,但嚣晴似乎在做什么事情,一直都没见师父,师父是隔着院门往里传音的。”
“他在画法阵。”弗雨道,她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现下忽然来这一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何话奇停了一下,见黎衾和辞晏没什么反应扫了一眼弗雨后便接着往下说。
“后来第七日的时候,嚣晴终于出来,那时候天底下只有他懂得如何招来风雨,师父拦住了他,想让他救救苏落,不过很可惜,师父不是他的对手。”何话奇很遗憾地说。
“然后他忽然就对我们出手把见月抓进去了。”
其实两人心里清楚,无论是薛少言还是嚣晴大概一早就知道他们在那附近,只是两人谁都没心思理他们,只是不知道苏见月哪里得嚣晴看重了引得他忽然出了手。
见自己的徒弟被抓了后薛少言当即便也不管不顾冲了进去。
何话奇回忆着那日的点滴,他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嚣晴所建的院子内有乾坤,他迷了路,等他赶到的时候恰好看见薛少言的手从苏见月身体穿过,而嚣晴坐在一旁笑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