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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小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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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大人,那是祝大哥吗?”林阳眼尖,已过宵禁,这会儿往城中的这条路上也就那一个人,而且还穿着白衣,步伐轻盈,远远看着像幽魂似的。
淮落禾点头,站在原地盯着迎面走来的人:“你怎么在这儿?”
祝郁却并没有回答她,而是轻轻扫了一眼林阳,反问:“你们是要去找大人?”
淮落禾向来是和黎衾一起的,祝郁在这儿见到她不奇怪,只不过他倒是有些意外林阳也在这儿。
淮落禾听出来他话中的意思:“你见过他们了?”
祝郁道:“他们方才在城外竹林的驿站里,现在应该不在了。”
淮落禾轻轻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和祝郁不太熟,没那么多话说,随即朝林阳使了个眼色叫他跟上自己,留下一句话:“我们住城里的国安寺。”
祝郁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风鼓动他的衣袖,路上没有人了,只有一阵药草位钻入鼻尖,他一直站着,直到这两人完全消失在浓厚夜色中。
城外竹林。
辞晏盯着何话奇,那双总是含着笑、像潋滟花瓣一样的眼睛此刻露出了几分尖锐和探究。
何话奇丝毫不躲避,他直视着辞晏的眼睛,声音被细碎的风吹落在竹林里带起沙沙的响:“你不是猜到了吗?因为师父杀了苏见月啊。”
辞晏眉头及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身边一直没说话的黎衾忽然眯了一下眼睛,刚才他确确实实看到了何话奇腰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苏见月早就是死人了。”何话奇神色扭曲又诡异平静,先前的那股正义凛然在他身上不复存在,“她死在了十年前,但是她现在活下来了。”
“你们说这是为什么?”他喃喃道,“这不就是在说,苍龙的灵魂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吗?”
难怪他这样执迷不悟,其实早就见过“复活”之人。
辞晏盯着他看了半响,幽黑的瞳孔明明暗暗,久久不言。
不知道多久,辞晏忽地笑出了声,他几步上前,态度有些恶劣地抓住何话奇的衣领,单手将他拎了起来,将他的后背狠狠往一棵竹子上摔了过去。辞晏的动作颇有些不顾一切的意味,但何话奇倒下的时候却完全没压到那竹子,堪堪停在竹前。
“起死回生?”
辞晏虽因为身体限制实力大打折扣,但制住何话奇依旧绰绰有余。
何话奇被拎着衣领却并不生气,甚至脸上毫无慌乱,反而很轻松,他躺仰在地,声音也有些闷:“我既然能用在苏见月身上,自然也能用在师父身上。”
辞晏笑了一声,不作它言,像丢什么脏东西似的,轻飘飘把何话奇往地上一甩。
“薛少言为什么会杀苏见月?”黎衾的黑衣几乎沉没在夜色中,但露出来的皮肤却被月光照得雪白,他始终冷眼看着何话奇,又看了一眼辞晏,微微皱眉,“有不舒服?”
辞晏说:“有点酸。”说完之后还故意揉了揉手。
黎衾拉过他的手轻轻点了一下,手腕流过一道暖流,流经四肢,那些本就没有多少的、因为太过用力而导致的不舒服彻底没了。
何话奇没有起来,他双手因为下意识反应撑在地上,苏落春日湿润,何话奇没管泥泞,撑在地上久久无言。
“其实说到底还是怪你们那些所谓的神。”何话奇忽然说,他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是黎衾和辞晏听觉都极为灵敏,这句话大概要被风吞噬掉。
“那年的大旱本不该有,只不过有人玩忽职守让所有人跟着遭罪。”
世上的灾害分为两种,一种是本来就该有的天灾,是道法自然,谁也不能更改。
另一种则是和人、神、妖息息相关的人祸。
黎衾向来是不太记这种事的,但因为薛少言去之后夙问总缠着他问,所以他去问了妄姝,当时妄姝说人早已经在路上了,不知为何忽然失去了讯息。
“据我所知,是那年布雨的人中途出事才导致这场大旱。”
黎衾没有什么情感地陈述他所知的事实:“嚣晴性情怪癖,向来独来独往,没有人察觉他出事了。”
何话奇忽然笑了一下,双目在昏暗中亮起两束说不清的火,直视着黎衾的眼睛:“嚣晴?独来独往?他只不过是一个胆小懦弱的蛀虫,这一辈子都只敢躲在暗处算计徘徊。”
黎衾轻轻皱了一下眉,其实到现在嚣晴的下落也并没有被找到,当初是妄姝亲自来处理苏落的事情,这个人已经消失了太久,但在他们普遍都漫长的生命中又显得十分短暂,短暂到很多人都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
“你知道他的下落?”辞晏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你认识他?”
何话奇愣了一下,手指触着潮湿柔软的地面,泥土渗进五指,闭了眼睛:“我怎么会知道他的下落,这样的人我怎么会认识。”
辞晏转头看了黎衾一眼,黎衾也在看着他,何话奇不认识却熟悉的人,有谁会认识呢?
辞晏又问:“苏见月和嚣晴有关系?”
何话奇几乎有问必答,他点点头,下一刻又摇头:“说没有你们大概也不相信,但我也说不出他们是什么关系,这件事应该问苏见月。”
“哦,”辞晏了然于心,“嚣晴被你们杀了。”
否则用不着问苏见月。
何话奇看了一眼黎衾,对面那人没什么反应,似乎辞晏说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也丝毫没有要为这句话做什么的意思。
何话奇居然也不推脱,十分干脆:“是。”
“你们怎么杀的他?”辞晏有些好奇,他不认识嚣晴,归墟人人都被称为神,人杀神,怎么听怎么荒谬。
何话奇皱眉想了想,这件事其实他已经很久都没想过了,只记得当初好像是他最后那一刀让嚣晴消散的,如今想起来都还有些畅快。
“他本就受了重伤,加之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挣扎,我们没费多少力气。”何话奇感觉自己的指甲被泥糊住了。
“他受了伤?”黎衾问,“怎么受的伤。”
何话奇还没回答,他的身后忽然传出了动静。
辞晏转头和黎衾对视一眼。
一个人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辞晏歪头看着苏见月从何话奇身后那片林子里走来的人,还慢悠悠打了个招呼:“苏姑娘,好巧啊。”
苏见月微微一笑,今夜的月光出奇的亮,照在人身上像笼了一层白蒙蒙的纱。
“他是受了伤灵力溃散,但最大的原因或许是在很久之前他做的一件错事吧。”苏见月的声音很好听,像冬泉,叮铃清脆、不染俗尘。
这会儿她看起来和今天白天又不太一样了。
她将何话奇扶起来,站在何话奇身边。
辞晏没关她的动作,目光在她身上打转,然后笑了一声,低头似是询问又似是自言:“做了什么错事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去死呢。”
苏见月并没有答话,她越过辞晏,看向站在后面一直没开口的黎衾。
“大人和师父是旧相识吗?”
黎衾抬眼看向她,那双被墨晕染的眸子不带情绪:“算是。”
“那大人愿意帮我吗?”她极为真诚,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好像愿意毫无保留的将心底所有东西都展现出来。
黎衾却只是轻轻扫她一眼,然后开了口:“帮你,还是帮你们?”
苏见月并不回答,她叹了口气,掌心向上,手中骤然出现一件东西。
手掌般大小的白鱼骨在月光下发出莹白的光晕,辞晏心里冒出一股熟悉渴望的感觉,他能感知到这是曾经属于他的一部分,里面的灵魂正在挣扎着要回归本源。
“话奇说这里面的东西曾经救过我,现在也能救师父。”苏见月敛着眉眼,“这也是你们想要的东西吧,用完我们就可以还给你们了。”
黎衾和辞晏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当年他是怎么把我救回来的。”苏见月低头自顾自说着话,何话奇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黎衾身前。
他张开手:“大人,把师父的遗体还给我们吧。”
黎衾看着他,片刻后然后居然真的丢了个白瓷瓶子给他。
辞晏抱臂在旁,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何话奇不是黎衾亲手带出来的,但敷灵瓶这种东西国安寺的人都会用,他拿到手之后立刻就在瓶身上轻点了两下,然后将里面的东西放了出来。
薛少言的长相其实很特别,远远看着温和儒雅,但仔细看,那双秀气的眼睛里却总是装满了狡黠,好像总冒着很多鬼点子,总之不是什么真的温良。
但那双眼睛现在闭上了,睡着的人温柔闭上眼睛,让人不忍心打扰。
何话奇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张脸,十年仿佛如一日,但又好像隔了千万年。
他一直都知道薛少言把自己藏在哪里,可他从没去打扰,可如今人从那地方出来了,而此刻身处这片安静得有些诡异的竹林是他们曾经相遇的地方,这里是开始也会是结束。
“师父……”何话奇喃喃,他一步一步靠近浮在空中的那个人,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薛少言时,睡着的人却忽然破碎,化成一点点星光消散在这片竹林。
辞晏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苏见月身边,轻而易举地将她手中的白鱼骨拿到。
苏见月并没有阻止,看着辞晏居然还笑了一下。
何话奇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甚至连手的幅度都没有变过一分一毫。
辞晏拿到了东西后回头看了一眼黎衾,冲何话奇笑:“多谢。”
何话奇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黎衾踩着碎叶站在何话奇面前:“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你苍龙的灵魂可以起死回生的?
何话奇抬眼,月光下,黎衾神色依旧冷凝,他总是这样一副风雨不动的样子,何话奇曾经想让自己成为这样的人,但他终归不是这样的人,他只适合在人间扭曲,不能做那仙山客。
他的心重重跳了两下,这片竹林见证了他从一个没有人要的孤儿变成了如今位高权重的高官,见证了他和薛少言的相遇离别,他曾经幻想过薛少言回来时会是什么样,但时至今日他才发现,原来他也并不是那么想那个人回来,一切只是为他自己找个执着又理所当然的借口罢了。
冰室阻隔了很多东西,就像一层天然的保护膜,让薛少言的尸体和灵魂得以保存至今,但一旦接触到外界,那层保护膜就消失了,他早就疲惫腐朽的灵魂散于天地,因为是妖所以连□□也不会留下。
何话奇在国安寺中做到这个位子,从前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但他还是打开了那个瓶子,甚至一点犹豫都没有,他甚至也说不准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最开始是因为嚣晴用这种方法救了苏见月。”何话奇低声说着,他似乎很疲惫了,但仍然强撑着,“这块鱼骨是嚣晴带来的,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这种东西,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这种方法,它确确实实让当时已经死了的人重新醒了过来。”
何话奇偏头看着苏见月,声音染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只不过醒来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辞晏想了想:“嚣晴……这个名字好像听过。”辞晏一直在慢慢想,尽量从脑海里挖出这个人的影子,但很快他发现他也只是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而已,似乎从来都没见过这个人。
“你两百岁的时候曾经偷吃过他种的果子。”黎衾提醒他。
黎衾这样一说辞晏立刻就想起来了,他记得这么一回事。
有一段时间他很容易饿,黎衾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在,淮落禾也跟着出去了,整个雪归崖就剩他了,但他那段时日吃得比往常要多一些,一天将几天的量吃完之后饿得不行就只能出去找吃的。
整个归墟,松逍林吃的东西是最多的,他理所当然找到了那里,然后随机挑选了一个园子大快朵颐。
“啊,是他啊,”辞晏笑了下,点点头,“他确实应该知道一些东西。”
整个归墟没有人会想要得罪苍龙,也没有人想要得罪黎衾。即使知道他在松逍林偷吃嚣晴的药材,松逍林其他人没有能力管也不敢管。
而嚣晴本人又外出未归,唯一有能管的妄姝又乐得看戏,所以他就在那儿吃了整整三天三夜。
等黎衾回来再去接龙的时候,他已经吃得躺在人家的苗圃里翻着肚皮,鳞片上刮着鲜腥的泥土。
黎衾将龙带了回去,顺道留下一句话,要嚣晴回来之后去雪归崖找他,会赔偿他的一切损失。苍龙自觉是自己闯下来的祸不好让黎衾背,在嚣晴还来不及找上门的时候忍痛痛拔了一片鳞片送给他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