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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后院内,地 ...

  •   后院内,地上的尸体依旧保存完好,白色的□□堆满了整个院子,淮落禾指挥着林阳将灯拿进一些,灯笼路过每个人的脸,淮落禾越看越心惊,她忽然沉默下来。

      林阳颤抖着声音:“小、小大人,我怎么觉得他们都长得一样啊……”

      这些尸体无论男女,那脸上的五官和皮肉走向居然愈发一致,就像人人都戴上了一张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原本的样貌在这次面具之下生长,显得愈发诡异。

      林阳没见过苏见月的脸,但淮落禾见过。在看完这些尸体之后,她脑海里苏见月的脸诡异地和他们重合了。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明明形状上哪儿都不像,但整体又诡异的呈现一致,这些形态各异的人居然在淮落禾的眼里和苏见月一样。

      淮落禾取出秦榛给她的引魂符,符咒无火自燃,淮落禾等了片刻,四周依旧安静黑暗,她手一顿,后背冒出冷——整个院子数十个尸体居然都是只有一身皮肉的空壳。

      黄泉有规,若非作奸犯科罪大恶极者死后皆可停灵七日,这七日间灵魂安于己身感亲族好友之思,七日之后归于黄泉,清算平生,渡过忘川,重入轮回。

      他们在江宁城死后不到七天便入了敷灵瓶,敷灵瓶本就是为收引灵魂而做的,避开了黄泉的这个规矩,此后若非专门有人引路,灵魂不可能轻离身体,断不可能是此时的结果。

      “苏见月……”淮落禾喃喃,初见时身上没有辞晏的碎灵,在马车路过时却又有了,她和黎衾去府内拜访时又没有了,还有那时遇见的那个老妇人说的话。

      淮落禾施法唤来一只彩蝶,林阳见状赶紧照着淮落禾之前教他的方法将这些尸体重新装回敷灵瓶中。

      “跟着这只彩蝶就可以找到他们。”淮落禾道。

      黎衾和辞晏沿着窄小的通道往下走,石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辞晏用手碰了一片又放到鼻子下闻,粘腻腥臭,他皱了下眉。

      黎衾递来一只手帕。

      辞晏自然接过:“你觉得何话奇在这儿吗?”

      “在不在都没关系,我们能找到他。”黎衾说。

      大概是这样走路太安静了,辞晏点了头后又说下去:“我觉得他应该不在。”

      这条石道很长,靠近石壁还会听到水流声,大概就是黎衾听见的水声了。不知道走了多久,辞晏眯了下眼睛,他看见前方有微弱的亮光。

      “我怎么觉得这条路这么眼熟呢?”辞晏说,他越看越觉得前面像国安寺下面的地牢里的冰室。

      前方的冰面透彻晶莹,在无光的地底居然照得满室亮堂。

      黎衾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后:“是有点眼熟。”

      二人也没再说话,只是脚下的步伐加快转瞬间便踏上了冰面。

      “如果不是一路走来的,我倒还真以为我们到了哪个冰原上。”这里比国安寺下面的密室要更加精致逼真,苏落是不会有真的能够容人站在上面的冰层的,可辞晏看着脚下晶莹透亮的冰层,没觉得有哪里不像真正的冰。

      黎衾随口问:“去过冰原?”

      “没有,”辞晏笑了下,看着前方路的尽头,“居然不是地牢。”

      冰面的尽头是一间入口狭窄的冰室。

      “那间冰室是薛少言建的,这间应该也是。”黎衾好像在找着什么,目光不断在这间狭小的冰室内打转。辞晏安静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要是自己要是“不小心”冻晕在这儿黎衾会不会抱着自己取暖。

      这个念头还没理出个结果黎衾就有了动作。

      比起苏落城内地底下那间冰室来说,这间冰室的墙面并不平整,那些冰覆盖在原本奇怪凹凸的石壁表面就好像只是为这些石头穿上了一件遮掩躯体的冰皮外衣,它们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形态。

      黎衾脚尖一点,黑色的衣摆像一瞬之下绽开的花,他立在冰墙最高的那块尖石上面,身体倾斜像是随时就要坠下。辞晏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见他用手碰上了侧边看不见的冰面,随即借力飞身而下。

      那一碰看似随意轻巧但实际蕴含的力量却极大,辞晏能感觉到空气中隐隐有灵气浮动,但那块连接着的冰壁却毫无反应,反倒是他的身后传来了冰破裂的声音。

      辞晏回头,背后那块墙壁的冰面开始崩塌,已经回到地面的黎衾将辞晏拉到自己身后,碎冰渣落在黎衾身前两寸再未进一步。

      那冰面完全碎裂的之后居然露出了一个一眼便能望到头的冰洞。穿过最外层拱形的门洞,那冰洞之中置着一张冰床,床上睡着一个人。

      “死人?”辞晏不确定,他没有看到一点生的气息,但也没闻到死人身上独有的腐味。

      黎衾走近,低头看着冰床上的人,十年来睡在这里让他脸上有一层薄薄的冰霜,但面色依旧红润,甚至连眼底的灰青色都好像是因为昨日没休息好冒出来的,活生生的。

      辞晏也走过去,看黎衾的表情大概猜出来这个人的身份:“薛少言?”

      “嗯。”

      “死了十年的人居然还像活着一样,”辞晏扫视着薛少言依旧年轻鲜活的脸,“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妖?”

      “嗯,”黎衾点头,“槐树妖。”

      辞晏想起来:“我们在苏见月院子里蹲下时旁边的那棵树是不是就是槐树?”

      “嗯。”黎衾又点头。

      辞晏这些年也是看过不少话本的,脑子里立刻补了一出人妖情未了,黎衾不知道怎么竟然也看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十五年前薛少言早已离开苏落,那时的苏见月大概也才十三四岁。”而五年后他再因公回苏落不久后就死了。”

      老妖怪再怎么混不吝也不至于对一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女孩产生什么爱恋。

      “这有什么,”辞晏似乎对此颇有话说,皱着眉认真为黎衾解释,“妖怪越老就对这些年龄什么的啊越发不看重了。”

      黎衾看着他,眼角恍惚间好像染上了笑意:“你一个满打满算都才一千多岁的小妖怪从哪儿体会到这种道理?”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懂。”辞晏看着他的眉眼,嘴下意识小声接了一句。

      黎衾没听见他的这声嘀咕,查看薛少言之后居然有些意外:“他体内还残留了一点灵魂,有些奇怪。”

      “黄泉主又玩忽职守了?”辞晏脱口而出。

      黎衾顿了一下:“你与他似乎有些交情?”

      “是有几分交情。”辞晏笑着说。岂止是有几分,他现在能好好站在这儿说到底也是那位的功劳,这算得上过命的交情了。

      黎衾点头:“妖死了之后不该留着灵魂的,黄泉主只管人的魂魄,除了……”他看向辞晏。

      “你刚才是怎么发现这层冰岩后还有一个洞的?”辞晏立刻转移话题。

      “这里是何话奇建造的,他之前是夙问的老师,我看过他给夙问留下的书,”黎衾也顺着他说,“何话奇很喜欢套套子,一层套一层。”

      辞晏挑眉:“皇帝这都要学?”

      “他对这些感兴趣,缠着薛少言教了不少,”黎衾说,“只是都没学到点子上。”

      辞晏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其实他知道不仅仅是薛少言,那小子大概也缠着黎衾教了他不少东西。

      “薛少言建造密室的时候喜欢用法术留下一个隐藏的空间,只要找到他留下的印记就可以打开那个空间。”黎衾继续解释。

      但黎衾并不是正常打开的,他发现了那块冰上的槐树标记,可他却不知道正确的方法,只好直接将薛少言留下的法术印记直接打破。

      辞晏观察着躺在冰棺里的人,他不相信何话奇费尽心思把他们引到这儿来只是为了将他死了十年的师父的遗体送到他们面前。

      薛少言这个人长得倒是不像人人谈之色变的妖,面容俊秀温和,他像是人世里被精心教养的富贵公子,即使在这种地方,脸上的坦然的神情和身体的动作也像是睡在什么软玉温床。

      “如果不是知道他早就死了,光是这样看着我怕真要以为他只是睡着了。”辞晏说。

      黎衾拿出敷灵瓶将薛少言的尸体装进去:“走吧,离开这里。”

      何话奇不在这,或者说,他可能已经从这里离开。

      他带着从苏见月身上得来的那片碎灵不知道在这片林子哪个角落里做些什么。

      黎衾被兜圈子也不生气,既然何话奇想玩,那他也不着急把人抓出来,毕竟他身上背着的可不只是辞晏的灵魂。黎衾在进去玉佩内的虚木门时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法阵,黎衾驱动灵力他们就再次站到熟悉的位置上。一只彩蝶恰好从幽深的竹林中飞了出来,一路飞进了他们在的这间房。

      “传送阵法极耗灵力,少用点。”辞晏说。

      黎衾虽然没表现出来,但辞晏猜测他在临济大概也是有损耗的,后来又用传送阵法直接回了盛京,灵力耗费不会少。

      黎衾没吭声,看着那只彩蝶飞到面前。

      辞晏反应过来:“淮落禾来了?”

      “嗯。”黎衾应了声。

      他们走出这间房从围栏处往下看,辞晏挥手将楼下的蜡烛点上,走进这间驿站的人却不是淮落禾。

      来人一身白衣,身上背着医箱,斗笠遮脸,青衣乌发,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辞晏笑了声:“祝大哥,临济的事情解决了?”

      那人取下斗笠露出清俊的脸:“师父派了雀谷的弟子来照看,皇上也已经派了太医过来,那里不需要我了。”

      “我来这里是恰好顺路,李大人托我来送一件东西给大人。”祝郁神色平静。

      这种话辞晏才不会信。

      解决完临济的事情后祝郁该回盛京,而不是又南下来这里,这可不顺路。

      “什么东西?”黎衾看了一眼辞晏才问。

      祝郁放下木箱,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在黑夜里像崩坏的琴弦,黎衾和辞晏走下去,祝郁从木箱内拿出一封信。

      “这是李大人从木野前辈的旧物中找到的。”

      信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面泛黄带着檀木味,但主人保存得很好,纸面没有一点褶皱。

      信中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大概是当年李纳在京城时生了一场病没有力气握笔,托何话奇替他写了一封家书报平安。

      黎衾看过之后便了然:“何话奇和李纳是同科进士?”

      “是,李大人说他当年与何大人关系很好,只不过后来他回了临济,而之后何大人又往南来了苏落,车马遥信件慢,逐渐就没了来往。”

      辞晏扫了两眼信上的内容,这封信是八年前的,也不是李纳写的,木野没理由会将这封信保存得这么完好。

      “李大人还说,当年他并没有与何大人提起过他的夫人叫什么,也不曾吐露过夫人姓杨。”但这封信笺的起笔便是“杨夫人”——何话奇知道李纳的妻子是谁,甚至有可能他接近李纳就是因为木野。

      辞晏手指叩了两下桌面:“信中提到了李纳是什么病没有?”

      黎衾摇头:“没有。”

      “若是一般的风寒感冒不至于连笔都提不动,那几年盛京也没有出过严重的疫病,我给李大人诊脉时也未曾发现过他有陈年旧疾。”祝郁说。

      风寒不至如此,没有疫病,没有影响身体根本的旧疾,辞晏从黎衾手里拿过信,“难道……”

      “什么?”祝郁问。

      祝郁并不清楚他的情况,他也不打算与他多做解释:“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事情,不过还没想清楚。”

      “你今晚先去苏落住着,明日再回盛京,”黎衾说,又想起什么,“回去之后看看夙问的身体。”

      祝郁瞬间紧张起来:“皇上的身体又出问题了?”

      黎衾轻轻一点头:“没大碍了,你回去再看看。”

      “已经要宵禁了,祝大哥快点进城去吧,免得投宿都找不到地方。”辞晏贴心道。

      祝郁自然明白这两人是要做什么不方便带他的事情,但别人不愿意说的事情他向来不会去问:“那我先走了。”

      “走吧。”黎衾站在门外看着祝郁上马后回头对辞晏说。

      辞晏吹灭驿站内的蜡烛走出去。

      “他是在威胁么?”辞晏笑着说,他快走几步转过身正对着黎衾,倒着走路,“用李纳威胁木野?”

      黎衾说:“木野如果清醒不会和他合作,信中一直都在说李纳的病没提其他,大概是一次试探。”

      试探木野知道多少,试探在木野心里李纳值多少价值。

      “李纳好端端活了这么多年,唯一一次莫名发病是在薛少言死两年之后,在何话奇的身边。”辞晏提了一盏灯,快走两步转身看着黎衾,“你说这是不是巧合?”

      黎衾很果断:“不是。”

      “犷骞曾经说有办法救犷骜,如果何话奇处心积虑的想就薛少言,那这个办法会不会有可能和何话奇想要救薛少言的方法一样?”

      黎衾点头:“大概是。”

      辞晏终于肯转回身好好走路:“那这个办法是什么呢?”

      他只知道自己的灵魂能够融合别人的,可要怎么融合,要怎么做,他一无所知。

      黎衾停下来,他们走回了在竹林睁眼时的位置:“你想问么?现在可以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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