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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狼妖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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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妖是死了的,辞晏无比确定,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亲手杀的不会有错。但现在这个东西大概和那只狼妖也有点关系。
黎衾试了一下,门口有结界出不去,但并非不能打破。
“想出去还是想待在这走完这个幻境?”黎衾把选择权交给他。
“费那么大劲弄出个能把你都瞒过去的幻境,就这样出去多没意思啊。”辞晏笑着说。
黎衾看着他点头:“好。”
辞晏端起桌上的两杯酒,一杯递给黎衾:“走吗?”
回答他的是杯子清脆的触碰声和黎衾滚动的喉结。
辞晏盯着那喉结,慢慢喝尽了一杯酒。
刹那间,眼角余留的红绸褪去,青色床幔叠影重重,门口长廊上丫头们端着菜捧着酒,小厮们争相搬来梯子攀高挂着灯笼。
辞晏一直睁着眼睛,他不记得这场景,这应该是他出生之前的事情,但也或许也只是他不记得了,毕竟从前他很少看这府里的事情。
长廊上人来人往,辞晏发现自己居然熟练地能带着黎衾穿过开满了桃花的园子,走上小河边架起的木桥,路过假山围栏,一路来到这座宅子的前厅。
黎衾不是第一次见到云锦,这一次比上次看得更清楚,这个人是完完全全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一缕残魂。
那双漂亮的眼睛和辞晏很像。
“还真是这天啊。”辞晏有些无奈,转过头,“周岁宴。”
女人手中的孩子很安静,被抱在怀里一动也不动,透着一股诡异。
他的眼神中没有一点小孩对周围的好奇,只是睁着干净漂亮的眼睛看着每一个从他身边走过的人,好像在寻找什么。
亲眼看到从前的自己是很诡异的一件事,尤其是知道这个自己其实并不像表面上看来那么单纯。
辞晏看着黎衾,忽然问:“怎么样?”
“很可爱。”黎衾说。
似乎是为了证实自己没说谎,黎衾伸手去碰碰那孩子,但手指却穿过了孩子的脸,他愣了一下,若无其事收回了手。
辞晏抓住他落空的手,捏了一下:“小的碰不到,但大的可以,你碰碰我也算那么回事。”
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好似平日里做这种事情做惯了,但从碰上黎衾手的那一刻,他的心又胀又颤,不得安生。
黎衾垂眼看了一眼,若无其事般反手轻轻握住了辞晏的手:“碰到了,挺好的。”
辞晏的心忽然像叮叮当当的铃铛一样响,他低头温柔地笑了笑。
就在此时,青石路面被人踩出不紧不慢的声响,年轻俊秀的男人在春日的暖阳中慢慢走进来,他脸上带着笑,望着坐在上首的云锦和孩子的眼睛里露着温柔和牵念。
林涑雨,云锦的丈夫,也是辞晏的生身父亲。
他走到云锦身边接过她怀里的小孩:“总算赶回来了……孩子闹你了没有?”他先问云锦。
云锦还没来得及回答,又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个少女,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双丫髻上簪着和云锦一模一样的一个白玉簪子,边跑进来边说:“姐夫,阿晏要是会闹就好了,就怕他不闹。”
这是云绣。
年轻时的云绣与盛京那位很像,只不过周身气质却截然不同,如果不是长着同一张脸,大概没人会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黎衾牵着辞晏站在一边,看着云锦周围的来来往往。
“我下月便及笄了,你和父亲这次去京城给姐姐和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她眼睛滴溜溜转,早就瞥见了林涑雨腰间的玉坠。
林涑雨抬手教训似的轻轻敲敲她的头:“给你的东西在父亲那里,这是给你姐姐的,你不准拿。”
云绣“嗷呜”一声,听说礼物不在这儿也呆不下去了,弯腰掐了一下小云晏的脸,对着那双没有漠然的眼睛笑了一下:“小阿晏,小姨先去找自己的礼物啦,等会儿再来给你送周岁礼。”
云锦笑着点她额头:“阿晏这么小哪里会听得懂。”
“姐姐生的,肯定是个聪明的孩子,能听懂的!”云绣一边跑一边喊。
云锦摇头无奈:“这么大了,还是这样毛毛躁躁的,一张嘴除了吃便净会讨人开心了。”
“阿绣也该这样,这样你看着开心。”林涑雨抱着孩子慢慢晃着,“你累了这么些天,我回来了你也歇歇,万事都有我。”
这些天林涑雨和云潮生去盛京谈了一笔生意,因为一些原因路上耽搁了会儿,家里就剩云锦云绣两姐妹和孩子,云绣年纪小,从小又是被惯着长大,家里的担子和给孩子办周岁宴的事情就都落在了云锦身上。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么。”黎衾问。
辞晏微微皱眉,然后又摇头,“真不记得了。”
他从出生开始就带着记忆,平日里不会故意记什么,但真去想也能想个大概出来,可他却完全不记得这场周岁宴,就好像有人将这段记忆从他脑海里偷走了一样。
林涑雨把孩子哄睡了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晚上的宴席。他能力很好,对云家也很熟悉,临时从云锦手上把事情接过来也都井井有条。
黎衾和辞晏跟着他走到后门街角,他叫人将从厨房拿来的糕点分给蹲在门口的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他是云家的养子,幼时城外闹饥荒家破人亡只剩了他一个饿倒在云家后门,然后被云家大小姐捡了回去。”辞晏在黎衾耳边说。
黎衾点头,告诉他自己知道了。
“阿画,你去厨房看看餐食都备好了没有。”林涑雨的声音一向温和。
已到酉时,天色渐深,林涑雨站在门外看着几个小孩怕大口吞咽着精致漂亮的糕点无奈叹了口气。
爆竹响,宾客至,黎衾下意识看了眼请柬上的日期,二月二十四日。
漫长的岁月中,他已经不记日子许久了,恍惚间想起来,他们重逢的那一天好像也是二月二十四,那天他出城时恰好听见有人在耳边说。
云家在淮南名声很好,生意又在整个江南一带都做得大,云晏是云家长孙,他的周岁宴上至官府官员下至寻常商铺老板要么遣人随礼要么亲自恭贺。
辞晏晃晃黎衾的手,他的眼睛潋滟清亮,敛着细碎的灯火,轻声在黎衾耳边说:“这场面还挺盛大的,是吧?”
他的周岁宴,还挺好的,是不是?
黎衾和他一起站在灯火中央,头顶下午他们亲眼看着挂上的灯笼被做成了各种五花八门的形状,总之都是一些龙啊凤的祥瑞。
“太盛大了。”黎衾笑了一下,“我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这一下笑得辞晏愣住了。黎衾是很少笑的,甚至很多人可以说完全没有见他笑过。辞晏见过几次,但都是要笑不笑的,不怎么看得出来,他没有这样明显笑过,起码在辞晏现有的记忆里是没有的。
有些人长久不笑忽然一笑可能会但这股诡异,但黎衾却一点没有,他笑起来身上的冷意并没有完全退去,像新芽嫩花上盖着薄薄白雪,很特别的画面,但也很美,有着独特的磅礴。
或许是近乡情怯,辞晏嘴上没说有多在乎在他情窍不开时候只相处过短短几年的这一家人,甚至后来连姓都改了,但陆家庄那一次,乃至后来重新见到云绣,黎衾就知道他从没放下。
有些东西或许当时有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当有一日失去了,又忽然明白过后,曾经忽视的就再也忽视不了,反而会更加想着念着。人间走过一遭,他的亲情所系是云家。
辞晏满足地笑起来,比起被云锦抱着梳头的那个,黎衾身边的辞晏在此刻反而更像一个孩子。
“望你日后健康平安,喜乐安宁。”云锦摸着孩子的头,声音温柔清透。
林涑雨拿出在盛京打的金玉镯为孩子戴上:“乖乖听母亲的话,好好长大。”
“其实这镯子后来很快就戴不进去了。”辞晏在黎衾耳边说。
云潮生独自祭拜完先祖后匆匆赶来给孩子戴上长命锁,顺手戳了戳脸颊,声音很爽朗:“小阿晏快些长大,好让祖父能亲自给你娶媳妇。”
这位慈爱的老人是第一个死在那场大火中的。
云绣抬手推开自己父亲,把绣得像猫的虎头帽戴在云晏头上,美名其曰:“小孩子就该可爱些,别整天和虎啊狼的打交道。”
云潮生没好气,冷哼几声:“哪里来的歪理,我看你就是绣不出个虎样来!”
绣工出奇差,名字却白白占了一个绣字。
云绣不理,做了个鬼脸躲到了云锦身后,把虎头帽左扯右扯的,就是戴不正。
黎衾看了一眼辞晏,视线还没来得及转开就被他抓住。
“这帽子其实如今想戴也戴不了了。”辞晏笑着说。
虎头帽在陆家庄那场大火中烧尽,淮南云家翻天闹海的二小姐云绣和如今盛京城中端方持重的丞相夫人已是天壤之别。
黎衾静静地看着被众人围住的孩子,那双了无兴致的眼睛在扫视过他的时候忽然定住了,死死盯住黎衾在的方向。
即使只是在幻境里,他的目光也依旧那样强烈,像烈火一样烧人。
黎衾被他盯得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只生来桀骜,但也肯乖乖待在雪归崖、待在他身边的苍龙。
辞晏轻轻啧了一声,对着小孩眼里含着威胁,带着恐吓:“不准看。”
黎衾目光被辞晏牵动回来,他此刻幼稚极了,对着一个才一岁的孩子做鬼脸,甚至那孩子还是他自己小时候。
淮南春日的夜带着股暖意,吹进庭院的风卷起了几朵花落在草地上,小云晏被垫着毯子放在地上,周围围绕着数十件物品。
“也不知道云家这位小公子会摸到什么。”
“大抵不是那状元笔便是那玉算盘了。”
“我看那柄宝剑也好,云家大小姐和林公子都生得好,日后做个行侠仗义的大侠或是玉面将军也算是一件美谈。”
“要我说,还是那太守派人送来的小印章最好。”
“无论是什么,总归这位小公子不会差的。”
云锦没理会周围的那些声音,一直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耐心地等他做出选择。
黎衾也同样在等。
云晏坐在毯上,眼睛转了几圈,一点没动,似乎对这些都看不上。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切,最后落在了云锦腰间的玉坠上。
玉坠的形状是一轮弯月。
云晏伸手去够月亮,云锦赶紧把腰间的玉坠摘下来放到他手中。
“你喜欢这个呀?”云锦弯下腰摸摸他的头,“可这是你爹爹带回来给我的。”她温柔笑着,倒是林涑雨有些着急想要哄着孩子将玉换回来。
众位宾客看着一家三口安静了一阵,随后又热热闹闹叽叽喳喳起来。
“这玉好啊!洁白无暇,通透漂亮,小公子以后定能长成美玉。”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众人纷纷开始说吉祥话。
“是啊,小公子这次可是抓了个好彩头,这玉一看便不是凡品,小公子定然非池中之物!”
热闹声中,林涑雨忍不住和云锦低声说:“这是我亲手雕给你的……”
云锦拍拍他的手,似乎在说别那么小气。
或许是在幻境,这里发生的一切,哪怕是再细小,都逃不过辞晏和黎衾的耳朵。辞晏又啧了一声,也和黎衾抱怨:“太小气了,怎么会有这么小气的爹。”
黎衾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院子里的草长了一轮又一轮,路都走不稳的孩子慢慢晃着开始追着人跑。
辞晏看着云绣又一次抢走自己的玉坠心里恨得牙痒痒:“当年怎么这样被她戏弄。”
小孩子跑了一会儿就要摔一下,不过云绣却专带人往草地跑,即使摔了也不疼,拍拍自己又爬起来追着她跑。
“这时候你应该三岁了。”黎衾在心里数,在这个幻境,他已经看云晏过了两个生日。
三岁,于云家,于云晏,是一切变故的开始。
在云晏过完生辰后的第三日,云锦病倒了。
那病很特别,淮南城的大夫都找遍了,每个人诊断后都说云锦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可云锦就是病了,一病不起,躺在床上一连数日,眼睛睁着却毫无神采,仿若活死人。
辞晏看着林涑雨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月亮和枝干在地上拉扯着他的影子,安静的风穿堂过巷落在他身上。
他对这个父亲的印象不深,林涑雨总是奔波在路上,云家对外的生意都是他去谈,待到回家了也总和云锦待在一块儿,两人有说不完的话,对他这个儿子倒是并没有那么热切。
“她的病……”黎衾皱着眉说。
“我也不知道。”辞晏道,他记得这件事,却不什么都清楚,“当年不知道,如今也不知道。”
云锦的病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他后来去查过,但一直也找不到缘由。
其实如今他见过李纳后有一种猜测,但那太荒谬了,毕竟云锦的灵魂都还好好的,所以黎衾也没提。
云锦一直病着,林涑雨白日处理生意,到了晚上便守在云锦身边,云潮生头发被霜染色,四处打听寻访名医,云绣的眉眼染上愁色,整天带着云晏,人也清瘦了不少,整个云家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一直到四月初,云绣带回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