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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淮落禾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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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落禾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间驿站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
桌椅上盖着一层让人无法忽视的灰,连蜡烛都是要灭不灭在风里晃着。
门卒拿着火烛走在前面,说是驿站,内里的摆设实则与客栈并无不同,只不过有门卒一个人守在这里。
“这间驿站为何只有你一人?”淮落禾打量着四周,除了她的脚步声,一切声响都没有。
门卒似乎愣了一下,脚下的步子停顿了,继而又往前走:“大人有所不知,这驿站离苏落城近得很,靠近这儿的人都选择直接去城里去了,只偶尔才有几个误了时辰的休息在这儿。”
“积年累月的都没有什么人来,所以只派一个人看着就行了。”
淮落禾打量着前面的人,方才匆匆一瞥淮落禾觉得他是很普通的长相,放在人群里大概很快会被淹没。
“你叫什么?”她问。
走了这么段距离,身后却并没有黎衾他们的动静,前面的人停了,但也没答话。
“犷骜。”那人忽然说。
话音落,淮落禾的脚步一顿,下一刻烛台翻,落霞刀便已经到了犷骜的脖间。
犷骜无声笑了笑,没了烛火的映照四周立马陷入黑暗,他的眼睛在夜里闪烁着诡异的绿光,声音也变得激动渗人。
“大人不要投宿了吗?这是做什么?刀锋太利容易伤人哦。”
淮落禾冷哼一声:“狼妖犷骜,国安寺找你很久了,你怎么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犷骜居然闷头笑起来,落霞刀随着他的肩膀抖动,锋利的刀擦着皮肉,淮落禾加大了力,刀刻进肉里,撕裂开皮肤,清晰的痛感却反而让犷骜更加兴奋。
“哈哈哈哈哈——”
“大人,再进去一点,再进去一点……血太少了,还没有什么味道。”
他的身体战栗着,不挣开也不避讳脖间那刀,背脊慢慢缩下去,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脖子,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大人,你的刀上的味道真好闻,很多血呢。”
淮落禾皱眉,有一种吃了什么恶心东西吐不出来的厌烦和难受。
她挥手重新点燃了烛火,这间“驿站”这一刻才显露出真实的模样。
蛛网、腐肉、桌上茶壶中发着腥臭不知放了多久的血水。
狼妖犷骜,去岁腊月屠戮苏落城外二十里一村庄三十六人,被国安寺追寻近三月最后于一月前重伤逃走不知踪迹。
“既然被我遇到了,要么被我杀死在这儿,要么滚去国安寺受死。”
淮落禾猛地用力,利落干脆地劈下去。
“大人难道不想知道你的同伴去哪儿了吗?”犷骜弯唇笑着,“没了我可找不到他们哦。”
刀猛地顿住,莲花香在空中四溢。
黎衾踏进驿站,桌上点着微弱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辞晏环顾四周,靠着门笑说:“看来我们小大人遇到点麻烦了。”
“算不上。”黎衾说。
林阳听了之后有些担心,他一进来便觉得这间驿站阴森森的,和来福客栈的后院很像很像,但也一点不同——这间客栈让他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是真的能要他命的那种危险。
“大人,小大人没事吧?”林阳不安地问。
他没有亲眼瞧见淮落禾进来,但迷迷糊糊间也听见了马车外有人在和淮落禾说话,大概是守这间驿站的人。
辞晏打了个哈欠走进去,顺手关上了陈旧灰败的门,又弄出几根蜡烛把屋子照亮:“放心吧,小大人能处理好的,我们安静等着就行了。”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块布,把黎衾身边的桌子和椅子都擦了。
“先坐着喝一壶茶吧。”
黎衾坐下来,辞晏像个百宝袋似的,又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壶茶。
“我的同伴去哪儿了?”淮落禾平静反问,“你说他们去哪儿了?”
犷骜笑出声,他始终背对着淮落禾,这一刻居然转过身来,那张普通的脸说不上哪儿变了,但莫名透着一股诡异和阴冷,那双幽深的眼睛像蜷缩在湿冷黑暗中虎视眈眈看着猎物的狼。
淮落禾被这样阴冷湿暗的目光注视着,神色却始终不变。
“大人很想知道吗?我这就告诉大人。”他慢慢靠近淮落禾,周身环绕着的腥味越来越重,恶心得让人整月的饭菜都能吐出来,“大人别急,他们很安……”
淮落禾没等他说完,她有些受不了这味道,手腕发力从犷骜肩膀上抹了过去,刀尖的血滴落在地上,顺脚踹了他:“我管他们?你投胎再投胎了他们都不会死。”
这一刀没有留情,淮落禾清楚地感觉到了血肉被划拉开的触感,听到了骨头断裂的脆响。她看了眼沾着血的刀,冷哼一声,踹了一脚:“劝你老实一点。”
淮落禾仰头,她这大概是进了一个真实发生过的幻境。
这里的摆设与普通驿站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空气里飘荡的那点发臭难闻的味道,淮落禾将人踩在脚下,认真审视这间驿站。
“大人,小大人怎么还没回来?”林阳缩了缩脖子,明明门窗都被关紧了,但他却感受到一阵冷风穿堂过。
辞晏喝了一口茶,被子里的茶叶被光照得在茶水里舒展发亮,他一点都不担心:“林大哥,就算你投胎十次她都不一定会死一次。”
林阳眨眨眼,外面忽然又吹了一阵风,带着一阵清浅的暖香。
“来了。”他们东聊西扯许久,黎衾难得开口,沉静的目光看向被辞晏关上的门。
话刚落,淮落禾一脚将门踹开,揪着领子把人扔了进去。
“咦?”辞晏闻到空气中那股味道忽然变了脸色,眉眼之间困惑和不解一闪而过。
淮落禾拍拍手,仰起小脸,脸上和身上黑漆漆的,像是在哪个厨房烧完火被炉灰扑了。
“这小妖想把我困在幻境里,打不过我被我抓住了,那个什么幻境也被我炸了。”
淮落禾将犷骜丢在地上,她找不到阵眼,犷骜又装死不肯说,无奈之下她只好费力强行把幻境破开,只不过自己也因为破境受了点轻伤。
辞晏看着被淮落禾在地上的人。
从进来到现在犷骜都没说一句话,也没动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被淮落禾伤得太重了。
林阳从辞晏身后钻出个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犷骜:“小大人,该不是你已经把他打死了吧?”
淮落禾愣了一下,看着自己手里的刀:“不能吧?我下手没那么不知分寸啊?”她方才那刀没收着,但也没下死手,没道理直接把人就杀了,她伸脚踹了踹犷骜,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这东西害了不少人,死了也是活该,接下来该把他挫骨扬灰了。”她并不在意。
黎衾看着辞晏的反应忽然想到了什么:“这是当年害死云家满门那只妖?”
林阳和淮落禾皆是一愣。
辞晏弯弯嘴角,有点无奈:“有点像,但我当年已经把他杀了,难道没杀干净么?”他这问得并不认真,有些玩笑的感觉。
当年因为他尚且年幼,灵力被禁锢在身体里,云家出事时他灵力被封印着做不了什么,但后来用了法子恢复了灵力之后便立马找上门去了。
他记得这只狼妖是被他连带着灵魂也一起撕碎了的。
可人就是好端端还在这儿,还又杀了人。
淮落禾呛他:“你该不是这么多年下来弱得连只狼妖都杀不了了吧?”
人身□□承载天地赐予的苍龙之力多少会有些影响,他幼时灵力被封印其实也算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否则那股力量大概会直接将那具尚未成熟的身体撕裂。
辞晏扫视着犷骜,他是凭借着灵魂的气味认出来犷骜的,妖的形象万千,那张脸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印象。
“把他脸正过来。”辞晏总觉得哪里不对。
淮落禾呛人被无视了气鼓鼓的,但还是听话地用刀把人翘过来了。
犷骜闭着眼睛,整个人异常祥静,就好像只是睡着了。
辞晏回头看了一眼黎衾,见他没有阻止之后他抽出淮落禾的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血滴在犷骜身上透过衣服渗进皮肉,诡异的融合了。
“果然。”辞晏微微一笑,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黎衾拉着他的手腕轻轻抚了一下,伤口便恢复如初了。
淮落禾看不懂他在干什么:“你做什么?给他喂血干什么?”
辞晏眯着眼睛:“虽然这具身体的血比不上真正的苍龙血,但和我共存这么多年了多少也有点破除迷障,退邪驱恶的能力。”
“犷骜是我杀的,它的灵魂打上了我的烙印——如果还有的话。血滴在他身上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不是真的犷骜,起码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犷骜。而且……我们应该还在幻境里。”
一阵阴冷风吹过,趴着的犷骜消散在四人面前,没留下一点痕迹。
“这个幻境还很强大。”黎衾补充,“不是这只狼妖能弄出来的。”
一叠又一叠幻境。
淮落禾有些不相信,若是她不小心入了幻境也就罢了,但黎衾是绝对不可能的。
幽深的二楼长廊里忽而亮起明火,火影憧憧,跳落在房门梁柱。
黎衾回头看了一眼辞晏,又对着淮落禾道:“和林阳守在这里不要离开。”
说罢,他便拎着辞晏的衣领转瞬到了二楼。
“大人他们要干嘛……”林阳忧心忡忡,他不知道要做什么也就不敢多问,怕耽误他们想事,如今又留他与淮落禾,他越发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们,要让淮落禾留下了保护他。
淮落禾定了定神,示意林阳坐下来,拿起辞晏刚泡的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他们才轮不着我们操心。”
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根箫,坐在桌上脚踩在椅子上大咧咧吹出的声音很大。
二楼的厢房都是空的,亮着火,只有最中间那间房门敞着,黎衾靠近时感觉窗外似乎还有风吹来。
两人一踏进去周围忽然自动凝成了结界,门还是那样敞着,淮落禾的声音晃晃悠悠传上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到不了耳朵里。
辞晏与黎衾互看一眼,红绸喜屏,桌上的放着的两杯酒在红烛里荡漾出一点波纹。
“交杯酒?”辞晏平生第一次亲身走入这场景,但有些东西也是知道的。
“喝过?”黎衾看他。
辞晏把酒杯放下,笑了笑:“没喝,听说过。”
他前世清清白白一条龙,今生坦坦荡荡一个人,两辈子加起来都只喜欢过那么一个人。
酒杯旁放着一册婚书,细碎的金粉嵌边勾勒出海誓山盟,鲜红的纸面上两个名字刺眼夺目。
——云锦、林涑雨
黎衾回头,站在他身后的人双眼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事吧?”黎衾握了下他的手。
辞晏笑了笑,“能有什么事……这里是他们当年成亲时候的布置?”
他打量着这间婚房,从记忆里翻出一些东西,这里确实与淮南云锦住的那间房很相似,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这些红绸,辞晏没见过那间房挂满红绸的样子。
“云锦,林涑雨。”
“好久看到两个名字同时出现了。”
他手指轻轻碰着婚书,说到底,这两个人,是他在人间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