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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江宁,来福 ...

  •   江宁,来福客栈。

      淮落禾趴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地和金色笼子里放着的小孩头对视。

      林阳抖了抖肩膀,又往旁边移了一点,远离了金笼子。

      庐秋依旧挂着那张笑脸,嘴角有些抽搐:“淮姑娘这几百年来不见真是越发英勇了,等回了归墟怕是除了神尊之外再也无人能敌。”

      淮落禾眼也不眨,恭维的话听着没有波动半分,只盯着那颗头。

      林阳肚子没什么东西,忍住泛起的恶心,将淮落禾拉起来:“小大人,这颗头您已经盯了一天了,发现了哪里不对吗?”

      淮落禾依旧不说话,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目光盯着桌上那颗头,好似全然听不见林阳的话,细看之下瞳孔居然有些涣散。

      庐秋脸色忽地变了,纸扇化为宽刀,裹着巨风对着淮落禾斩了下去。

      “小大人!”林阳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淮落禾依旧无所动,目光平静而又坚定地看着那颗小孩头。

      林阳收回伸出去的手,庐秋的刀落在淮落禾和金笼子之间,好像在空中砍中了什么静止不前。风在不断撕扯哑叫,庐秋的汗滴下来,滴到握刀的手上,他咬紧牙将刀按下去。

      撕拉——

      衣料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淮落禾忽然起身吐出一口血,捂着胸口大口呼吸。

      林阳扶住淮落禾,从箸笼里抽了一双筷子,将那个金笼子戳远了一点,让淮落禾坐下来。

      庐秋咽下喉咙里的腥味,云淡风轻地笑着说:“淮落禾大人这一次可要好好感谢我。”

      淮落禾毕竟瑶池里吸收天地精华诞生的莲花,还被黎衾带在身边五百年,她缓了一会儿已经好了大半。

      “多谢,日后有什么事能帮的叫一声。”淮落禾和他道了声谢,转而目光阴沉地盯着金笼子里被林阳换了方向的那颗头。

      庐秋笑笑:“我们还真是小瞧了它,居然能敷住你的神识。”

      淮落禾虽不算神,但灵力、神识、体魄却也和神没有什么区别了。神天然能够抵御阴邪之气,寻常的妖伤不到他们,反而会被反噬,可这颗寻常的小儿头,却差点将淮落禾的神识封闭了。

      林阳挠着自己的头:“不应该呀,大人没说它这么厉害呀。”这金笼子是国安寺特制的,能隔绝妖邪之物的灵力,这颗头放在这里面不应该还能影响到淮落禾。

      淮落禾与庐秋都沉默着,没有人开口说话。

      今日是一个艳阳天,客栈没开门,但依旧有百姓在外面来回走动想要往里望,门口喧嚣吵闹,有看热闹的,也有想趁机做点什么的。

      官府和国安寺的人守在外面但也不敢真的对百姓动手,有几个人甚至还将门口的守卫抓伤了,说是自己有东西丢在里头想要闯进来。

      淮落禾听了片刻,起身将门打开让阳光透进来。

      林阳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两眼,犹豫着说:“小大人,光天白日,你别打人。”

      庐秋笑了一声。

      淮落禾深吸一口气,手中光影交错,下一秒便将落霞刀掷了出去。

      林阳闭上眼睛,短短几秒,心里不断纠结在想要是淮落禾真打了人他应该站在哪儿边,最后还是良心占了上风。

      他张开眼睛,门口围着的人已经散了,有三两个不甘心地还想往里看,但淮落禾跟杀神一样站在门口,他们到底还是不敢进入。

      淮落禾并未真的出手,依旧在她手中拿着,方才掷出去的只是一道影子,地上连刀的影子都没有,但还是足够震慑一些人了。

      庐秋给林阳扇风,宽慰他:“放心吧,你们小大人心里有数。”

      淮落禾转身看了眼林阳,用脚踩了两下门框:“我出去一趟,你和庐秋待在这里,不要离他太远。”

      她冷着脸,落霞刀隐隐发震。

      林阳不太放心:“小大人,你一个人去可以吗?”

      淮落禾很少露出这么沉重的表情,她虽然脾气不好,但却从来不会冲动。

      庐秋毕竟在归墟待了这么多年,知道淮落禾是什么意思,他将林阳拉到身后:“小大人一切小心,我带着他在这儿等着您回来。”

      淮落禾没回话,转瞬间便已经到了街头,往城门方向而去。

      归墟有瑶池,诞苍龙生灵气,瑶池的水带有净化洗涤万物的能力。

      淮落禾真身为瑶池里的一株莲花,辟天下邪,集天下灵。

      她准备以真身为引,唤来一阵风来清一清江宁城里藏着的肮脏东西。

      区区一颗小孩的头,她就不信能奈何得了她。

      淮落禾站在山崖之上闭上眼睛,眉心处抽出像花蕊一样的泛着金光的线,然后慢慢从她身上剥离,飘向下方那座安静热闹的城池。

      一片淡金的光像一阵风扫过江宁城,庐秋抬起头,看着平静的天空不由得感叹:“真不愧是瑶池诞生的。”

      旁人感知不到,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了空中浓厚的灵力,这股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不断清扫江宁城,像一片无处不可去的风,扫荡着城中的一切。

      与此同时,临济城中,太守府内,黎衾和辞晏同时看向了江宁方向。

      辞晏低头笑了一声,黎衾垂下眼,依旧是那副风雨不动的淡然模样。

      祝郁吐出一口气,不断平复着心里的那点余留的恐慌与无措。

      黎衾将手虚搭在祝郁肩上,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缓缓涌入他的身体,那些躁动不安的情绪平静下来,祝郁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他抓住李莫言。

      “百姓呢?带我去见那些百姓。”祝郁缓和语气,“我来这儿是救人的。”

      刚才那种感觉让他很不安,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必须尽快完成想要做的事情离开这儿,然后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可是做什么呢?

      他不知道。

      辞晏看着和李莫言说话的祝郁,走上来轻轻按住黎衾的肩膀,笑了笑:“想怎么做?”

      黎衾无言,过了片刻才道:“一并处理了。”

      辞晏叹了口气:“可是这事情好像有点复杂。”他语气放松,“有些人还躲着不肯出来。”

      他抬手从虚空中在祝郁身上扯出一根若有似无地蚕丝,虚虚地搭着他的手腕,连着祝郁的后脖颈。

      祝郁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连面对着他的李莫言都没有发现异样,这根连接着祝郁身体的蚕丝只有好像辞晏和黎衾能看见。

      “没犯病百姓都在自家屋子里,那些犯了病的都一起被送去城北的一座宅子里了。”李莫言依旧沉浸在长嫂和侄子尸体不见的混沌中,他盯着地面,带着面具的脸依旧神秘诡异,可声音却有些发抖。

      祝郁皱眉:“没有人替他们治病吗?”

      李莫言苦笑:“谁能治?最初盛京派来的那些医师大夫来了不出两日就都患上了病,死的死疯的疯。更何况这种见不了阳光的病根本就没有人见过,谁知道是什么怪病。”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从五日前开始,城中已经没有人发病了。”

      “但他们依旧不敢出来。”黎衾淡淡道,高悬的太阳能杀死他们,即使知道这几日已经没有人患上怪病,但依旧人人自危,不敢踏出家门一步。

      他正在此刻在想另一件事,五日前,正是淮落禾在道上听见临济出事,转道在城外护城河边发现不对的时候。

      除却消息在路上耽搁的那些日子,真正算来临济的疫病也快半月了,城中义庄停放的棺材在前七日中不停增加,可到了第五日却忽然停了。

      辞晏垂下手,搭在他腕上的那根线又没入了祝郁的身体。

      李莫言也没有办法:“他们的吃食每日都有官府的人送去,一旦到了夜里就敢出来了。”

      “府里的下人是怎么回事?”黎衾忽然问。

      李莫言垂眼看了下杨画心的棺材,他这会儿要镇定得多:“是我大嫂挑选的人,自她走后他们就一直这样了。”

      辞晏将手拢在袖里,笑了声,目光轻而透:“你家大嫂可真是包揽了你们府里。”

      李莫言张了张口,无声无言。

      百里之外,山崖之上,淮落禾吐出一口气,神色倦怠又沉重。

      她眯起那双清丽的杏眼看向江宁城,风呼啸着从衣衫吹入四肢,又穿过她跑入四野,除了风声,没有任何一点其他声音。

      淮落禾心里忽然涌出恐慌,冷汗沾湿了她后背的衣裳,她大口喘着气,往前一步便是不见底的悬崖,她明明没有向前走,但她的心仿佛却已经坠下去了。

      没有,居然没有?!

      整座江宁城,竟然没有一个妖邪,甚至连客栈里的那颗诡异至极的头都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的神思随着那阵风,看遍了整个江宁。

      淮落禾手指颤抖,她下意识想要去找黎衾。

      五百年里,黎衾一直都是唯一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人。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去。辞晏残破的灵魂还在临济,临济还有疫病,每一件事都需要黎衾处理,她不能再去添乱了——即使黎衾不会觉得她在添乱,但她也有自己的心气。

      淮落禾咬牙,抬起手,手中浮现一朵半开的莲花,一股清淡的香气从那朵莲花上飘来,周围的草木似乎在这一刻都长了些许。

      她伸手,皱眉扯下一片花瓣。

      花瓣随着风飘入江宁城中,淮落禾嘴角溢出一条血丝,没有人更比她知道那颗头的诡异和危险,也没有人比她更能知道那种看着自己被“关”起来的难受。

      危险的东西必须封印起来。

      花瓣一路随着风,慢慢落到金色笼子上。

      庐秋悠闲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猛地抬头看向淮落禾所处的那片山崖。

      花瓣触及到笼子便消失了,空气里浮现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林阳鼓起勇气,缓慢地移到小人头面前,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庐秋、庐秋!”林阳兴奋道,“这孩子,他闭上了眼睛!”

      庐秋将目光移过来,难得没笑,淡淡道:“你家小大人可是费了不小力气,他也该休息一会儿了。”

      临济城北,祝郁看着眼前的宅子,有些不敢置信。

      辞晏更是毫不留情:“哟,这大宅子,看来令兄这几年过得也不像传闻中那样清贫嘛。”

      李莫言藏在面具之下的脸有些尴尬:“这也是前任太守留下来的,他入狱之后便一直空置了,现在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祝郁点头不再多少什么,可辞晏明摆着还想再说什么,后腰却忽然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轻得像一阵莫名的风,只往那一个地方吹。

      辞晏偏头,只见黎衾面不改色地从自己面前经过,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宽大的衣袖被穿堂风吹来擦过他的手,抬步越过门槛,辞晏一路眼也不眨地盯着。

      他忽然笑了,回味着方才腰间的触感,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宅子虽然大得没边,但里头却没什么意思,甚至空旷单薄得不像是住人的,也安静得出奇。

      李莫言带着三人开了一间房,阳光透进去,里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这小小的一间房里慌乱逃跑,喘气声混着厚重的落脚声将屋外都敲得砰砰作响。

      随后便有人尖着晃抖的嗓子喊:“不要!不要开门!”

      一声连着一声,李莫言只能又把门关上,轻声安抚了几句,转身和后面几人无奈道:“起初不知道是照了光,大家都以为只是染了病,还敢出来,可后来死的人多了,知道了什么不能碰后便都这样了。”

      他们的世界像被一只蚕网遮住,永远见不了太阳。

      “最初的病状是什么?”祝郁问。

      “最初的病只是脸上起疹子,这些人就算照了太阳能也活七八日,然后就是开始流脓生疮,见太阳见得多的烂得快,也死得快。不过到了后面,那些本来没有起疹子的要是中招了便是像我这样,只要一见太阳,身体里的水就好像被吸干,马上就会变成一具干尸。”李莫言苦笑道。

      这种见不了阳光的病就像瘟疫一样在整个临济城内传播,直到五日前才终于停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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