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蛊》零零yy

89、我能不能抱抱你 你们怎么不

　　向倾承醒来后，浑身像是被碾碎了一般，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不敢再睡，看着身边的黑熊，无比庆幸。

　　他没死！

　　他又活过来了！

　　一想到方才梦里的画面，他气得咬牙，哪里还敢死，死了也得气醒。

　　可恶的林业和，卑贱的元鸱靡，简直勾栏做派！倪逾明那纯真的模样，哪见过这种手段。

　　向倾承满腔怒火，他们俩真是好手段，都趁着他不在勾引他未来的妻子。

　　他缓了一下，忍着剧痛开始赶路。

　　胸前仿佛有一根巨大的刺，往前走得每一步路就一点一点刺向胸口，疼得他快要不敢呼吸。

　　他的左手断了，毫无知觉垂在身侧。

　　好在上天没有逼他陷入绝境，接下来的路没有遇到意外，他快要走到了，但来不及高兴，视野渐渐被橙红染亮，眼前映着漫天火光。

　　那是草原人安扎营地之处，此时火光烈烈，将周遭照得如同白昼，烈火吞噬着营帐，滚滚黑烟扶摇直上。

　　向倾承的心顿时一沉，一想到她身处险境，便止不住心神惶乱。

　　他不敢再想，加快步子往里走去。

　　脚下尸体遍野，浑身克制不住地发抖，他知道倪逾明还活着，但他怕自己在地上看到倪逾明的身子。

　　再往里走去。

　　他听见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凄厉的吼声撞在山间岩壁上，层层叠叠回荡开来，在整片山林间久久不散。

　　那一瞬，他的心跳好像都停了。

　　隐约间，好像听见了倪逾明的声音。

　　向倾承微微松了口气，大步往那边走去，怔在原地。

　　烈火漫天，火光映红四野，倪逾明浑身浴血站在火海中央，衣袂沾染斑驳血痕，她的四周，一众面目狰狞的草原人被粗绳紧紧缚住，跪卧在满地焦屑之间，挣扎不得。

　　火光跃动，将她的身影投出长长的暗影，倪逾明身着红衣，手中拿着她常用的那匕首，匕首已被鲜血染红，此时同身上的红衣一样，不断往下滴着血水。

　　她边上点燃着一个小火堆，火堆上放着一口锅，锅里的满是黑汤，已经烧开正咕噜噜冒着泡。

　　离得最近的是两个血.淋淋的□□，仔细看才惊觉是两个无.皮的草原人，面目全非，完全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边上挂着的是两张完整的人.皮。

　　匕首微动，倪逾明的动作很娴熟，右手接下掉下来的一块肉，随手扔进火堆之中，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肉味。

　　山林间顿时回荡起草原人痛苦的嚎叫声和阴毒的诅咒。

　　血色与烈焰交映，她静静伫立，眼底冷冽如冰，像是失去了所有情感，拿起草原人的长剑伸进火堆，扎起那块烧焦的肉递到其中一人嘴边。

　　声音冷得没有温度，“不吃？不是说要将我的肉一片片割下吗？如今反过来怎么不吃了？这不就是你们草原的酷刑？”

　　“倪逾明！你不得好死！”

　　“你一个女子，竟这般狠毒，虐杀生命，死后该入十八层地狱！”

　　鹰坞狂笑起来，双眼恨得发红，“你知道黄蔓都做了什么吗？我让她跪在地上服侍我，跟狗一样，帐里十余个男人都是她一个人伺候的！她……”

　　他话越说越糙，黄蔓那几日的经历也愈发凄惨，每一句都是故意激怒她。

　　倪逾明没理他们，舀了一碗药汤，递到鹰坞嘴边，打断他的话，“不是很会制毒？你们怎么不尝尝？”

　　鹰坞瞪着一双眼睛，他的手臂已无完整的肉，清晰可见里面的白骨，嘴里满是难以入耳的话。

　　倪逾明皱眉，把剑刺入他的口中，鹰坞不得不张开嘴，一碗黑乎乎滚烫的药汤灌了进去。

　　“还要我喂才喝？你可真是威风。”

　　鹰坞的嗓子被烫坏了，再也骂不出来，咕噜地低声诅咒。

　　倪逾明手腕微动，匕首毫不犹豫猛地朝下，再一动。

　　“啊啊啊啊！”山林间顿时响起鹰坞撕心裂肺的嚎叫，两腿间很快漫出血液。

　　倪逾明用匕首插着那点带血的肉塞进他嘴里，见他反抗，“吃吧，不是很爱让旁人吃吗？你自己怎么不尝尝？”

　　鹰坞唔唔喊叫了两声便昏了过去。

　　向倾承喉间凸起上下滚动，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目光所落之处皆是心疼，她定是受了很多苦。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失声了，费了好大劲才艰涩地发声，“倪逾明。”

　　倪逾明回头，愣了一下。

　　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来眼前这个又脏又狼狈的人是谁。

　　一件衣裳如同破布一样挂在身上，浑身血痕，她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

　　向倾承目光落在她伤口的刹那，一股蚀骨的后悔漫上来，指尖颤抖，若是再偏一点点，他将会永远失去她。

　　若他再快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都怪我。”他哑声，声音轻颤道：“你的伤处理了吗？”

　　“我没事。”

　　“需要什么药材，你告诉我，我去给你找。”

　　倪逾明的声音很轻融进风中，说：“向倾承，他们都死了。”

　　“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不怪你，是我犹豫了。”倪逾明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向倾承有些害怕看到她这副模样，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倪逾明，这不是你的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

　　“你可以怪任何人，但唯独不能怪你自己，你冒着极大的风险来这，能做的你全做了，世事总有人力不可及之处，就算换作是我，未必能做的比你更好。”

　　“这本就不是你的使命，你只是医师，待在烟州治病救人已是不易，可你所做已然超过了一位医师该做的，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做到你这般？”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将那颗焦躁的心顿时安抚下来，倪逾明眼睛轻眨，落下一滴泪，侧了侧身，偏过头去，将自己挡住。

　　向倾承呼吸一滞，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擦，想到什么，手僵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

　　倪逾明背对着他，头微微垂下，她最喜欢扎侧麻花，每日再搭上不同的木簪，可如今发上没有木簪，麻花尾巴也断了一截。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他们都是为了救我而死，可我是大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没了呼吸，如果我当时没有犹豫，他们也许不会死的。”

　　达哥癫笑起来，恶狠狠地道：“哈哈哈哈你这妖女！也该下去给她们陪葬！我听闻你们大和最忌讳这个，若是身份暴露，行五马分尸之刑，黄泉之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向倾承眉头一皱，甩了下支撑自己的长剑，达哥脖颈间的血液喷溅，瞪着眼睛没了气。

　　他自己也撑不住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又吐出一口血来。

　　倪逾明眼皮一跳，先前她胸口疼还以为是自己用匕首捅得心口疼，没想到是向倾承伤得极重。

　　她刚走进，想要给他检查一番。

　　向倾承突然猛地后退。

　　倪逾明皱眉，“你做什么？再不医治，你命都要没了。”

　　向倾承不敢去看她，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含糊在嘴里，“臭。”

　　“什么？”

　　露出的耳尖在火光映照下格外红，他张了半天嘴才说：“我好几日没沐浴，身上还都是泥和血，又脏又臭。”

　　他怕倪逾明嫌弃他。

　　她本就不喜，要是再觉得他不爱干净，岂不是更加看不上了。

　　倪逾明有些失语，都什么时候了还矫情。

　　“能走吗？”

　　“能。”向倾承立刻点头。

　　“跟我来。”

　　向倾承乖巧地跟在她身后，只是身上疼得厉害，走的每一步都似走在刀刃上，他疼得有些呲牙咧嘴。

　　等倪逾明回头看他跟没跟上，他又立刻收起脸上的表情，紧皱的眉头瞬间松开，如无事一般，看着不远处。

　　“这环境真不错。”

　　这满地灰烬，她不知他哪里看出不错。

　　倪逾明：“……大人不妨省些力气。”

　　他问：“我们俩都走了，那些草原人怎么办？”

　　“放心，他们中了药，没力气逃跑。”

　　她带他到附近的溪边。

　　等他简单收拾后，才去检查，发现他左手断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双腿全是深可见骨的伤口，肩胛处不知被什么捅了，有个血窟窿。

　　且不单单只有这些肉眼可见的上，脾脏也伤得不轻。

　　倪逾明忍不住皱眉。

　　他可真是命大，换做旁人，身子早就凉了，他竟还能强撑着走那么多路，真是疯了。

　　“大人怎么受的伤？”

　　“上山遇到黑熊了。”

　　倪逾明垂眸检查他的伤，“大人怎么孤身一人进山？其他人呢？”

　　“我们在官道上遇袭，我等不住先来了。”

　　他说得简单。

　　倪逾明手没控制住，向倾承吃痛闷哼一声。

　　“抱歉。”

　　换做从前，他定要轻浮一番，可如今倪逾明已经和他没有关系，那种话说出口定要令她心生厌恶。

　　“没事，我不疼。”向倾承强撑着扯了扯嘴角，冲她笑。

　　忽然想到什么，他敛起笑，问：“你报仇的计划里可有谢安？”

　　他的神情紧张又期待，不敢眨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没有。”倪逾明顿了一下，“若真如大人所说，我上辈子杀了谢安，我也很好奇自己为何这么做。”

　　她果真是说到做到，一点都不欠人。

　　他随手救了她，她便真替他杀了谢安。

　　向倾承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口一阵阵发紧，情绪如浪潮反复冲撞，又好气又心疼。

　　他却强压着，可眼底翻涌的汹涌，早已藏不住，声音依旧尽量平稳，只是微微发颤，壮着胆子问，“我能不能……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