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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戏耍草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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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坞身后还跟着几十人。
光靠他们,想要逃走简直是无稽之谈。
没有退路了,倪逾明深吸一口气。
鹰坞的视线停在她身上一瞬,立刻看向她身边的两人,瞬间暴怒,目眦尽裂,“倪逾明,你好得很!竟敢将我草原如此戏耍!”
“所以你这段时间制的毒也都是障眼法?你私下偷偷解了黄蔓身上的毒?”布吉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她一个弱女子竟敢做到如此地步。
其他草原人也惊在原地,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耍心机,关键是还真让她得逞了!
那群制毒师不是说她制的毒没有问题吗?还是说她的本领已经远远超过了草原所有制毒师?他们这才发现不了?
“还有你,你竟敢也骗我?”鹰坞的视线落在黄蔓身上,气得一双眼睛通红。
黄蔓轻笑一声,微微向前一步,将倪逾明挡在身后,对上他的视线,破罐子破摔,“当然,不然你以为就你这幅鬼样我怎能下得了嘴。”
鹰坞紧紧咬着牙关,咯吱作响,“好!你们都好得很!来人,将她们给我活抓了!我倒要看看等会还能不能嘴硬。”
他身后的几人动了,手里不是拿着剑就是拿着刀,个个高大魁梧。
她们这边黄蔓和季第方都中着毒,其余三人看上去也手无缚鸡之力,完全无法抵抗。
倪逾明手指微动,有些纠结,他们太多了,若今夜出手,她蛊族的身份势必会暴露,而去用蛊也需要时间,最坏的结果是她用了蛊,他们几个还是会死。
前面的黄蔓突然扬起手臂,轻甩一下,几个小巧精致的飞刀飞向对面,最前面的几个人都被扎伤,血液一股股流出。
鹰坞没料到她竟有后手,毫无防备,一个飞刀扎进他的胸口处。
鹰坞愣愣地看着胸口处洇出的血液,“你竟朝我动手?”
黄蔓嘲讽地看向他,“这些不都是你教我的?说起来还得多谢大人呢。”
“来人!来人!”鹰坞气红了眼,“将她们通通杀了!”
季军胜,何寻还有何来了三人搬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过去,能用的只有山间的木棍,他们人手拿了一根。
背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不难看出他们害怕,“倪大夫你们先走,这里有我们先挡着。”
“倪大夫,烟州还需要你,你快走。”
他们一个个眼里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倪逾明心底触动,深吸一口气。
罢了。
谢清山总有办法能杀他,计划打乱了再从新计谋便是了。
鹰坞恨之入骨地看着倪逾明,将胸口处的飞刀硬生生拔了出来,嗤笑道:“真是感动啊!可惜了,今夜你们一个也走不了!我要将你的头颅砍下,待京城攻破,定要将你的头颅高高挂起,将你身上的皮剥下做成人皮鼓。”
木棍哪能是刀剑的对手,季军胜断了一只臂,被中原人踩在脚下,一只手死死抵着即将要刺进他胸口的长剑,用劲得浑身青筋暴起。
回头吼道:“快走啊!”
“你们快走啊!”
何寻身上被砍了好几刀,本就不体面的衣裳上满是血迹,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一股脑冲在最前面。
倪逾明拿出袖中的匕首,想也没想,狠狠朝心口下方扎了进去。
殷红的血液顿时漫出。
鹰坞和几个草原人没想到她会给自己捅一刀,一时间都愣在原地。
“你在耍什么花招?”鹰坞缓缓拉开弓箭,警惕地看着她。
倪逾明脸色顿时惨白,身子再也撑不住,半跪在地上,嘴唇疼得发颤,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血液顺着衣裳往下滴,连同汗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天色本已经暗了下来,但那漫天的火光照亮了这边。
火光映在她煞白的脸上,嘴角溢出血液,一白一红格外醒目,面无表情,像是地狱来的鬼一般。
只见她的裙摆下突然涌出密密麻麻的小黑虫,源源不断,黑压压一片,如同黑潮一般,这满地狼藉瞬间化作无边的蛊域。
黑虫以极快的速度奔涌向鹰坞他们所在之处。
“啊!”
“啊啊!好疼!”
“大人!这虫子有问题!”
几个草原人脸色大变,被蛊虫碰到的瞬间倒在地上,一眨眼的功夫便没了气。
鹰坞被吓了一跳,立刻扫去脚边的黑虫,趁机松开手里的箭,那只箭径直朝倪逾明射去。
倪逾明静静地看着那箭,她已经没有力气了,这一箭她躲不开了。
按照这箭的轨迹,射不中要害,从前那样重的伤她都能好好活着,这一次希望也能那般幸运。
就在箭即将射进她的肩胛时,一道身影极快地朝她扑来,挡在她的身前。
“扑哧”
是箭穿过肌肤发出的闷响。
耳边响起黄蔓的声音,“别怕。”
一箭穿身,腥红醒目。
倪逾明瞳孔骤然紧缩,猛地一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一向冷血漠然,这些年炼蛊复仇,医治百姓,见惯了杀戮苦痛,生死离别,从未有过片刻心神失守与动容。
可这一刻,整个人彻底僵住,心绪轰然碎裂,巨大的震撼席卷四肢百骸,万般凶险她皆无惧,却唯独抵不住这不要命的相护。
倪逾明看着倒在怀里的人,艰涩地吐出声,“你疯了?你不想回去吗?”
“想,但你的命更重要,全烟州的人都在等你。”
黄蔓微微勾唇笑道:“我曾以为我这一生便是如此了,亲人死后,我也以为我会落入那地痞之手,很幸运我没有,曾经誓死拼命护着的贞洁在这里派上用场了,我这条命,这辈子算是没白活。”
“很值,很值。”
倪逾明鼻尖骤然发酸,眼眶模糊,泪珠毫无预兆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没有呜咽,没有颤抖,只是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涌出来,尽数坠落在黄蔓身上。
“别哭,你掀开我的衣物,摸摸我腹部。”黄蔓轻声说。
倪逾明的手都在颤,她在她的腹部摸到了一叠纸,僵愣在原地。
黄蔓不在意地笑笑,“我不识字,之前听到鹰坞和他手下的对话,他和太原王密切来往,我便注意了他信纸的去处,这些都是他藏起来的,前几日他还因为东西不见了动过怒,想来这里面都是重要的罪证。”
“你不用替我难过,这些都是我的选择,那日进莽原的营帐就是我算计好的,他大怒,我被扔到东区做药人,那些制毒师厌恶药人,碰都不愿意碰,所以没那么容易被发现,等被扔回烟州,太医检查时就会发现这些信纸。”
那东西竟是她拿走的!
倪逾明心中大为震撼,佩服,酸涩万般情绪交织冲撞,她竟能做到如此大义。
县令说过,其实她遭季宿那地痞骚扰时,对她出手相救的烟州百姓实际上少之又少。
更多的反而是落井下石。
骂她狐狸精。
若非她勾引,地痞怎会好端端看上她?
就算如此,她竟能舍命想要救下烟州百姓。
倪逾明扪心自问,若她身处黄蔓的处境,她万万做不到她这般。
这般舍小我救苍生的大义,重重撞击她的心神,令她一时怔然无言。
鹰坞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自然听到了她的话,杀红了眼,“竟然是你!我千算万算,没想到竟是你!真是贱人!我要杀了你们!”
他带着的那些草原人皆已倒在地上,有直接断气的,还有剩一口气的。
鹰坞抬步朝这边走来,但才迈出去一步,脸色一变,双腿发软,顿时倒在地上。
下一瞬,密密麻麻的黑虫爬上他的身体,黑潮一点一点将他吞噬。
“别管我了,里面的草原人应该快要赶来了,你快走。”黄蔓咳出一口血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无力。
“我是大夫,我一定能救你的。”倪逾明瞳孔微颤,这是她第一次面对病患时不能冷静,一双沾满血液的手不听使唤地疯狂颤抖。
这箭射中的不算致死的要害,但黄蔓身上还有毒,这才是致命的。
倪逾明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止血,止血才是最重要的。
倪逾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咬牙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跑进山中。
仅仅一刻钟,她抱着一堆药材回来。
处理好黄蔓的伤势后,她又去看其余几人,季第方为了护着何寻,替他挡了一刀,已经没了气。
何寻浑身是血,瞪着一双眼,死死看着鹰坞所在的位置,明知道结果了,倪逾明还是不死心地伸手探去,没有呼吸。
他死不瞑目。
倪逾明替他阖上了眼。
季军胜断了一臂,胸口处还扎着一把长剑,身上被捅出无数个血窟窿,一双眼睛被活生生挖了出来。
倪逾明伸手探去的时候,他身上已经没了温度。
只有何来了还剩下一点微弱的呼吸,但他双腿没了。
倪逾明替他简单处理了一下,死死咬着唇,屏住气息,不肯发出半点哭声,泪水却止不住地漫出眼眶,源源不断淌过下颌,肩头微微震颤,所有强撑的冷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鹰坞身上的黑潮渐渐退去,他还没死,只是昏了过去。
草原将领带着人赶到,大火已经快要烧到了这边。
尸体遍布,倪逾明静静地站在死人堆里,俯瞰着他们。
漫天火光翻涌,赤红的焰色将她整个人裹住。鲜血浸透衣衫,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淌,斑驳血迹在火光下刺目万分。
她一身狼狈无声立在火光之中,周身血痕累累,眼底沉冷无波,那模样,仿佛是挣脱地狱枷锁而来的修罗,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戾气。
她缓缓勾唇,脸上的血迹在橙红的火光下,既艳丽又诡异。
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山间,撞进每一个草原人的耳朵,“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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