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摸摸狐头下雨不愁 “你欠我的 ...


  •   这狐狸硬撑着一口气,也是要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它方才在那怪庙里全身每一根毛都在应激,专注的愤恨能撑起它的灵力,可惜这会儿揍陈序凡就没那么多力气了。

      陈序凡也不是个愿打愿挨的人,往后缩着一个闪避,躲开那乱抽的大尾巴,又从地上摸黑捡起碎石块,朝狐狸一通乱扔。

      一人一狐,用最纯粹最原始的物理攻击,扭打成一团。

      玄九迎头挨了陈序凡一击石头,正中脑门,晃晃悠悠地顿了一下,接着喵地一缩掉回了原形。

      “喂。”陈序凡听见石头骨碌碌滚在地上的声音,洞里一阵安静,他往前倾了倾,只摸到一团噗嗤噗嗤喘粗气的狐狸团子,“这么不经打,还揍我呢。”

      说完还恶趣味地揪了把狐狸尾巴根上的毛。

      “嗷!”狐狸没了人类的声带,只能发出一声无力怨叫,“呜……”

      深山老林,月光依稀,陈序凡摸黑爬出了山洞。

      他托着怀里的病怏狐狸,半个身子都站在杂草里,望着惨白的月光,有种一朝回到解放前的命苦。

      伺候这家伙这么多天,好不容把它养好了,得,又白干。

      但碍于这回狐狸重伤是自己做的孽,虽然上次也是……他内心油然生起一丝男人的愧疚。

      这狐狸之前都没什么体温,就算是化了人形也是冰冰凉凉的,但这会儿整个身体却开始发热了,陈序凡摸了摸它的鼻头和爪子,也是烫的。

      难不成修成精的狐狸也能发烧?

      -

      凌晨,天还没亮,老破兽医店的卷帘门就被硬敲开了。

      “敲敲敲,敲什么敲,你怎么就知道有人,万一我没在店里呢。”老兽医佝偻着拉开卷帘门,戴上眼镜虚眼看着这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

      陈序凡没有废话,微微一躬身就绕过卷帘门窜进屋里,把怀里的狐狸搁在桌上,他满头是汗,身上全是泥巴,用胳膊先擦了把脸:“先帮我看看这狐狸。”

      老兽医一见这黑毛狐狸就想起来了:“怎么又是你……”他低头,扒拉了下这病狐狸,顿觉事情不对,“你该不是网上说的那种,专门虐待动物拍视频的吧……”

      “不是,你先看看。”陈序凡也解释不清,他把狐狸后脖颈上的毛拨开,针孔周围皮肉溃烂,还有些青黄色的粘液。

      老兽医从柜子里取出手灯,就着陈序凡拨开的地方仔细瞧了瞧,要说这老兽医也是术医双修,竟然看出了些许门道:“这是在风池穴扎过针啊。”

      他又取出一个放大镜,把那针口仔细看了,“还不是普通的针,是浸过硝石灰的长针,这针扎下去不只是烂皮肉,是冲着让这狐狸瘫痪去的,这治不了啊。”

      陈序凡急道:“你还没治呢,怎么就说治不了?”

      老兽医放下看病的家伙,直摆了摆手:“这狐狸估计是遇上那些迷信养仙养灵什么的人了,我老家那边有些人爱弄这些,把这些野生生灵,特别是这种珍稀的狐狸啊野蛇啊,弄得半死不活地供起来,让它动不了逃不走,只能靠人养活供奉,说是这样可以辟邪转运,说到底都是些民间迷信,要不得,要不得。”

      陈序凡看着狐狸伤口糜烂,心口有些揪紧。

      老兽医一口咬定是难治了:“很多人养的猫啊狗啊,生了重病,或者年纪大了,也是受罪,不忍心,只能送去医院安乐,你要想让它少受点罪,我这儿也有,只要二百二十八,比大医院便宜,你要不要?”

      这个庸医。

      陈序凡一手抱着昏死的狐狸站在兽医店门口,一手提着个塑料袋,装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药盒和盐水。

      店门前的塑料棚啪嗒啪嗒地滴着水,天上的月色被乌云遮去,蚊虫低飞,湿气沉闷,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打湿了陈序凡的后脖颈,湿漉漉地淋湿了他大半个后背。

      真是破屋偏逢连夜雨,他躬着背,把烫烘烘的狐狸护在怀里,尽量不让雨淋到它,他抱着这坨毛绒绒的家伙,像抱着个病孩子的苦娘亲一样命苦。

      这家伙在自己家好吃懒做,感觉还胖了几斤,抱久了敦沉敦沉的。

      雨越下越大,天还没亮,夜路上没有店门开着,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宾馆招牌还亮着灯。

      看店的宾馆前台一边刷手机一边嗑瓜子,眼见有客人进来,从柜台后瞅了他一眼。

      “我们这儿不让带宠物。”

      陈序凡一身的泥水,狼狈道:“我可以加钱。”

      前台站起来,操作柜台的电脑,斜着眼上下打量他:“带宠物要加清洁费哈,两百。”说完还不忘低声蛐蛐一句,“养猫养狗的见多了,还是第一次见养狐狸的。”

      进了房间,陈序凡把狐狸放在床上,进卫生间洗了个手,然后用塑料袋里的纱布,浸了生理盐水,先把狐狸后脖颈上的脓血擦了。

      狐狸爱干净,它但凡有点力气都会先把毛舔干净,可见它这会儿确实已经力竭了。

      这毕竟是只修成精的狐狸,车都撞不死,这次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死吧,陈序凡心想着。

      他擦完伤口,又换了张干净的纱布,帮狐狸把身上的泥和尾巴上的血擦了,血黏着毛发已经凝成了血痂,清理起来有些费劲。

      陈序凡拿指甲一点点扯掉狐狸尾巴毛上的血痂,也不知道这是狐狸血还是人血,他脑袋里忽然浮现出那张被狐狸吸干血肉的人皮……

      手微微一顿,后知后觉的骇然这才漫上来。

      今晚是闹出了人命的,看那些人这么兴师动众,估计这狐狸也不是他说不卖就能不卖的。

      眼前这东西,它是偶尔有些超自然的灵力,但这三脚猫家伙的本事时有时无,一会儿强得跟开挂似的,一会儿蔫吧得还不如只野猫。

      它不是该出现在凡尘俗世的东西,更不适合一直生活在人来人往的城市里。

      陈序凡一边顺手撸着狐狸毛,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安排,那些人看上去势力不小,想找到自己也不是难事,到时候他要怎么解释,又要怎么把这只病狐狸藏起来,最后不动声色地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低头瞧了眼蔫巴狐狸,这会儿它异常温顺,该说不说,之前没机会这么摸它的毛,狐狸毛摸起来手感还挺好,比猫毛还厚实一些,难怪那些狐狸皮草卖这么贵,着实有质感。

      这家伙不讨嫌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rua起来毛绒绒暖乎乎,呼吸虚弱平静,像只睡熟的小黑猫。

      鼻头是湿的,软糯糯的,跟坨小黑芝麻丸似的,陈序凡趁狐之危地捏了捏,跟狗鼻子差不多的手感,好玩。

      动物的鼻子是汲取周围信息的重要敏感器官,硬捏它们的鼻子跟强吻没区别。

      玄九蜷成一团的身体微微一动,垂重的眼皮撑开一条缝,两个瞳孔对上眼,盯着这人的手在自己鼻子上硬戳。

      它不耐烦地用舌头舔了舔鼻子,把这人的手顶开。

      但陈序凡这人手贱起来也是真的狗,他发现只要一摸狐狸鼻子,它就会用舌头顶自己的手,于是更像是发现了一个神奇开关一样,玩个不停。

      玄九气性上头,又痛又气,直接张开嘴,一口咬住了这烦死狐的手。

      “痛痛痛……好了好了,不摸了,不摸了。”陈序凡抽出手来,鼻子是不摸了,但还是意犹未尽地rua了两把狐狸头。

      陈序凡其实是很喜欢小动物的,他小时候养过一条小狗,结果不小心吃了人家的老鼠药被药死了,他伤心地哭了好多天,也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小狗,后来就一直没再养狗。

      父母走后,他每天忙着赚钱糊口,更没时间照顾宠物,最多喂喂家附近的流浪猫,像他这样居无定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再承担不起另一个生命了。

      但到了真要他担起责任来的时候,他又凭空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骑士精神,比如之后要怎么跟那群人斡旋,以及怎么安顿好这只病狐狸。

      “没事,有我呢。”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越下越大,陈序凡贼兮兮地硬摸了两把狐狸头,“摸摸狐头,下雨不愁。”

      这句话他说得平淡自如,像个坦坦荡荡的大人。

      父母出事那年,陈原原觉得天塌了,几乎是活不下去了,而从小和她打到大的陈序凡,就那么冷静地坐在她病床前,自己脚上都还带着伤,面对父母离世的剧痛,和烧伤修复的天文数字,他平淡地对着妹妹说,没事,有哥呢。

      他是个凡人,是个稍微撞一下打一下就会破皮断骨的肉体凡胎。

      “他能保护我什么?可笑。”玄九心里这样想着。

      陈序凡本来睡了,半夜又被乱七八糟的声音吵得睡不沉。

      这破宾馆的隔音不好,隔壁时不时传来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墙就跟纸糊似的没用,那边的风生水起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烦意乱地把被子往上一拉,摁在脑门上,企图隔绝那扰民的靡靡之音。

      黑暗中,一根见缝插针的尾巴,从他脚踝处一点点往小腿上游走,不一会儿就缠上了他的腰身,还将他整个人往上轻轻掂了一下。

      之前的那张人皮是冷的,但现在贴上来的狐尾却是热的,烧得发烫的呼吸很沉钝,像温温的烛火。

      “大晚上的……”陈序凡半梦半醒地呓语,“让我睡个好觉吧……”

      今天一天跌宕起伏,但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挡他想睡觉,毕竟习惯了社畜生活,只有睡好了第二天才能哞地一声起来继续当牛做马。

      “你睡你的。”黑暗中的声音又阴又软,凑近的呼吸湿漉漉的,像闻主人耳朵的小猫,大狐狸尾巴极其不老实地锁上了他,它低了低身子,声音近得带着热烘烘的潮湿,“就一会儿。”

      陈序凡不知道这家伙又要干什么,但对于这种身体接触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估计也是一来二去的,有些脱敏了。

      “这还分一会儿半会儿的,我……”

      陈序凡话说一半,忽然感觉什么东西湿哒哒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老实直男呼吸一乱,内心更是万马奔腾。

      猫狗养久了都会熟悉主人的习性,玄九也掌握了陈序凡的使用手册,这人他吃软不吃硬。

      贪吃的狐狸精舌尖一收,语气嗔出三分病态,三分娇弱:“你欠我的……”

      “……”

      它黏糊糊地把下巴搁在他颈窝里,沉甸甸地旖旎着:“要对我负责。”

      “…………”

      毛绒绒的尾巴摩挲着,绕着弯地缠上他,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

      陈序凡被子盖在眼上,什么也看不见,剥夺视线后的身体触感清晰。

      他的喉结耐不住地滚了滚,别扭地僵直,又被抚慰着软下,被窝里体温蒸腾,热得人出汗,耳边狐狸精的一呼一吸仿若迷药,把他迷得半晕半醒四肢发软……

      玄九的手缓缓绕过陈序凡的腰腹,抚上他的心口,指尖悄悄生出锋利的爪牙,像是想要挖出他的心脏。

      它迟疑又怨恨地摁着,噗通噗通的活人心跳震着它的掌心。

      只要在这种时候,挖心吸髓,闻到猎物被欲望驱使的本能欢愉,和伴随而来的垂死恐惧,体内的灵丹就能得到滋养,让它至少能快些愈合掉身上的外伤。

      但它只停在了这里。

      好像只是为了与这个人类短暂地亲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摸摸狐头下雨不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晚八点,激情日更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