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恰逢最优解》半闲半眠

14、新旧世界 “以前你什

　　来Settle已经一个月了，在这里，不用刻意去讨好，不用被迫去陪酒，米修轻松自在的同时，也不免会担心这里的提层和奖金一定不会很多，他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其实底薪也够自己花了，还能攒下一些钱，也可以了。但是开工资那天，米修还是被惊喜冲淡了些许一直以来的阴霾，季寻随手甩出来的一沓钱，让他真心想呼喊一句“老板大气！”
　　米修小心翼翼地把钱锁进更衣箱里，乐呵呵地蹦跶出来，对上季寻的眼神，他笑眯眯地打趣起来。
　　“寻哥，你的酒吧真的不会被你干倒闭吗？”
　　季寻白了他一眼，“想得美！开工资了，不请我喝一杯？”
　　“请！必须请！”转头对调酒师齐豫说，“豫哥，给我来两杯干马天尼。”
　　齐豫“呦？”了一声，随即开始调酒，季寻挑挑眉看了米修一眼，“你还挺会点的。”
　　米修骄傲地一仰头，掏出手机就付了帐。
　　齐豫把两杯酒分别给两个人推过去，米修把马天尼针拨到旁边，抬杯对向季寻，“感谢慷慨大气的季老板，拯救贫穷小屌丝，以后就跟着您混啦！”
　　季寻把杯子端起来轻碰了一下米修的杯沿，“好说。”
　　两人喝了一口，平时这个酒点的人不多，米修也就没机会学到这个，他还是第一次喝这酒，酒一入口，他的心里就震惊了一下，调得真好，温度控得正好，入口冰凉但丝毫不冲，杜松子的香气很正，味美思的草本感更是收得干净利落。
　　米修赶紧转头对上齐豫，齐豫也正在等着他的反馈，“豫哥，牛啊！”
　　齐豫笑笑，“趁冰喝。”
　　米修拿起马天尼针，咬了一口橄榄，又喝了一口酒，就这样一口橄榄一口酒的，在杯壁凝结的水珠还未流下之前就喝完了。
　　季寻没主动找话说，只是喝了两口酒，就不再喝了，那么笑着看他喝完。这酒量不大，但度数不算低，一杯酒下肚，米修的脸就有点泛红，他嘿嘿笑了两下，就放下杯子去干活儿了。
　　店门一开，进来几位客人，米修刚要过去招待，就认出了几人，都是以前酒吧里的熟客，怔愣了一瞬，还是走过去打招呼，几人也很意外，并照例叫他过去坐会儿，米修拿了几人喜欢的啤酒跟着过去，主动开了几瓶酒又跟客人喝了起来。几位客人天南海北的聊着，他也时不时地问上几句感兴趣的，当一人聊到最近接待的一位客户很喜欢木雕时，米修更是来了兴致。
　　“李哥，你的客户是更迷宗教造像，还是偏爱文人雅玩，或者大型的建筑构件呢？”
　　被称李哥的人，先是一怔，转头一脸惊疑地问他，“米修，你还懂这个？”
　　米修笑笑，“嗯，我也是很感兴趣，也就多研究了一些。”
　　李哥喜上眉梢，“那好啊！这些东西我们都不懂，明天我们约彭总来你这喝酒，你替李哥陪陪他？”
　　米修略显窘迫，“这么重要的客户，我这一知半解的，要是给得罪了可如何是好。”
　　李哥身旁的人赶紧接话，“不要紧，不要紧，本来也不是奔着探讨学术来的，就是闲来聊聊，不用紧张。”
　　米修还是显出为难，其实他并不是怕在木雕上聊得得罪人，而是不太了解他们所谓的客户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有了逾举的行为，他又要像过去那样，虚以危蛇，敷衍应付了。但他转念一想，反正季寻也不怕得罪客人，大不了到时候就不理他们了。想到这，他就笑着点一下头，“既然李哥看得起，那我就陪彭总聊聊，要是聊得不对，李哥可别嫌我露怯啊。”
　　李哥当即拍了拍大腿，笑着说：“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我带彭总过来，露不露怯都算你帮了哥大忙。”
　　米修陪着又喝了两杯，看店里进来新客人，便起身去忙了。
　　打烊的时候他整理完吧台，掏出手机翻了翻，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提醒。他对着黑着的屏幕发了会儿呆，指尖在林北川的头像上蹭了又蹭，终究还是没点进去，锁了屏揣回兜里，关灯锁门走了出去。

　　二月的夜还是冷，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往脖子里钻，米修把领子立起来，抬起手对路过的出租车晃了晃，钻进出租车，报了地址，哈了一口气在掌心，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他把手插进羽绒服兜里，转头看着窗外，路灯一根根闪退至身后，就像自己一直在躲躲闪闪一样，他知道自己这样撑不了多久，可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蒋雯敏的那些话还刻在脑子里，像一根烧红的针，一没事儿就伸出来扎他一下，疼得他喘不上气来。

　　第二天，李哥还真的带着客户来了，一进门，米修就迎上去，引着几位客人到一处安静的位置坐下，米修给客人上完了酒，李哥拉了他一把，随即给两人介绍。
　　“米修，这位是彭总，可是我们公司重要的客户，今天你可要陪彭总多喝几杯啊！”说着就把米修拉到了彭总身边。
　　米修略显不太自在，但还是坐了下来，伸手拿起酒瓶，给彭总的酒杯倒满了酒。
　　彭总的眼珠子从见到米修，就一直没挪开过，李哥看在眼里，心底一喜，在身侧推了一下米修的腰，米修身子一僵，挺直了背，随即换上笑脸，对着彭总举起杯子。
　　“听李哥说彭总喜欢木雕，我对这东西也着迷呢，一直没机会跟真懂的人聊。今天您肯来，这杯我先敬您，能遇到个说得上话的人，不容易。”说着仰头干了一杯。
　　彭总笑了两声，也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聊了会儿木雕，酒倒是下得快，没一会儿工夫，桌上的酒就都见底了。米修正要起身再去拿酒，彭总伸手拉住米修的手，一起的崔哥赶紧说，“米修你坐着，我叫服务员来送酒。”说着起身去了吧台。
　　崔哥走到吧台点酒，季寻抬头看了眼来人，奇怪来拿酒的为什么不是米修，眼神就瞟向了那桌，正看到那个被搂住肩膀的背影，向反方向挣了挣。他回身拿了两提啤酒，躲掉服务员伸过来要接酒的手，跟着崔哥往那桌走去。
　　米修想抽出手，彭总却握的很紧，再用力就只能是甩开了，他犹豫了一下，只好顺势坐了下去，可他刚一坐下，彭总的胳膊就揽了过来，把米修牢牢锢在怀里，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米修的手。米修的脸色有些沉，挣了几下，没挣开，就看向李哥。李哥给他使了个眼色，开口推波助澜。
　　“米修，彭总出手一向大方，你今天可得陪好彭总啊！”
　　米修皱了皱眉，崔哥刚好回来，走到米修身后的时候就看到米修抬手要推开彭总，赶紧拍了拍米修的肩膀，“米修，以前你可是最会哄人高兴的，今天能不能让彭总满意就看……”
　　米修回头看他，就见季寻拎着两提啤酒晃晃悠悠地跟在崔哥身后，崔哥停下来跟米修说话，他却没停住脚步，一提酒结结实实撞在了崔哥的膝盖窝，崔哥话还没说完，腿一弯，就单膝跪在了米修身后。
　　米修一惊，心里暗道“完了。”就见崔哥恼羞成怒，手扶着椅背“噌”地站了起来，冲着季寻就骂，“你特么是不是瞎啊！”米修趁着彭总也在怔愣的间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赶紧去扶崔哥，刚要开口打圆场，就见季寻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开口，“突然刹车也不亮个尾灯，谁知道你会突然停下来啊！”崔哥正要再次开骂，一旁的李哥赶紧起身阻拦，“行了，彭总还在这呢，别扫了彭总的兴。”崔哥哼了一声，绕过去，坐了下来。季寻走前两步，把酒递过去，米修接过来一瓶一瓶摆在桌上，刚把提篮递回给季寻，彭总又伸手去拉米修的手，季寻却抢先一步，一把将米修揽了过去，彭总手里一空，几个人一齐瞪向季寻。季寻揽着一脸震惊的米修，斜睨着几人笑了笑。
　　“不好意思，新来的小孩儿不懂规矩，我们这儿禁止工作人员与客人过渡亲密，我没教好他，扫了几位的兴，这桌酒钱算我的。”
　　尽管季寻的话已经足够委婉，但是倨傲的态度还是让几人面上难堪，李哥也终于压不住火，站起来就指着米修骂。
　　“你真当自己是什么精贵玩意儿呢，还碰都不让碰了，忘了以前怎么摇尾乞怜了是吧！”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得其他客人转过头来，米修握着拳头，又羞又恼，季寻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又在他肩膀上拍拍，眼睛盯着李哥，眼神却逐渐从慵懒变得冷肃，指了指大门。
　　“现在马上离开，不然我就要动手请几位滚出去了。”
　　几个人一起站了起来，米修不自觉得往后缩了一下，又被季寻搂紧，站稳。彭总还坐在座位上，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重重地把杯子摔在地上，玻璃碎片飞溅起来，季寻立刻把米修挡在身侧，彭总摔完杯子，起身气愤地朝门口走去。几个人也顾不上跟季寻较劲，赶紧拿起外衣和手包追了出去。
　　“对不起，寻哥，我去把这里收拾了。”说着就要从季寻的怀里出来，季寻按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对着自己，米修愣住，没再动，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米修，以前你什么样我不管，但到了我这里，你就给我硬气起来，我们这虽然是服务行业，但互相尊重是底线，如果客人不尊重你，你也不用给他留面子。臭虫老鼠，我们不招待。”
　　米修听得一愣，鼻尖猛地泛起酸，他只盯着季寻下颌绷紧的线条，喉咙里堵得发慌。这种事，他早已习惯了忍一忍，习惯了把委屈往肚子里咽，更是没人站在他身边，帮他挡过这些明里暗里的骚扰了。他避开季寻的目光，把头低了下去，几乎抵在季寻的肩窝里。
　　季寻看他那委屈巴巴的样子，也没再多说，松开按着他肩膀的手，转身接过来服务员手里的打扫工具。米修赶紧跟着蹲下来，伸手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指尖刚要碰到一块尖利的棱角，季寻转过扫把，用长杆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别碰，我来。”又对米修和服务员说，“刚惊扰到了其他客人，你们去给每桌送瓶果酒，赔个不是。”季寻说着，弯腰扫开碎片。米修搓了搓手背，乖乖应了一声“好”，起身要去拿酒。
　　一转身，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那里，米修浑身的血瞬间凝固，两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彼此相望，却谁也没有下一个动作。季寻注意到了米修的异常，顺着目光看到了门口一个高挑的男生，那个男生的目光也移向了他，那男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从那个角度看，刚刚米修应该像靠在了自己怀里似的。季寻勾勾唇角，转身拍拍米修的肩膀，“还愣着干嘛，去拿酒啊。”
　　被拍了肩膀的米修，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刚要动，就看到门口的身影，转身开门走了。米修心里一阵撕裂般的疼，用手按住胸口，张嘴喘了两口气，才低低唤了一声，“北川哥……”
　　季寻看着男生走出去，又转头看向米修开始装傻，“你男朋友？怎么走了？”
　　“我有点不舒服，去后面坐一会儿。”米修有气无力地对季寻说完，就转身往更衣室走。
　　季寻转了转扫把，没回话，他估计回话米修也是听不到的。
　　米修强撑着一丝力气走回更衣室，门关上以后，他去衣柜里拿出手机，看上上面一连十二个未接电话和林北川对话框里留下的几条留言，前面几条是问他几点下班，酒吧地址，要来接他下班，最后一条：“我在你朋友圈看到酒吧的地址了，这就过去找你。”
　　更衣室不大，他想走几步去门边的椅子上坐会儿，可刚迈出去一步，身子就晃了一下，他赶紧靠在衣柜上，身子贴着衣柜，蹲了下去，没撑几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结束了，都结束了，我没有北川哥了，我没有北川哥了……”他嘴里喃喃自语，说着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滑下来，再也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