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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毒蚀青艾 官宴风波过 ...

  •   官宴风波过后,满京权贵皆闻风声。

      人人皆知陆时衍身边那名素衣婢女,是他碰不得、辱不得、独一无二的逆鳞。

      唯独镇国公府的林婉柔,咽不下这口滔天妒气。

      她矜贵貌美、家世顶尖,倾心陆时衍数载,步步端庄、岁岁等候,从未得他半分侧目温柔。

      可偏偏一个无依无靠、奴籍出身的云月,能日日贴身伴他、得他当众偏护、享尽他破例纵容。

      凭什么。

      凭她区区卑贱婢女,也配占尽他所有特殊,配近身承他依赖,配稳压他缠身数年的热毒顽疾?

      妒火焚心,执念成恶。体面、规矩、分寸,尽数被她抛之脑后。

      她暗中寻访毒师,特意寻来一味阴柔附脉毒。

      此毒有一桩极特殊的特性:药性会依附女子阴血、孱弱气血生根发作,男子体魄浑厚、阳脉强盛,短暂触碰、少量饮入只会轻微口苦,全然无碍,绝无中毒征兆。

      林婉柔打的算盘极为阴毒:
      茶水是云月亲手烹煮,她要洗茶、试温、徒手接触茶汤,肌肤、口鼻会持续接触毒素,女子体虚,毒素会顺着肌理侵入经脉;
      就算陆时衍喝下茶水,也只会觉得茶水味道微涩,不会有半点不适,无人能第一时间从他身上查出毒物,事后追查,所有线索只会指向烹茶的云月自身体虚染疾,很难牵扯到她头上。

      人没了,所有特例偏爱、所有朝夕牵绊,自然尽数归零,而她能置身事外。

      ……

      官宴第二日,王府如常静谧。

      满庭艾草青翠摇曳,清宁香气漫满书房内外。

      云月照旧贴身随侍,晨起烹茶研墨,举止温顺本分,无半分异样。

      今日晨起微凉,她依例为陆时衍烹煮静心清茶,佐以少许温和艾草碎,稳压他体内潜藏隐火。

      后厨送进来的净水,早已被林婉柔安插的眼线掺了无色无味的毒汁。

      茶水烹好,云月如常奉至案前。

      怕茶水过热烫口,她习惯性抬手,指尖轻触盏壁试温,又俯身凑近茶盏吹散热气,口鼻吸入带毒水汽,指尖肌肤长久沾染毒水。

      这片刻接触,毒素已经顺着她单薄肌理悄然入体。

      随后她垂手立在侧方,安静候命,一如往日。

      起初半分异样也无。阳光落满书房,艾香袅袅,世事安稳。

      陆时衍伏案处置公务,心神安定,周身无半分燥热躁意。只因她在侧,气息绵长安稳,他便岁岁安宁。

      他端起茶盏浅饮两口,只觉茶汤比往日多了一丝极淡的涩味,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今日艾草碎放多了些。

      可不过半个时辰,变故骤生。

      云月忽然身形微晃,眼前骤然发黑。

      四肢百骸瞬间涌上一阵刺骨的虚软,心口发闷、气血翻涌,浑身寒意猝然侵体,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浅促滞涩。

      她下意识蹙紧眉峰,指尖死死攥住袖口,强行稳住摇晃的身形。

      她不愿惊扰他公务,不愿让他分心。哪怕身体剧痛难耐,依旧本能恪守本分,咬牙硬扛。

      可毒性扩散极快,专伤女子气血,短短片刻便侵遍她周身经脉。

      下一瞬,她肩头一塌,身子不受控地往前踉跄半步。

      “咚——”

      极轻一声闷响。

      她撑不住骤然脱力的身躯,直直屈膝,险些重重跪倒在地。

      “云月!”

      陆时衍心神骤惊,猛地抬眸。

      那一瞬间,他素来沉稳无波的眼底,第一次彻底碎裂。

      往日温顺安稳、永远静立身侧、永远稳妥周全的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尽所有血色,眉眼骤然失焦,整个人虚弱得摇摇欲坠。

      心底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恐慌与剧痛猛地席卷而来。

      比他数年热毒焚心、万般病痛反噬,更痛、更慌、更失控。

      他几乎是瞬间起身,大步上前,长臂稳稳一捞,强硬将她虚弱脱力的身躯牢牢扣进怀里。

      入手一片冰凉。

      她浑身发冷,肌理寒凉,气息微弱,连靠在他怀里都微微发颤。

      “怎么了?!”

      他声音罕见慌乱,低沉发哑,平日里所有霸道沉稳、克制冷静,尽数崩裂。

      云月靠在他怀中,头晕目眩,气血翻涌得厉害,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无,只能轻轻蹙眉,微弱喘息。

      陆时衍心头猛然闪过方才茶水那一丝怪异涩味,再看怀中人奄奄一息、骤然衰败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他身中热毒数年,日日焚心熬骨,从未有一刻这般心慌绝望。

      他终于彻底明晰——他的病、他的痛、他的岁岁煎熬,从来不算什么。她但凡疼一分、弱一分、伤一分,便足以击溃他所有隐忍,粉碎他所有自持。

      怀中人气息越来越弱,周身那缕赖以稳压他热毒的艾草清香,正在飞速变淡、变弱。

      那一瞬间,连他体内常年被压制的热毒,都骤然开始隐隐翻涌、躁动反噬。

      恐慌、心痛、戾气、后怕,尽数缠在一起,彻底冲垮他所有理智。

      他常年清冷克制的眼底,第一次翻出滔天戾气与猩红。温柔尽碎,只剩疯魔般的疼惜与暴怒。

      “传府医!即刻!”

      他沉声厉喝,声音凛冽震彻整座王府。

      怀抱死死收紧,小心翼翼拢着她虚弱冰凉的身子,怕碰疼她,又怕一松手她便彻底消散。动作克制到极致,力道却偏执惶恐。

      他护了她这么久,挡尽世人刁难、避尽旁人觊觎、倾尽温柔偏执留住她。日日守、夜夜护、寸步不离贴身禁锢,只为留她安稳、免她受苦。

      可偏偏,还是让她伤了、病了、痛了。

      府医匆匆赶来搭脉,指尖刚触上云月腕脉,脸色骤变,当即跪地回禀:“王爷,姑娘身中阴柔附脉毒,此毒专攻女子气血,男子少量饮入无碍,女子长久接触便会毒素淤积,耗损心脉!”

      一语落地,陆时衍周身寒气陡增。

      官宴上林婉柔满是妒意的刁难、她眼底藏不住的恶意、此刻怀中人虚弱垂危的模样,尽数串联。

      林婉柔。

      是她。

      特意寻来这般阴毒诡计,不伤他分毫,只一心毁掉云月,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安稳走向衰败。

      看着怀中人苍白虚弱、无力依靠的模样,陆时衍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得近乎窒息。

      他不怕自己焚心致死、躁火疯魔。

      他唯独怕——他的解药、他的安稳、他唯一的岁岁安宁,碎在他眼前。

      风过庭前,满院青葱艾草摇曳依旧。

      可那缕救他于水火的清香,此刻摇摇欲坠。

      陆时衍抱着怀中昏沉虚弱的人,眼底戾气滔天,心痛入骨。

      伤她一寸,他便倾覆她满门。

      害她一分,他便血偿到底、绝不姑息。

      阳光刺眼,艾香凄寂。

      他抱着她,心口剧痛难忍,声音沙哑破碎,低低落在她耳畔,是极致心痛,亦是疯魔誓言:

      “别怕。”

      “我在。”

      “谁伤你,我必——百倍千倍讨还。”

      “谁敢动我的人,我定让她,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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