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答案》陈秣

6、你能回来吗？ “那就周一

　　严夏病了。那天放学回家之后，她就一直发烧，父母送去看医生，也没查出什么具体病因，开点药就回家了，跟学校也请了病假。严夏在家里躺着，睡了醒、醒了再睡，迷迷糊糊、晕晕沉沉的……这样也好，没力气思考任何事。吴婷打了很多电话，白天父母都不在家，接电话也方便，她只是静静的听着电话那头的嘘寒问暖，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唯一想做的事，却无能为力……
　　岳小鸥那头，她确实是转学了。来到X市中学，竟然进了最差的班，不只是她积压很久的心病，也是父母的。他们早就开过家庭会议，结论是如果觉得不合适、不喜欢，随时可以调整，调换班级或者学校，任她选择。开学三个月，虽然她是班级第一、年纪前十，但并没有达到理想状态，她完全有实力更好。岳小鸥的父母都是讲体面的人，较之转班，他们更倾向转学，免得小鸥之后遇到原来的班主任和同班同学会有些许尴尬。岳小鸥很想提前和她最好的朋友说这件事，但实在是不忍心开口，一时没有确定转学的具体时间。“情书事件”成了催化剂，让她下定了决心，要求父母马上给她办理了转学。
　　“铃铃铃……”岳小鸥家里的座机响了，是石蕾。
　　“Hi。我是石蕾。”
　　“有什么事吗？”
　　“你在那边怎么样？还适应吗？”
　　“嗯，还可以。”
　　“嗯……”石蕾有些犹豫。
　　“没关系，你直接说吧。肯定有事告诉我吧？”
　　“对。严夏她……”
　　“快说吧！”岳小鸥有点急，但是语气依然很平静。
　　石蕾回“她可能病了，好几天没来上学了。”
　　“好的，我知道了。”岳小鸥挂掉了电话，紧紧握了一下话筒，回到自己房间学习去了……
　　到了周六。X市中学周六是要上在学校自习的，岳小鸥新去的学校休息。严夏仍然没去上学，发烧反反复复的，在家里躺着。半睡半醒中，严夏听到了敲门声，她用力从床上爬了起来，挪动着沉重的双腿去开门……是岳小鸥，她不敢相信，使劲揉揉眼睛、眨眼睛、定睛看了又看，头还很沉、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岳小鸥旁边是石蕾，她跟班主任申请作为代表来探望的，她先开了口“别揉了，是我们啊！你不是在做梦。”石蕾笑了笑，拉着岳小鸥进了屋。
　　这是她们第一次来严夏家。千禧年是变化很快的一年，X市的商业街周边陆续盖了很多楼房。严夏家还是老式的平房，面积不大、刚够一家三口，家具、家电该有的都有，只是都普通……岳小鸥不失礼貌但不自觉地偷偷打量着……
　　“你什么病啊？一周都不好？”只能由石蕾打破的安静。
　　“可能感冒吧。发烧一直不退。”严夏回答石蕾，眼睛却望向岳小鸥，但她回避了自己的眼神。严夏有很多问题想问岳小鸥，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没力气还是抵不住岳小鸥的冷淡，一句话都问不出口。石蕾有一句没一句的缓和着尴尬的气氛，顺便给同桌带来了这几天的作业、交代了一周的课程进度等等。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我们该走了。”岳小鸥终于开口了。严夏听到的时候，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一周她一直很想哭，只是体温好像可以预热烘干还没流出来的眼泪，她就是哭不出来。岳小鸥这一句话一出，对于严夏来说既像告别，更像判刑……
　　“你……能回来吗？”她一肚子的问号，浓缩了成了一句。她用尽全身力气去屏住要决堤的泪水，仿佛用生命最后一口气拼出的这句话……她不觉得会听到肯定回答，甚至不奢望对方的任何回复。
　　但，岳小鸥说，“那就周一见。”
　　就像刚才见到岳小鸥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一样，她想掏掏自己的耳朵以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幻听。
　　旁边的石蕾也漏出了吃惊的表情，三人一时无语，又是石蕾来缓解局面，“她说的周一见！”像在传话，也像在确认自己听到的。岳小鸥转身走了，石蕾只能跟了出去。她们周末还要去补习班，是岳小鸥前一天晚上约石蕾提前出门、同行过来的。
　　严夏还在恍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等她觉得自己退了烧、回过神，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夏夏。你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我想……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联络了，可以吗？”也许吴婷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对于自己听到的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吴婷也是个聪明且敏感的人，尤其细心的观察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严夏的心思？！在和她互通情书的这段时间里，她很清楚的知道严夏并不喜欢自己，与其说是女朋友，她更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她在情书里写了好多好多对严夏的喜欢，但严夏给她的信里却说了很多她和其他人的事……
　　“明白。照顾好自己。”吴婷无奈地回答。
　　“对不起~”严夏说。吴婷不会觉得没关系，还能回什么呢？两个人默默挂断了电话。
　　岳小鸥一向是一个稳重谨慎的孩子，总带着比同龄人高出很多的成熟感，撤回自己的决定，绝不是她会做的事。这次她破例了。她跟父母保证自己一定能提高成绩，至少会以年级前五的成绩考上省重点高中。以此为条件，父母答应了让她回去。初中毕竟是按地理位置分配的，转学也确实带来一些附加问题，比如新学校比原来的远，通勤和吃饭都增加了更多时间成本。岳小鸥的父母并不是多开明和开放的类型，只不过他们有着自己的信心，只要女儿还在正常轨迹上行走、没有偏离，他们就会给她一定权限内的民主，这也是一种对她能力的锻炼——希望她有能力自己做决策和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于是，周一，岳小鸥如约而至、说到做到。严夏也痊愈，按时去上学。严夏几乎是伴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的，她离迟到只差0.000001秒。她害怕、忐忑、也可以说是恐惧……踏进门口的一步，她闭上了眼睛，差点没被门槛绊倒……正在她踉跄晃悠的一瞬间，她看到了她期盼的身影。心落了地……好开心！一整天，严夏根本听不进去课，只有憋不住的笑。只是，两个人都没有和对方说一句话。放学之前，严夏实在没忍住，偷偷写了个纸条塞给岳小鸥。“失去过才知道珍惜。”岳小鸥看的时候笑了笑，笑得很轻、很冷，没给任何回复。严夏才不管呢，她想她只要一直能看到这个背影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