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深渊》北境孤狼

1、序 死

　　死牢没有钟。

　　减不知道自己待了多少天。他试过数狱警的脚步声，数到四百多就乱了。后来不数了。后来什么都不数了。

　　他靠在墙上，舌尖拨弄舌钉，铁腥味在嘴里化开。牢房三平方米，一张铁板床，一个蹲坑，没有窗户。灯从来不关。他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不知道还有几天到下周五，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乎。他杀那五个人的时候心里是满的，满得装不下别的。现在空了。空得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干净了，只剩一层壳。

　　狱医说他的神经系统没问题。他说那他妈不就是我有病。狱医没敢接话。

　　第六十二天凌晨——他后来才知道是第六十二天——铁闸拉开。不是他的闸，是所有死牢的闸同时拉开。狱警的靴子踩在铁板上，隔壁有人被拽起来，有人开始哭。然后他的闸也开了。他被拖出去，强行罩上黑布袋。视线归零。

　　他没有挣扎。他对黑暗很熟。

　　有人拽直他的右臂。针刺进去。什么东西滚烫地顺着血管往上爬，经过心脏，经过脊椎，钻进后脑。疼——那种他已经忘了很久、以为再也不会感觉到的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他在黑布袋里咧嘴笑了。舌钉还在。

　　然后黑暗不只是黑布袋的那种黑。是更深的、把人整个吞进去的那种。

　　再醒来时，他趴在一地碎石上。嘴里有血，不是他的。头顶是金属穹盖，低矮，压抑，像一口倒扣的锅。工业射灯投下惨白的光，把废墟切成半明半暗的几何块。远处有东西在金属上刮擦，尖锐，重复，让人后槽牙发酸。空气里有铁锈味、机油味、隐约的腐肉味。他撑起身体，手掌被金属碎片割开，伤口在眼前合拢了——皮肉像是被看不见的针线缝合，三秒，不留疤。

　　远处一声嘶吼。一只人形的东西倒地，胸口炸开。它攻击了他，然后被反弹了。不是他主动反弹的。是身体自己干的。他体内那个刚被注进去的东西正在替他干活。

　　广播响了。四面八方，避不开。七位曼尼阿克。深渊迷宫。七进一出。唯一存活者升入穹顶。他听完，冲最近的监控镜头竖起中指。舌钉在牙齿间一闪。

　　他不认识另外六个人。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的罪，他们的脸。他只知道一道很简单的算术题。六个要杀的人。

　　他迈出第一步。囚服袖子烂了半截，扯下来扔在地上。碎布料落在一堆金属灰烬上，很快被灰吞没。他开始往废墟深处走。身后是倒地的畸变体、满地的硅基废液、和他自己还没有干透的血。

　　那些血不是失败的标记。是他丢掉的壳。

　　他往笼子中心走。往更深的黑暗里走。那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空掉的那部分，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里填。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腥的。活着原来就是这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