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52、第 52 章 只要不记得

　　“幸好那旁边没有监控，不然要被人发现了。”
　　下班回家，程今在玄关看见沧夜，不高兴到都不愿意让沧夜接自己的包。

　　沧夜自知今天冲动了，立马道歉求饶：“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错，以后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沧夜信誓旦旦的道歉，反倒让程今不好意思起来。
　　沧夜来公司是为了工作，自己这么责备他，倒显得不饶人。

　　程今微皱的眉心缓和一些，他低头舔舔嘴唇，小声道：“我不是不让你来公司，我是怕被人发现我们两个的关系，他们八卦起来可厉害了。”

　　沧夜见程今态度缓和，立马接过程今的包，推着程今坐到沙发上。

　　“我明白。”沧夜半跪在沙发前，握着程今的手抬头看他，“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程今被沧夜握的脸热，他低下头：“我没生气，你快起来嘛。”
　　程今说着自己也跟着跪了下来。

　　沧夜忍俊不禁，把程今重新扶回沙发上：“饭好了，洗洗手来吃饭。”

　　不过程今还是后怕，晚上睡觉前，他扒着沧夜问：“你没感觉我同事们发现了吧？”

　　“没有。”沧夜拍了拍他的背，翻身搂紧他。
　　程今越是这样紧张，沧夜心里就越后悔。

　　程今就像潮热草丛里的蜗牛，一直安安静静地缩在蜗牛壳里。
　　自己却为了私欲，差点让他离开厚重的壳，暴露在刺眼灼热的烈日下。

　　那天之后，沧夜没再逼着程今戴戒指，工作日也很少在程今脖颈上留下痕迹。

　　程今只是觉得沧夜不再每天早晚握着自己的手，看戒指还在不在。
　　他没察觉沧夜的变化，但戒指一直好好戴着没摘。

　　拍摄的工作安排在外面的摄影棚，沧夜果然没再踏入过公司，程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落。

　　每每经过会议室和仓库间，他总会下意识回头看一下。
　　门边并没有沧夜的身影后，程今才后知后觉自己幼稚的举动。

　　海城短暂的秋天过去，一场雨下过，连绵阴雨的冬天到来。

　　临近年尾，大家都在为了本年度的述职和绩效冲刺。程今非常不喜欢这样的工作节奏，但也只能跟着一起忙碌起来。

　　因此每天下班后程今都累的话都没力气说，沧夜就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两人安静地看电视、洗漱、睡觉。

　　这样忙碌的生活，在一个难得的多云天被打破。

　　办公室暖气开的足，程今脱了羽绒服，穿着毛衣办公。
　　临近下班，手机响了一声，程今没看，以为是什么骚扰短信。

　　他去走廊尽头打印东西的时候，同一时间，办公室里的每一台手机都响了一声。
　　后面是一整个部门、一整层、一整个公司的员工都收到了同一条彩信。

　　“我去！”
　　“诶诶诶！”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立刻压了下来，同事们扫了一眼程今空着的工位，对视时眼里的八卦和惊奇藏都藏不住。

　　程今拿着文件回来时，一开始只是感觉有人老是看自己。
　　他扫了一圈，发现同事们凑在一起小声聊着什么。

　　程今收回心思，抓紧干完今天的工作，别耽误了下班的时间。

　　但周围若有若无瞟过来的目光越来越明显，明显到程今再也没办法装作看不见。

　　他强打着精神，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电脑上。

　　经历前几次的舆论风波，这次程今很快意识到，一定是一件和自己有关的事。

　　王洁的到来打破了办公室表面的和谐，她为难地开口：“小程，主管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旁边的同事顿时或看好戏、或可怜的表情。

　　“好。”程今强装镇定地起身，却差点打翻桌上的水壶。

　　王洁看着他低头慌乱擦桌子的动作，还是不忍心，提前给他打了个预防针。
　　“主管找你，是为了……那条彩信的事。”

　　“什么彩信？”程今愣住了。
　　王洁也愣了一下，她下意识问：“你不知道？”

　　程今的表情变得茫然，他忽然想起之前响了一声的手机，

　　“哗啦——”
　　程今在一堆文件夹中摸到自己的手机，点进信息界面时，手都在抖。

　　一张没有标题的图片直愣愣地撞进程今的视线，他瞳孔紧缩，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俯视的监控视角里，层层叠叠的货架间，两个男人紧紧相拥。西装笔挺的男人大手揉皱怀里男人的衬衫，右腿卡在对方的□□，皆吻得难舍难分。

　　即使两人的脸不甚清晰，但那天参加过会议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两个人就是沧夜和程今。

　　王洁看着程今颤抖的嘴唇，给他递了包纸。
　　程今抬头看过来时，王洁都被吓了一跳。

　　程今瞪着大大的、空洞的眼睛，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刚刚故作镇定的状态，整个人变成了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王洁低下头叹了口气，无奈地拍了拍程今的肩。

　　后面在主管办公室的一切，程今完全不记得。
　　在经历了少年时期的变故与暴力，和长年累月的忽视与不顺之后，他的大脑已经进化出了防卫功能。

　　只要不记得，一切就没发生。

　　程今浑浑噩噩地从办公室出来，他听不见议论纷纷的同事，看不见地铁上汹涌的人群。
　　他的脑海里全是主管尴尬又为难的表情。

　　自家员工和合作对象传出这样的照片，还是被群发出来。
　　主管猛砸了一下桌面，连找谁发火都找不出来。

　　路上，程今的手机响个不停，曾经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发来消息打探。

　　毕竟，程今这样挤一下都不带动一下的人，谈的对象竟然是小有名气的模特。
　　这种爆炸消息一下就在平静的工作日子里砸出了水花。

　　赵博眉心紧皱，耳边全是办公室里，那些夹杂着揶揄、好奇与可怜的讨论声。

　　他放在键盘上的手紧了又紧，最后猛地站起身，按开电梯去楼上部门。

　　下地铁后，程今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像个游魂，漫无目的地往其他方向飘走。

　　沧夜做好饭菜，看了一眼时间，却没等到程今回来。
　　下班晚的时候，程今都会提前说，按往常的时间，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家了。

　　沧夜看了一眼外面风雨欲来的天，一边穿外套，一边给程今打电话。

　　“程今——”
　　沧夜的声音在大门被打开后停了下来，他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在看见神色恍惚的程今后，蓦地沉了下来。

　　“程今。”沧夜大跨步走上前，隔着两人厚厚的衣服，把他抱住了。

　　沧夜的外套上还留着洗衣液的香味，是上周他们两个人一起逛超市时买的那瓶。

　　程今靠着沧夜结实的臂弯，疲惫的闭上眼睛。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沧夜端着水杯进来时，看见了程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醒了。”沧夜松了一口气，扶起程今后，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程今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水杯，又看了一眼沧夜，仿佛要确实是他似的，然后才抿了口水。

　　“饿不饿？我去把饭热一热。”沧夜低声问他。
　　程今摇摇头，眼球上爬满血丝，眨眼的动作都变得缓慢。

　　沧夜的眉心顿时拧了起来，今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程今向来把事闷在心里，他不想逼着程今做不愿意做的事。

　　手机响了起来，一条工作消息发进来，是主管的消息。
　　以往对待工作消息都很紧张的程今，今天却变得无动于衷。

　　沧夜干脆把他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想扶着程今的肩膀让他躺下：“好好休息，别看了。”

　　程今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沧夜愣住，和缓缓抬眼的程今对视。

　　他听见程今冷静到瘆人的声音开口：“那天在仓库间，有个角落里的监控，拍到我们了。”

　　沧夜倏然瞪大了眼睛，喉咙像被人掐住，连呼吸都停住了。

　　程今拿来手机，把彩信拿给沧夜看。
　　“有人把这张照片发到公司每一个员工手机上。”

　　程今低着头，声音平静，但鼻尖越来越红。

　　沧夜眼眶一下就红了，他深呼吸几口气，心里酸涨涨的，忽然觉得不管说什么，都变得无能为力。

　　他伸手紧紧抱住程今，手轻轻抚摸程今的头发，刚想说什么，就感觉自己肩上一热。
　　程今在熟悉的气息里眨了眨眼，把头往沧夜埋的更深。

　　主管发来的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他难得有了人情味一回。
　　【开会结果是不反对你继续上班，但我个人的建议是你还是请假最好，不抵扣年假天数】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程今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一动，沧夜就醒了过来。

　　两人安安静静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天气由大风转向大雨。

　　“再躺会儿吧。”今天不用去上班。
　　后面一句沧夜没说出口。

　　程今疲惫地点点头，闭眼往沧夜怀里钻。

　　第一顿饭到下午两点才吃上。
　　程今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沧夜也不敢叫醒他。

　　吃饭时，程今表现的格外正常。但他越这样故作坚强，沧夜心里就越难受。

　　吃完饭，程今坐在沙发上，表情空洞地看电视。
　　沧夜坐到他旁边，伸手握住他：“让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吧。”

　　程今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眼球干涩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皱眉。

　　他知道沧夜想像之前身份被揭露那样，抹去这件事的所有痕迹，让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确实是个一劳永逸没有后患的好办法。
　　可程今没有同意。

　　他认真地看着沧夜的眼睛：“我们既然在一起，总有一天会被大家知道的，总不能每次都这样逃避。”

　　沧夜一时无话，他理解程今的选择，可这也意味着程今会面临更多的恶意。

　　刚歇的雨又开始噼里啪啦下了起来。
　　沧夜皱眉，想关上阳台的窗户。

　　他刚起身，手就被人轻轻拉住。
　　沧夜转头，发现程今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己。

　　他听见程今嘴唇翕动，一字一句地说出一句：“我们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