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48、第 48 章 他做了一个

　　原本聊的热火朝天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程今一动不动站在门外，目光扫视一圈，和其他人面面相觑。

　　沧夜此时开口，打破了两边的小心翼翼。

　　“这是程今。”服务员礼物放了进来，沧夜把礼物拿上桌，向众人介绍道。

　　“快坐快坐。”
　　“这提的什么，海草吗？”
　　“要吃饭了不准开！”
　　“你好你好，我叫——阿潮。”

　　一屋子闹哄起来，有人招呼程今坐下，有人拉椅子拆礼物，有人举着菜单转着圈点餐。

　　有个人把程今按到椅子上，他想起之前沧夜教过自己的名字，但一高兴就忘了，舌头打了个结，含混地说了个名字。

　　程今乍然被如此热情对待，眼睛左看右看都不知道落在哪里。

　　沧夜接下传递过来的菜单，开口把程今从混乱中解救出来。
　　“好了，点菜吧，我们都饿了。”

　　大家哗啦啦地坐了回去，目光仍然好奇地在程今和沧夜之间看来看去。

　　程今紧张地低头喝了杯水，听见沧夜靠近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程今匆忙瞥了一眼，低声道：“都行，你按常点就好。”

　　沧夜笑了一声，加了几个菜，就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出去后，包厢里就只有自家人了。
　　程今还没坐热板凳，就有人凑上来问。

　　“你今年多大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对你好不好？”

　　一通问题砸了下来，程今硬着头皮笑着回应。

　　沧夜的声音都淹没在七嘴八舌的声音里，大家伙对新成员怎么看怎么喜欢，几个人露出鱼尾在桌下一甩，就把沧夜挤出去了。

　　桌下的动静程今自然也发现了，这群和传说里截然不同的人鱼们让他哭笑不得，吵吵闹闹着，他就慢慢放松下来。

　　一桌子人多，服务员推车上菜都上了几分钟。

　　大家也不是很饿，象征性的吃几口饭菜，更多时候还是聊天打闹。
　　他们看出程今的紧张，就不再明晃晃盯着程今，让两个人安静吃会儿饭。

　　沧夜点的都是程今平常爱吃的那几样，程今低头小口吃饭，沧夜盛来一碗汤，说：“大家不怎么和人类社会接触，要是有冒犯你的地方，我代他们道歉。”

　　桌子那头的人鱼们大声密谋谁去送礼物，不知道是不是达成一致，人群里冒出一阵阵的欢呼。
　　程今抿唇笑了笑，道：“我没觉得冒犯，大家热热闹闹，挺好的。”

　　从十岁开始，他就再也没体会过这样温馨热闹的时刻，大家不加修饰的关心，像冬天的被子一样实在。

　　程今抬眼朝沧夜一笑：“谢谢你。”

　　此时人鱼们把其中一个推到了程今面前，正是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叫阿潮的那位。

　　阿潮被硬推到程今面前，自己也有点紧张。他伸手捧出一个五彩斑斓微微透光的盒子，说：“这是我们准备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程今站起来接下，把盒子抱在怀里：“太费心了，谢谢你们。”

　　他点点头刚要坐下，就发现他们都睁大了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程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礼物，抬头看了看他们。
　　他们也顺着程今的动作，低头看了看礼物，抬头看了看他。

　　程今恍然大悟，原来是想让自己打开。

　　他笑了笑，找到宝盒的开关后，轻轻地打开盖子。

　　五彩的霞光先从盒子里漏了出来，随着盒子的开启，程今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看不出面料的打底布托着一枚鹌鹑蛋大小的珍珠，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下，浑身散发出七彩的光晕，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光晕都一点不减，是件稀世珍品。

　　程今看直了眼，反应过来后立马合上：“这礼物太贵重了。”

　　阿潮嘿嘿笑起来：“送礼物当然要送贵重的，你放心收下吧。”

　　宝盒在手里变得沉甸甸的，程今嗫嚅嘴唇，不敢收下。

　　沧夜起身包住了他抱着宝盒的手：“收下吧，没关系。”
　　人鱼们又欢天喜地的玩乐起来，沧夜在程今耳边低声道：“你就当见父母的时候收的见面礼。”

　　这话让程今脸颊飞红，沧夜见状勾唇一笑，拉着程今坐了下来。

　　一顿饭吃到后面，人鱼们张罗着要开酒。
　　他们喝不醉，倒是苦了程今。

　　两杯酒下去，程今看东西都带重影。大家看见他迷迷糊糊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以为程今生病了。

　　“不会中毒了吧？”
　　“快治疗快治疗！”
　　“把周围清空，东西拿远点。”

　　人鱼们立马动作起来，凑到程今身边想看看他的情况。
　　沧夜拦住了他们。

　　“就是喝醉了，没事。”程今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沧夜拍了拍他的背，解释道。

　　人鱼们终于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会喝醉的小人类。

　　“时候不早，我先带他回家了。”
　　沧夜结完账，人鱼们叽叽喳喳地问要不要搭把手。

　　沧夜捞起软成一滩的程今，说：“不用了，大家也回家吧，在外面暴露挺麻烦的。”

　　人鱼们点点头，沧夜小时候被人类抓走的事情他们还记得，便不再多留，道别之后纷纷离开。

　　沧夜抱着程今出门，经过门外的服务员时，眼睛瞥了他一眼，服务员头一沉，再抬眼时，就目光呆滞地进屋收拾餐桌去了。

　　解决完后患，沧夜再迈步，就回到了小小的家里。

　　程今整个人软塌塌地卡在沧夜的双臂间，搭在他胳膊上的小腿在空中摇摇晃晃。
　　沧夜刚把人放到沙发，转身准备拿毛巾时，手被人轻轻地拉了一下。

　　程今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环境后，大着舌头问：“大家呢？”
　　“都回家了。”沧夜半跪下来，伸手把程今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你喝醉了，我给你擦擦。”

　　听见沧夜的话，他才安心地闭上眼继续睡觉。
　　程今喝的一身酒味，沧夜打开花洒，给程今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才把他放进被窝。

　　日落西山，这段时间程今的紧张也带的他神经紧绷。
　　沧夜打了个哈欠，躺进被窝抱着程今睡觉。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沉，日暮光影在程今脸上流转，让他在睡梦里也忍不住皱眉。

　　耳边似乎响起海浪声，程今的身体渐渐沉下去。
　　他做了一个很远，很模糊的梦。

　　梦里父亲还没出事，老家的电风扇还很新。他还是个背着大书包的小学生，下学后和朋友们说了再见，蹦蹦跳跳地赶回家。
　　一切都停留在最幸福的时刻。

　　初冬，小镇的温度依然不低，父亲站在家门口眺望，等程今高高兴兴地跑来，就一把将程今举了起来。
　　“哎呦好儿子，又重了。”

　　父亲只抱了一下就抱不动了，母亲端着饭菜从厨房里出来，见状忍不住道：“快把围裙脱了吧，沾的孩子一身油。”

　　父亲乐呵呵地摘围裙，吃完饭，就和母亲一起收拾桌子打扫卫生。

　　那个平静的傍晚，八岁的程今坐在门槛上，书包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作业，他却盯着高高的天发呆。
　　远处传来同伴们吃完饭出来玩耍的笑声，程今高兴地站了起来，回头喊了一句“我出去玩了”，就头也不回往外冲。

　　“慢点！这小子。”
　　厨房里葛慧无奈地摇了摇头。

　　程今一溜烟跑过去后，却发现大家根本不在这里。四周的屋顶烟囱还在冒着炊烟，哪有吃完饭出来玩的小伙伴。

　　程今不笑了，他垂头丧气地踢了踢路上的石子，慢悠悠地往海边晃。
　　毕竟无论不管什么时候，大海总是在那。

　　程今坐在岸边，往海里扔了把沙子，看着沙粒慢慢溶化在金黄的海面。

　　昨天刚下过一场暴风雨，雷声震天吓的程今睡都不敢睡。现在风雨散去，天边晚霞璀璨耀眼，程今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发起呆来。

　　但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像是细浪拍打沙滩，仔细一听，又像是沉重的呼吸声。

　　程今立马站了起来，住在海边，最怕的就是碰到有人落水后被冲上岸的情况。

　　他立马向声音来源处跑去，越跑离树林越近，夹杂着石砾的沙滩磨痛了他的脚。

　　拨开一层又一层灌木后，程今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他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出气比进气多。
　　更让程今惊吓的是，男孩的腰腹往下是一条漂亮的鱼尾，不过现在他的鱼尾变得残破不堪，汩汩鲜血流淌在布满青苔的礁石上。

　　程今吓的往后一跌，声音惊醒了他。
　　小男孩睁开眼，湛蓝色的眼睛虚弱地看着程今。

　　那双眼睛看的程今怔神，但下一秒小男孩就伤重的吐出一口鲜血。

　　“你受伤了！”程今吓了一跳，那些恐惧被全然抛开。他跪到小男孩身边，结结巴巴道：“你，你坚持住，我带你回家。”

　　小孩的世界里充满了好奇与友善，当时的程今完全没有想过，带一条人鱼回家会发生什么后果。
　　他只是顽固地架着男孩，让他的鱼尾不在地上摩擦，然后走过崎岖的林路，先把小男孩带到了岸边小木屋。

　　出渔时总会碰上不便赶回来的时候，所以父亲在这附近搭了间小房子，程今长大后也常来这里玩。后来屋子里的东西一点点增添，倒是个不错的庇护所。

　　程今把小男孩放到床上，转身在柜子里翻药，他记得之前这里有一些碘伏创口贴之类的东西。

　　人鱼躺下来后，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他挣扎地睁开眼，看见把自己背回来的小男孩跪在旁边，专心给自己处理鱼尾的伤口。

　　他模模糊糊的想起来，风暴经过大海时，他没听长辈的话，跑到海域玩耍，之后果然被狂风卷了起来，然后被重重抛到地面，最后就失去了意识。

　　那时候的他在人鱼的寿命里，才八九岁大小，并没有掌握人鱼一族的神秘能力，只能看着面前的小男孩给自己治疗。

　　程今把伤口缠上纱布后，擦了擦额头的汗，一抬头，就看见小男孩睁眼看着自己。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露出明晃晃八颗牙：“你的尾巴还疼吗？”

　　人鱼摇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天真笑着的小孩。

　　程今趴到床边，小声道：“可惜我没钱，不能带你去医院。”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呼喊：“程今！程今你在哪？”
　　程今听见后立马跑了出去，一边挥手一边大喊：“我在这！”

　　人鱼躺在床上，盯着那个站在门口逆光处的背影，学着做出了两个字的发音嘴型。

　　男人跑过来，又气又着急：“你怎么跑这么远。”
　　程今笑嘻嘻地拉着他往屋子里走：“爸，我告诉你，我捡到了一个受伤的人。”

　　忽然从明亮的室外走进屋内，男人眼前晃了一下，他打开墙上挂着的太阳能野营灯，以为小孩子胡说八道。

　　但在看见床上的人鱼后，男人瞬间瞪大了双眼，脸上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程今浑然不觉，还晃了晃牵着男人的手：“爸爸，他受伤了，我们救救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