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鱼觊觎的老实人》丹青也

39、第 39 章 命运果然是

　　九月下旬，天气热了回来。
　　葛慧和程今打电话时，听见他说：“妈，国庆我和沧夜回家一趟。”

　　“好啊！”葛慧高兴道，“你们回来好好休息，别想着带什么回来。”

　　程今心虚地低下头，心想亲妈还是了解自己。

　　程今没解释沧夜为什么会一起回，葛慧也没问，两人自然而然地将沧夜视为家中一员。

　　挂断电话，程今才走进地铁口。
　　现在下班越来越晚，晚到有时候沧夜都会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好在按计划月底就能结束这种日子，程今心满意足地想，正好可以和沧夜回家一起过个长假。

　　秋风渐起的北城，晚间路上的行人裹着厚重外套步履匆匆。

　　酒店高层套房里，徐一舟坐在书桌前，脸上镜片反射出电脑屏幕的光。

　　他是海城本地人，小时候也常去海边玩。
　　那个渔港自己没印象，那就是下辖市的渔港。

　　徐一舟搜了一会儿，就找到了和照片背景差不多的图片。
　　他看了一眼有些熟悉的渔港位置。

　　那不是程今老家吗？

　　图片下是渔港的介绍，这渔港本来由某渔业公司管理，三四年前渔业公司破产倒闭，渔港自然被其他公司接手。

　　网上残留的评价对这家渔业公司褒贬不一，徐一舟点了点鼠标，点进渔业公司的词条。
　　十几年前，它还是家海城下辖市的普通小公司，但一夜之间市值暴涨，一跃成为海城龙头企业。

　　这样的发展轨迹太诡异，徐一舟留了个心眼，仔细翻看公司官网。

　　有一列公司部门介绍里，徐一舟微微眯眼，看见了熟人。

　　董事会成员里的一个中年男人，眉眼和赵博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再往下是一排新闻链接，标题大夸特夸该司人文关怀出众，甚至在员工非工作时间出现意外事故后，出面对员工家属进行了慰问。

　　徐一舟本打算扫一眼，但点进去看见标注了“程某”的正文时，他忽然眉心一皱，继续往下看了下去。

　　越往下，那些领导作秀的现场图片越多。
　　徐一舟扫到某一张图片时，鼠标把它放大一些，看见了一张漏打码的脸。

　　两张熟悉的脸开始在他脑海中重叠浮现，那些石破天惊的猜测让他觉得头疼。
　　徐一舟慢悠悠地合上电脑，“咔哒”一声，像是他脑海里的一处齿轮合上。

　　他往后靠着椅子，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手指在扶手上规律的敲击。

　　忽然，徐一舟眉心一松，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笑。

　　命运果然是位好编剧。

　　产品第一次模拟宣发当天，一群人乌泱泱坐在会议室，紧张地等待上面领导的意见。

　　通过，这种苦日子就算能看到头了；不通过，就不知道又得熬多久。

　　程今也紧张地攥紧了手，丝毫没有注意到桌子那头，徐一舟若有深意看向他的眼神。

　　赵博低着头，还在调整最后的参数。电脑软件弹出关掉时，他看见了壁纸上的照片。

　　那天被徐一舟提起后，赵博每每打开电脑看到壁纸，总会想起小时候那些不甚清晰的画面。

　　赵博抿抿唇，把壁纸换成了系统自带。

　　幸好结果是好的，只需要再调整调整细节。
　　众人紧绷的脸松缓下来，出会议室时，还有心情和同事商量点哪家的下午茶。

　　程今落在最后面出去，他心里装着这件大好事，拿出手机迫不及待地要和沧夜分享。

　　“小心。”
　　他一个没看路，就撞上了会议室门框，脸上还没露出惊讶表情，身体就已经在往后倒。

　　幸好赵博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自己手里的电脑都差点砸在地上。

　　程今吓了一跳，立马弹了起来，把手机塞回口袋。
　　“谢谢赵工。”他往后退了一步，向赵博道谢。

　　“以后看路。”赵博表情淡淡的，低头看了一眼电脑有没有损坏，“你回去工作吧。”

　　“好的赵工。”程今又向他道了回谢，这才离开。

　　他一转身，赵博就抬起眼皮看向他的背影。

　　走廊尽头的徐一舟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不同的是，他不是赵博，只敢在程今背后像老鼠一样阴暗偷窥。

　　下午天边压来一片乌云，下了一场雨后，海城气温骤降。
　　和降温一起到的，是新发下来的办公邮件。

　　办公室里抱怨声四起，照这样下去，长假那几天的旅游计划全得泡汤。

　　程今叹了口气，给沧夜发消息，告诉他自己今天回家得推迟一个小时了。

　　九点半，同事们火急火燎收拾东西下班，生怕再晚一点，断断续续的雨就下到自己身上了。

　　程今最后处理完收尾的工作，然后关上办公室的灯，头也不回地坐电梯下楼。

　　公司的人下班的下班，还在加班的继续加班，其他公司的人都下班了，连一楼前台都挂了休息的牌子。

　　程今一出门，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寒意。他打了个哆嗦，准备撑伞走过这片淅淅沥沥的小雨。

　　“程今。”
　　他脚步一顿，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又意外的声音。

　　程今抬头，看见了站在树下的沧夜。

　　“你怎么来了？”程今惊喜不已，立马小跑过去，“淋湿了吧。”

　　程今一高兴，就抛开了原先的想法，伸手往沧夜肩膀上摸了摸。

　　沧夜抓住他的手放下来，把带的外套给程今披上：“你今天下班太晚，我不放心，来接你。”

　　程今低下头，有些结巴地开口：“海城很安全的，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沧夜笑了笑，顺手接过程今手里的包。

　　两人往雨幕中走去，程今手上的伞往沧夜那边倾斜，沧夜注意到后，干脆伸手揽住程今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
　　程今起先还不好意思地频频左右望，但身体没有一丝一毫地挣扎。

　　两人就这样紧紧依偎着回家。

　　他们的身影消失后，一楼沙发上的赵博才缓缓收回视线。
　　原本他只是等雨停，没想到见到了这一幕。

　　雨有变大的趋势，赵博站起身，把背包拉紧，准备回家。

　　“他是程今的男朋友。”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赵博回头，看见了信步走来的徐一舟。

　　“感情非常好，程今为了保护他，都骗人说自己有女朋友。”看见赵博脸上隐约的惊讶神色，徐一舟得意道，“听说从小就认识了。”

　　赵博脸上的表情淡了，他“嗯”了一声，明显是不想再和徐一舟多聊的意思。

　　“赵工。”徐一舟不叫停，开口说了一句，“你不觉得他长得很眼熟吗？”
　　徐一舟的目光瞟向赵工背着的包，里面装着他的电脑。

　　赵博脚步微顿，但马上又迈步往前走：“不认识，徐经理，我先下班了。”

　　徐一舟没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倒也不急。
　　他双手插兜，满意地看着赵博快步走进雨里的背影。

　　他的目的达到了就行。

　　程今的伞不大，即使打车回来，上下车那会功夫，两人身上也淋湿了一点。

　　刚到家，天边轰隆隆的雷声就响了起来。
　　沧夜催促程今快去洗澡换身干净衣服，程今却想让沧夜先去洗。

　　“我没事，你别感冒了。”沧夜正收拾阳台，雨水从窗缝里渗进来，弄得阳台地面一片脏污。

　　程今拿了拖把过来，却被沧夜接下：“快去洗澡，你洗完我就去。”

　　程今还想说什么，下一秒就被沧夜一句话堵住：“这么着急，想和我一起洗？”

　　程今顿时涨红了脸，他梗着脖子，“你你你”半天，最后还是被沧夜推进了浴室。

　　洗完澡后，程今也没着急睡觉，而是在客厅对着阳台那一排窗户苦思冥想。

　　沧夜洗完已经是十一点多，他出来看见程今还在，便走过去说：“怎么还没睡？”

　　“这窗户一直都不紧，之前请师傅换，说是窗框老化变形，要换得大换——”

　　程今的话戛然而止，他感觉到身后渐渐靠近的潮意。

　　他转过头，看见沧夜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水滴顺着胸膛肌肉滑下，看得程今忍不住咽了咽。

　　沧夜注意到程今的目光，他勾唇一笑，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呢？”
　　他的话让程今回神。

　　“所以我想先把你的床搬出来一点，别靠近窗户，等雨停了，再请师傅来换。”
　　程今转回头，一口气说完心里的话。

　　“好。”沧夜答应的很快，两人一个搬床头，一个搬床尾，准备把床移出来。

　　“这个床也是房东留下的，不知道多少年了，搬的时候得小心点。”
　　程今小心翼翼地抬起床尾，话音刚落，就听见咯嗒一声。

　　整张床从中间断开，被褥出现一个明显的凹陷，床头挡板还被沧夜抓着。

　　沧夜一脸失落：“看来这床今天睡不了了。”

　　程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看看能不能修好。”

　　他蹲下来看了半天，这种床板都断裂的自然是修不好的。

　　沧夜体贴道：“没事，我睡沙发也一样。”
　　“怎么能一样呢，窗户漏风，晚上睡在这得多冷。”程今想也不想，就没同意这个办法。

　　如此一来，沧夜今晚的睡处就成了难题。

　　程今愁的抓耳挠腮，沧夜倒不急不慢，甚至主动拿了毯子，在窗外轰隆隆的雷声里，作势要往沙发上躺。

　　情急之下，程今脱口而出：“不然你和我睡吧。”

　　沧夜铺毯子的动作停下来，回头看着程今。

　　程今顿时后悔自己嘴太快，可现下也只有这个办法。
　　于是程今硬着头皮解释：“就像我们之前在老家那样。”

　　深夜，窗外雨声渐大，程今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坚决不让沧夜打地铺，理由是“我要是早点修好窗户，你就不用这么折腾了”，但眼下真睡在地上，他又被硌的浑身难受。

　　之前也不是没打过地铺，但或许是这段时间被照顾的太好，一身皮肉都嫩了起来。

　　程今又动了一下，想在尽量不惊扰沧夜的前提下翻个身。

　　突然，窗外发出电光火石的白光，爆炸似的雷声紧随其后，吓得程今“啊”了一声。

　　沧夜立马坐起来：“要不要戴个耳塞？”
　　“不用，不用。”程今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却不敢躺回去了，“你睡吧，我没事。”

　　沧夜看见程今被闪电照亮的苍白的脸，当然不信他的谎话。

　　沧夜一抿唇，往旁边移了一点。
　　他伸手拍了拍身侧还暖和的床：“上来。”

　　“啊？”程今反应不过来，抬头怔愣地看着沧夜。

　　“地上太凉了，你睡不好。”沧夜把被子都掀开来。

　　“这，这就不用了。”程今一下话都不会说了，他脑子一团乱，只有沧夜说的那句“上来”在回荡。

　　沧夜见程今不动，起身下床就朝他走过来。

　　程今顿时吓的往床上爬：“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上来睡。”

　　沧夜终于停下了逼近的动作，转而把地上的被子收拾好叠进衣柜。

　　感觉到身边床垫陷下去时，程今从被子里探出一点头，偷看躺在身边的沧夜。

　　沧夜安安静静地平躺着，窗外时不时亮起的闪电映照他的侧脸。

　　程今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看了一会儿，直到沧夜翻身朝向这边。

　　他还来不及动作，沧夜就已经睁开眼，眸色深沉地看着他：“看着我在想什么？”

　　所以他一直知道自己在看他。
　　程今盯着沧夜的脸怔神，两人就这样在一片哗啦啦的雨声里安静对视。

　　沧夜身上微凉的气息被被子里的暖意裹住，传到程今身上时，让他忍不住微微蜷缩起身体。

　　他碰到了沧夜的腿，两人肌肤相贴，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再也没见过沧夜的鱼尾。

　　程今动了动头，让脸往枕头里陷的更深，梦呓一般小声开口。
　　“你如果不是人鱼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