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同桌》沈忆书

16、心事未明 可那份朦胧

　　周一清晨，薄雾漫进教学楼，早自习铃声还未敲响，教室里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背书声。

　　苏向禾坐到位置上，手肘不经意蹭到身旁人的胳膊。江砚就坐在他旁边，是开学调整座位后，分到一起的同桌。

　　课桌内侧，一盒温热的牛奶安安静静放在那里，是他常喝的牌子。不用抬头，苏向禾余光扫向右侧。

　　江砚垂着眼翻英语单词，晨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侧脸线条干净清冷，仿佛悄悄放下牛奶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

　　苏向禾指尖碰了碰温热的纸盒，心跳慢了半拍。他低下头，从书包摸出上次小镇游玩带回的桂花糖，剥出一颗，趁着老师还没来，胳膊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轻轻放在江砚课本边上。

　　“上次出去玩带的，尝一颗。”他压着音量，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江砚侧过头看他，眼底清冷褪去，浸上一层浅淡的温柔。指尖捏起那颗糖果。

　　“牛奶拿到了？”

　　“嗯，别总特意给我带。”苏向禾小声说道。

　　“顺手。”江砚淡淡回了一句。

　　苏向禾心里清楚，哪是什么顺手，是早上提早出门绕了一小段路。他没有戳破，耳尖微微发热，转回身子翻开课本。

　　一整天课堂平淡流转。

　　老师板书，粉笔沙沙作响，书页来回翻动。两个人是同桌，手肘时常不经意碰到，对视又飞快错开，心底都藏着一份没法说清的牵绊。

　　大课间二十分钟，大半同学跑去操场透气，教室里渐渐空旷。

　　前一晚躺在床上反复回想小镇那天相处的画面，苏向禾睡得很晚，困意一阵阵往上涌。

　　他懒得出去，直接趴在课桌上小憩。窗边微风掀动窗帘，凉丝丝扫过脖颈。

　　没片刻，一件带着浅淡清冷气息的外套，轻轻盖在了他后背。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他睡觉。

　　苏向禾睫毛轻轻颤动，没有睁眼。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身旁椅子没有挪动，江砚就坐在同桌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刷题，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只有细碎沙沙声响。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的喧闹像是隔了一层薄雾。

　　半梦半醒之间，苏向禾脑海里不停回放那天出游的画面，陶艺馆叠在一起的手掌，饰品店里那条星月吊坠。

　　江砚到底怎么看待自己？

　　仅仅是从小长大、恰巧成为同桌的好朋友，还是，藏着别的心意？

　　他不敢细想，又控制不住去琢磨。

　　怕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一旦捅破，连如今朝夕同桌的日常都会不复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双眼。

　　阳光斜斜洒进教室，他一转头，直直撞进江砚的目光里。

　　少年停下了写字，就这么安静侧头看着熟睡的他，看得出神。被抓包之后眼神也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一顿。

　　“醒了？”江砚压低声音。

　　“嗯。”苏向禾刚睡醒，嗓音懒懒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你怎么不去操场转转？”

　　“没兴趣。”江砚低头继续演算题目，“留在这儿挺好。”

　　有时间留在同桌身边，远比闲逛有意思。这句话他搁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空气安静几秒，盘旋许久的疑问，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江砚，你最近……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只剩下风吹梧桐树的轻响。

　　江砚笔尖一顿，沉默片刻。

　　他听得懂这句话背后藏着的试探。

　　这些日子他心里早就明白，自己对苏向禾，早就超出普通同桌、好友的界限。

　　只是眼下正是高三，前路未定，他不想草率戳破这层窗户纸。一旦摊牌，很多事情都会被打乱。

　　“我们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江砚语气平稳，没有正面应答，“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刚好是同桌。”

　　听上去像是解释，又像是委婉的回避。

　　苏向禾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

　　好像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可对方眼底那份沉甸甸的在意，又绝不只是友情那么简单。两种想法来回拉扯，心口乱糟糟的。

　　“也是。”苏向禾轻轻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预备铃骤然响起，打破微妙的气氛。江砚收回目光，收拾习题，准备上课。

　　抬手的时候，指尖不经意擦过苏向禾额前散落的碎发，一瞬之后便收回。

　　“准备听课了。”

　　那一整节课苏向禾都有些走神，手指无意识摩挲锁骨那枚星月吊坠。

　　送这种东西，真的只会送给好朋友、同桌吗？

　　他找不到答案。

　　……

　　放学铃声响起，夕阳把整片教学楼染成暖橘色。人流涌出教室，周围同学三三两两收拾书包离开。同桌两个人慢悠悠整理书本，习惯性并肩走出教学楼。

　　一路上聊着月考、班里细碎琐事，刻意避开课间那段略显微妙的对话，谁都没有提起心底的心事。

　　可那份朦胧悸动不会消失。

　　情绪已经悄悄生根发芽，只是时机未到，谁都没有勇气先开口。平静高三日常之下，暗流缓缓涌动，少年心事，暂且藏进傍晚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