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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我救过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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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柳朝茵一路往微音宫去,期间寒风萧瑟,她加快了脚步,生怕宫门落钥的时候赶不回来。
微音宫门口亮着两盏灯。
侍卫引着她往里走,绕过正殿,在后头的茶室坐了,她四面瞧,隔着花棂窗,炉子上放着红泥小炉,上面正温着热茶,竹屏风隔出了两个小间,她就在其中一个里面坐着,红木圆桌上头放着一个天青色花瓶,上头插着淡黄色的花。
抚了抚自己的胳膊,走了好久带来的寒气慢慢散了,她呆坐着,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手指抚上自己的脸,脸早已木了,跟着宸妃娘娘的这些天不知道挨了多少巴掌,大部分是陈玉汝的,小部分是宸妃的。她慌得很,早已忘了这些巴掌带来的屈辱,只希望能够再努力一些,这样侍奉主子便不会出错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时有宫人进来添茶,她问了时辰,要到宫门落钥的时间了,她站起身来,想着不能在外面过夜,她来时未向宸妃娘娘禀报,又有喜迎在替她守着宫门,不能出事。
想了想,出门到了正殿,见到庄维宴的书房里面还亮着灯。
她走到侍卫面前,小声询问宴王子什么时候见她,侍卫摇摇头:“姑娘等着便是,若殿下有召,自会去见姑娘。”
“请大人禀报宴王子。”她抿着唇说:“宫中还有事,明日再来可以吗?”
“姑娘还是先去歇息着,可是有什么需要的?”侍卫问。
柳朝茵摇摇头:“奴婢先告辞了。”
她转身要走,脚刚踏上院落,忽而听到身后有声响,她停住脚步,庄维宴道:“随我进来。”
低头转过身,跟在庄维宴身后进了书房,庄维宴自然去上头坐着,柳朝茵道:“还请殿下讲明,召奴婢过来是为何事。奴婢在宫中还有差事,宫门下钥前必须要回去的。”
庄维宴抬起头,她身上穿着锦衣,不是宫女该穿的衣服,嘴角扬起一个笑来:“为何?”
“宫人不能在别宫过夜,除非有旨意。”柳朝茵道。
“你倒是守规矩。”庄维宴叹了声:“今日德妃娘娘可到辰景宫去了?”
“殿下怎么知晓?”柳朝茵脱口而出,说出来才觉得好笑,后宫从来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庄维宴淡淡道。
“十几年前,当今的皇后娘娘被迎入东宫的时候,承德宫中已经有了一位妃子,妃子身下有一位小皇子。这意味着皇后即使诞下麟子,也只能是嫡子。依制,皇后可以把小皇子过继到自己身下抚养,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因为那妃子年纪偏大,面目丑陋,又颇有些愚气。更重要的是,她把皇后当亲妹妹看待,还把自己家传的养身方子给了皇后。”
庄维宴声音淡淡的,就好像檐下的雨滴。柳朝茵不认为他会说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她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词。
“养身方子?”她反问道。
庄维宴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是。”
“同宸妃娘娘的相似?”柳朝茵又反问道。
“方子是否一样,没有人知道。或许它的功效也会因人而异。”庄维宴道。
“可是那方子的确有效。”柳朝茵道:“娘娘服用之后气血充盈,陛下也日日临幸。”
庄维宴微笑:“请姑娘今日在这里歇息如何?”
“我要回去。”柳朝茵道:“没事了我便该回去,现在既然有了隐情,我更应该回去。”
正说着话,外面梆子瞧了几声,庄维宴看着她道:“宫门下钥了。”
宫门下钥,除非军国急务,一概不许开门。
“你…你是故意的?为什么要留我在这里?”柳朝茵道。
“我为你准备了房间,你应该去歇息。”
“我要回宫,求殿下成全。”柳朝茵的话里带着恳求:“我今日本应在娘娘寝宫侍候,是一个好妹妹替的我。殿下,求你放我离开。”
庄维宴挑起眉头:“即使知道回去是死?”
“我不能让别人替我死。若死是我的命数,我甘愿背负。”柳朝茵道。
“可惜。”庄维宴静静地看着她,眼眸里映出她焦急的脸庞:“可惜我也无法打开宫门。”
仿佛一瞬间失了力似的,柳朝茵喃喃道:“为什么是我?”
“我救过很多人。”庄维宴道:“你只是其中一个。”
柳朝茵将自己缩起来。
“你可以回后殿歇着,有专门的房间。”庄维宴道。
柳朝茵将自己缩起来,躲到角落里。
庄维宴并没有赶她。
这里很干净,有淡淡的馨香,书的,人的。
柳朝茵的头脑冷静下来。
庄维宴说的那个故事,不过平铺直叙,很是隐晦。他什么都没说,可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德妃娘娘给的是养身的方子,可皇后娘娘身子欠佳。
没有人会信那是个好方子,可它偏偏就该是一个好方子。
那宸妃娘娘呢?
柳朝茵觉得自己头脑在打结,下意识地看向庄维宴,他伏在案前,不知道在看什么书。
她是个笨人,他救她必有所图。
浑身冷了下来,只觉得宫中到处都是豺狼虎豹,躲在暗处望着她,只要她露出马脚,就会一拥而上,将她吞食干净。
庄维宴也不可信。
如果情感无用,那政治就是唯一的正途。
她想着,庄维宴是敌国质子,他不同与其他的皇子,在这里,他也是一个外人,一个身份地位都被人看轻的外人。
所以他需要发展自己的势力,需要自保。
那他救她的原因就呼之欲出了,在宸妃宫中,他还没有自己的势力,他要她做他的棋子。
想明白了事情,困意袭来,她起身道:“奴婢告辞。”
庄维宴抬起头:“房间在后殿。”
“好。”
她起身离去,先前的颓丧一扫而空。
庄维宴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人在危难的时候,总是慌张、焦急、甚至心生恶意,像她这样的实在是少数。
摇头笑了笑,便又低头看书了。
早上趁内宫刚开门时进去,守门侍卫验了她的宫牌,皱眉道:“辰景宫的?”
“是。”柳朝茵道:“辰景宫怎么了?”
侍卫看了她一眼:“出大事了!不过幸好你在外面,算是躲过了一劫,快进去看看吧。”
她咬紧嘴唇,腿脚有些发软。庄维宴那种高高在上的人,做事绝不会无的放矢,昨晚时她还怀疑过他,认为他是夸大其词,没想到今日就应验了。
因为担心喜迎,她步履匆匆地往辰景宫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住。
她该如何解释昨晚的事?
想了想,调转了方向,往奚官局去了。
喜迎躺在床榻上,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她脱光了躺在那里,站在身前的是一脸恼怒的皇后娘娘同宫中众嫔妃,而皇帝躺在她身旁。
宸妃娘娘在地上跪着,哭道:“妾身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妾身昨日里忽觉身体不适,便去了尚药局,在那里歇息了半夜回来便见着这样的情形,还望皇后娘娘替妾身做主。”
皇后上前扶起皇帝,皇帝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在他身旁的喜迎,本就威严的脸看起来更吓人了。
“宸妃呢?”他问。
“回陛下,妾身在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揉了揉额头,并没在意自己还光着身子:“在你的宫中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宸妃的身子抖了抖,重新又把话说了一遍,皇帝恼怒道:“你是说,你半夜从宫中离开,让这个奴婢睡在寡人的身旁?”
宸妃又抖了抖:“臣妾身子不适,害怕扰了陛下清梦,这才独自去了尚药局。”
“都出去,皇后留下。”皇帝道。
乌乌泱泱的,众人就都退出去了,德妃最后走的,走之前到宸妃身旁扶起了她。
“可真是不巧,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德妃跟在宸妃身旁道:“怎么还出来了个丫头?”
宸妃渴极了,拿起杯子喝了水,方偏头看向德妃道:“妹妹也不知,怎么宫中好端端的就来了这么些人?”
德妃一脸无辜:“姐姐也不知道。今日突然有宫人来禀,说这里出了大事。皇后娘娘也未告知我实情,只让我过来就是了。”
宸妃冷笑了一声,也不同她争执,自到一旁坐着了。陈玉汝走到她身边,两个人互相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皇帝很快就更衣从内室出来了,看着外面跪了一地的妃子,烦闷的按了按鬓角道:“今日是怎么回事?皇后你说。”
从后面跪出一个人来,略有些眼熟,皇帝却分不清是谁,那宫女道:“奴婢是辰景宫的人,略懂些医理,这些日子在内殿伺候,早上的时候闻着殿中的味道不大对,像是…像是用上了某些合欢之香。”
皇后早带来了尚药局的女官,将在辰景宫中搜到的香珠和药材残渣递给她瞧。尚药局的女官闻了,同皇后道:“药材没有问题,不过是些养神补血的,只是这香珠……”她又仔细闻了闻方道:“里面有曼陀罗,虽然很少,但是会让人神志迷醉……”
她没有说下去,但是皇后知道了她的意思。
她看向宸妃:“说!这香是否与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