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回归线》亦然如此

3、客观电位 清晨，量子

　　清晨，量子相干实验室。
　　“我发誓，万斯那个老狐狸绝对在派人盯着我们。”
　　苏晓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草莓棒棒糖，双手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圆滚滚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她一边盯着屏幕上转译的电位数据，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林知夏念叨：“林物理学家，你和沈队在听证会上的眼神，我坐最后一排都快被烫瞎了。说实话，你们七年前到底到哪一步了？牵过手没有？”
　　林知夏正整理着待会儿要用的高敏度皮层电极贴片，闻言手一抖，一片轻薄的金属电位片直接从指缝滑落，在防静电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微响。
　　“苏晓，你的带教课题进度是不是太宽裕了？”林知夏冷着脸将贴片拾起，长睫微垂，企图用冷淡的声音掩饰耳根那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哎呀，我这是合理关心课题的不可控变量。您那篇‘卡拉比-丘流形通道理论’的核心，不就是‘情感共振的广义相干性’嘛。”苏晓回过头，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促狭，“如果两位主导者天天相敬如宾得像学术报告，那相干仪的功率连个指示灯都点不亮。林博士，科学需要适度的‘数据坦诚’。”
　　“苏晓，去写你的算法闭环。”
　　“报告——！”
　　伴随着一声拖长了音调、带着几分惫懒的散漫嗓音，实验室的钛合金大门被推开。
　　陆燃一身松垮的航天常服，手里拎着一袋刚从整备班顺来的抗干扰线缆。他还没站稳，一眼瞧见苏晓桌上放着的特制双层保温杯，顺手就拿过来，往里面倒满了基地食堂刚煮出来的热咖啡。
　　“哎！陆燃！那是我的限量版杯子！”苏晓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
　　“借用一下嘛，苏组长。”陆燃浑不在意地喝了一口，痞帅的脸上挂着有些欠扁的笑，还故意将杯子转了半圈，冲她挑了挑眉，“等沈队试飞成功，我给你从高维边界带个‘高维结晶’回来。那玩意可比你这不锈钢杯子有科技感多了。”
　　“去你的太空猩猩！你把咖啡渍弄到我画的猫咪贴纸上了！”苏晓气得抓起桌上的双面测绘尺，作势要拍他。
　　“救命啊，地面指挥中心暴力对待备选飞行员啦！”陆燃一边夸张地怪叫，一边灵活地闪身躲在试验台后面。
　　看着在整备区打打闹闹、活像两只红屁股猴子一样的副手，林知夏有些无奈地捏了揉太阳穴。但也多亏了这两个人的闹腾，实验室里那股因为末日危机而紧绷的压迫感，稍微淡去了一些。
　　林知夏收起日记，转过身，将视线投向了内侧的玻璃相干舱。
　　“门锁已解除。”系统女声轻柔地提示。
　　舱门向两侧滑开，沈归晚已经换上了黑色的高敏生物电测绘服。
　　贴身的特制纤维完美地勾勒出她高挑、修长而饱含柔韧爆发力的身体轮廓。沈归晚的身材是典型的长期接受严苛军事训练的航空兵体态，背脊挺拔，锁骨清晰，黑色的贴身布料愈发衬得她皮肤白皙。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戴头盔，额前散落的黑色碎发被汗水微微沾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冽而干净的荷尔蒙气息。
　　林知夏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的冷空气，努力让自己的指尖停止颤抖。
　　“沈队长，请坐在测试椅上。”林知夏戴上无菌手套，拿起一旁高敏度相干贴片。
　　由于要测试脑电波与深层心电、皮层生物电的耦合，电极贴片必须精准地贴在额头、耳后、锁骨以及左侧心口上方。
　　“林博士，大清早的就冷着一张脸，不怕我待会儿心率不配合？”
　　沈归晚顺从地坐进椅中，微微仰起头。她看着林知夏，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里头盛着几分慵懒和心照不宣的专注。
　　“测试数据只看客观电位，不看你的心情。”
　　林知夏走上前，弯下腰。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至不到二十公分。林知夏清冷的面容在无影灯下显得有些苍白，她专注地盯着沈归晚的额头，指尖夹着第一片温热的凝胶贴片，轻轻按在沈归晚的额角。
　　沈归晚没有动，只是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一寸一寸地描摹着林知夏清秀的五官。
　　“别看我。”林知夏的声音有些紧绷。她避开对方的视线，拿起第二片贴片，侧身贴向沈归晚的耳后。
　　耳后的皮肤极其敏感。当林知夏冰凉的指尖轻柔地掠过沈归晚温热的耳廓、将贴片压实的时候，沈归晚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错。沈归晚能闻到林知夏身上那股常年浸泡在实验室里、有些冷感的薄荷香；而林知夏的鼻尖，则充斥着沈归晚身上那股带着攻击性、却又让人无比安心的雪松味道。
　　林知夏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她咬了咬牙，伸手去拿第三片贴片。
　　这一片，要贴在沈归晚左侧锁骨下方、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黑色的生物服在心口处设计了一个圆形的裸露测试窗口。当林知夏指尖轻颤着、将带着冷凝胶的金属片贴上那片温热细腻的皮肤时，沈归晚忽然伸出右手，稳稳地握住了林知夏的手腕。
　　“嘀——！”
　　控制台上的生物电监视器突然发出一声清脆而尖锐的警报。
　　屏幕上原本平缓的波形图瞬间像被注入了高压电一般剧烈跳跃起来，代表沈归晚心率的绿色数字一路狂飙，瞬间突破了110。
　　而在后台，相干指数在没有任何外部物理刺激的情况下，极其诡异地亮起了代表深度相干的金色光芒——55%。
　　“林博士。”
　　沈归晚捏着她的手腕。她的动作很轻，粗糙的半指手套贴着林知夏细腻的脉搏，温热的体温顺着皮肤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她没有用力，却用一种极其笃定、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女性细腻体贴的温柔，让林知夏无法挣脱。
　　沈归晚看着那张在无影灯下已经红透了耳根的清冷脸庞，唇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却极度深情的笑：
　　“你的手太凉了，知夏。”
　　沈归晚微微一用力，并没有将人拉进怀里，只是把林知夏那只冰凉、颤抖的手，严严实实地合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
　　“仪器不会骗人。”沈归晚仰着头，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林知夏慌乱的影子，声音低沉而微哑：“你看，仅仅是碰一碰，我的心跳就全乱了。林博士，你确定……这只是‘客观电位’吗？”
　　林知夏的手指卷缩在沈归晚的掌心里。
　　身后的监视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嘀、嘀”的警报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向全世界公开宣判她此刻的无处遁形。
　　在这个充斥着最先进科学仪器的量子实验室里，林知夏第一次发现，自己构建了七年的理智堡垒，在沈归晚温热的手掌和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眸面前，竟然脆弱得像一张一戳即破的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