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使用天使》斋六一

4、第四章 隐瞒

　　太阳渐落，橙黄光线平等地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拖慢他们的步伐。

　　苏淮提着饼干，漫步在街上。

　　最近真的乱起来了……他或许可以考虑一下换房子，毕竟现在有了维泽尔，那地带太危险，不能让别人发现祂。

　　还是得先等那些警官大人离开，明天早上去找酒馆老板的时候再问问城东有什么好的房子吧。

　　他叹口气，招招手坐上电车，没过一会就在在城北城西交界处下车。

　　下车后往家方向走，越走警察越多，甚至可以说是集中在他家附近。

　　他倏然停住脚步，握紧手中的饼干，看了一眼周边闲聊的人们，快步上前询问:“这是怎么了？怎么有警员在这里。”

　　被他问的人抱胸，“还能怎么，前些日子这周边不是死了个恶魔吗？警员就从另外一边排查到这边，今天刚好轮到了而已。”

　　闻言苏淮稍微平静了点，他检查了下身上，除了口袋里带的两根羽毛外，没有其他违禁品。

　　当时出门的时候就应该把维泽尔关进密室里，那里好歹有隔绝仪器的东西。现在…现在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他转换方向朝小卖部走去，好在警员还没有到这，进去后埃文不在，苏淮穿过货架打开后面的小门，闪身进去。

　　里面光线暗淡，工具零件杂乱散地在地上，拐角冒出几缕青烟，埃文听到动静，闷闷的声音传来:“谁啊?”

　　“我。”苏淮避开工具，几步来到他的身旁。桌上摆着各种设计图和模型，他脸上罩着防毒面具，纯蓝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苏淮。

　　“出什么事了？”

　　“外面警察来了。”

　　“你东西不是藏好了吗？”

　　“不是这个，先别废话，容器在哪？”

　　埃文指了指桌下的柜子，苏淮上去打开把羽毛塞了进去。

　　见此埃文眨眨眼，苏淮知道他想问什么:“接的报酬。”

　　“哦——”

　　“分你一个。”

　　埃文脸上出现一个微妙的笑容，“倒也不用这么慷慨。”

　　苏淮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那我拿走了。”

　　男人无奈，“行行行。”

　　他的视线线触及到饼干，开口讨要:“给我点呗。”

　　“滚。”

　　“嘁。”

　　东西都处理好，苏淮也不久留，“好了，我先回去了。你给我的容器还有用的对吧？”

　　“放心。”

　　青年走到小门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却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他停顿片刻，换了条路出去，一到外面就与警员们对上。

　　一个警员率先发话:“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苏淮垂下眼掩饰情绪，说出的话断断续续:“不是，我…我，来这，在这买东西。”

　　警员向前走了一步，他仿若害怕似的抖了抖，紧缩身体。

　　这是下层人的常态，大部分人都会害怕权威。

　　“老板在哪？”

　　“这呢，有什么事吗？”还未来得及回答，埃文从身后的门走出，他擦干净手随手把手帕扔到货架上，脸上没表情。

　　警官笑了起来，“来调查你的，伙计们，准备干活了。”

　　其他人目光扫视着货架上的商品，窃窃私语在他们的耳口之间流传。

　　“就算是警官也不可以胡乱搜查吧。”埃文看着他们，得利于他的身材高大，警员们稍微有点顾忌。

　　“我们只是照任务办事而已。”

　　“哼，但愿是这样。”

　　趁着混乱，苏淮往外撤，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被警员注意到了。

　　“你，哪里的？”

　　“我住在……周边。”

　　警员点点头，拨了一个人去他那边。

　　“你跟他走，去搜查他的房子。”

　　“是。”

　　这当然不容苏淮拒绝，他只好带着警员回家，爬上三楼，门口的电子锁接收到终端信息后打开，他开门，家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似乎毫无变化。

　　警员打开录像开始翻找，苏淮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在对方回头时就腼腆一笑。

　　要杀了吗？

　　放进密室里的东西不用担心，外表做了拟态处理，就算用东西去碰了也是发现不了的。

　　最重要的是卧室里的天使。

　　维泽尔会被发现的。

　　不能让人发现，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发现，他们会把天使从他身边带走的，连他都要死……

　　杀了他。

　　衣袖里的匕首逐渐滑落到手心，眼前警员已经要走到卧室，他打开门，入目就是平整的床铺，警员掀了掀被子，没看到东西后用扫把在床底下扫来扫去，见真的没有东西才作罢。

　　天使不见了。

　　警员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冰凉的匕首紧贴手腕，苏淮有些庆幸自己的刘海够长，没让警员看到他抽动的面皮。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次就这样算了，以后也要老实点。”

　　“好的。”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警员在他的门上贴了个通过的标识，门在眼前关闭，室内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呼吸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苏淮的喉咙仿佛被堵住，破碎的不成句的语句无法发出，他把饼干轻轻放在桌上，匕首也一同放在饼干旁边，响起轻微的碰撞声。

　　“苏淮?”

　　维泽尔站在卧室门旁，双手扶着门框，金色眼睛安静地望着他，手上的银铐消失不见。

　　“苏淮。”

　　祂几步走到苏淮身旁，握住他的手。

　　苏淮沉默地看着祂的一系列动作，在天使碰到他的手时猛然推开。

　　“你一直都可以这样吗？”

　　被推开维泽尔也不见气恼，哦，也不对，祂有没有这种情绪都是个未知谜题。

　　“什么？”

　　祂并不懂苏淮的话，或者说也不懂他的情绪。

　　“你其实早就可以离开我的，对吗？”

　　话一旦说出口就关不上了，“你明明可以这样，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骗我很好玩吗？”

　　苏淮猛地抓住维泽尔的手腕，压着祂，在原本手铐上的位置留下一圈红痕，维泽尔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感到了惊愕。

　　“瞧你现在这个样子，谁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在装？”

　　狰狞的表情倒映在维泽尔眼中，透过碍事的刘海，祂看见他骤缩的瞳孔和恐惧。苏淮大声吼叫，嘴唇颤抖，仿佛这样就能压下些什么。

　　“我被你骗得团团转，我现在还在掏心掏肺的对你好。你凭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凭什么不听我的话?”

　　“……”

　　“苏淮。”

　　天使重复着他的名字，似乎只会这短短两个字。祂依旧是平静无波的，对他的愤怒和恐惧全然不理解。

　　看到这样的祂，苏淮突然发力将维泽尔拉到厨房，打开密室门，把天使塞进去。

　　维泽尔并没有太多反应，祂似乎只会注视，祂看到这一切，却没有人为祂解释这到底是何意思。

　　那又如何？这又不是他该做的事情。

　　门轰然关上，苏淮闭上眼，强迫自己感到庆幸。太好了，一切，一切能牵动他心神的东西都彻底看不见了。

　　他转头看到桌上的饼干，把饼干全都倒进了垃圾桶。

　　就这样吧。

　　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窗外汽车的轰鸣，人们的哭喊，血肉的模糊挣扎声，隔着层窗户都变得模糊起来。

　　苏淮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激烈的情绪影响到了他的睡眠了，为了第二天能够正常进行下去，他吃下安眠药。

　　苦到发麻的滋味在嘴里弥漫开，他安心睡去。

　　————

　　第二天早上8点，苏淮准时到达酒馆，酒馆老板擦着杯子，抬眼打量他。

　　“昨晚没睡好?”

　　“嗯。”

　　老板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多说，伸手从橱柜里拿出一份资料递到他面前。

　　“东西都在这里了，你看看有什么要修改的。”

　　苏淮抽出来查看，首先是黑橡木的。

　　【该房屋于公元103年建立，106年被多里安先生买下，107年转卖给迈尔斯先生，迈尔斯先生并不住在这，也没有出租等额外行为，空置到如今。】

　　那么目前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如调查所说没有人使用那个房子，那么IP地址在那里是有人故意去误导的，另外一种就是私下使用，具体用途见不得人，因此没有摆到明面上。

　　不管怎么样，去那边看了才能知道。

　　关于多里安先生和迈尔斯先生也各有一份报告。

　　【多里安·多默，伊桑商会副会长，为最初的商会成员之一。来自中城区多默家族，因在家族犯事被下放到第十一城区，已定居12年。无妻无儿，无朋无友，其人说一不二，独断专行，伊桑商会会长因伤让多里安暂为代管商会，至今已有三年。】

　　真的吗？该不会是会长已经死了吧？

　　【迈尔斯·布朗，德拉商会秘书长，被德拉商会副会长提携到该位置。无特殊背景，第十一城区本地人，无妻，一儿一女，其人行为放荡，与多里安有生意往来，黑橡木街27号房为一次生意中的贿赂。】

　　又是德拉，最近德拉事真多。

　　酒馆老板递给他一张金色的小卡片，“今天晚上11点的，在城南德尔梅街，街道入口会有带羽毛面具的人接应，颜色卡片上面有写。”

　　“谢了。”

　　到中午，他解决了午饭，提前去玛德琳家等候。

　　玛德琳今天穿着一身宝蓝色抹胸长裙，脖颈点缀白珍珠项链，头发随意挽起来。她懒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西奥什么时候来？”苏淮询问。

　　“快了，别那么着急。”

　　苏淮闭上眼休息，过了一会，西奥被管家带了进来。

　　玛德琳让仆从离开，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她拿出昨天的那个盒子，打开。

　　就见盒子里有一个跳动的眼球，它一看到玛德琳就疯狂地砸向她，但被盒子上的保护罩拦下。

　　“就是这东西诅咒了你?”苏淮率先提出疑问。

　　“是的，不过当时西奥在我的身边拦下了，这才没出什么大事。”

　　西奥点点头，“是的，玛德琳女士想让我找到诅咒的发起人，顺便帮你掩护进入德拉商会内部盗取核心资料。”

　　“越快越好。”玛德琳道，苏淮表示自己已经清楚。见两人没有异议，玛德琳把盒子递给西奥，安排电车接他们去城南。

　　“德拉商会内部有我的人，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会来接你们的。祝你们一切顺利。”

　　————

　　作为五大商会的聚集地，城南较城西更为繁华，人人穿着体面的衣服，谈笑风生。基础设施完善，连空气都极为清新。

　　为了不引人注目，苏淮换下常年穿着的休闲服，换上西装，头发抓起，打扮成一个精英人士。

　　西奥拒绝了换衣服的要求，毕竟他是巫师，而巫师稀奇古怪之辈不胜其数，这样子也不算稀奇。

　　他们目前的身份是商人，受到德拉商会内部人员的邀请来商会谈生意。

　　德拉商会很快就到了，大厦门口门庭若市，一半人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一半满心愤懑，眼中的仇恨和痛苦滋养着他们那可笑的野心。

　　两人下车走进大厦内部，临近会客厅，内里走出一个男人，来人面容清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荧光绿的头发。

　　他面上恭敬，“你们好，我是财务负责人岑隐。想必两位就是苏先生和西奥先生。”

　　两人点头，岑隐笑了笑，“好的，那么由我负责今天的接待，两位请跟我来。”

　　他们跟着男人坐电梯来到12层，途中几个人上来看到岑隐就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岑隐随口几句反击，两方人并各自冷脸在电梯的两角站着。

　　装都不装了吗？关系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了。

　　苏淮眼观鼻鼻观心当没看见，出去后一路来到岑隐办公室。

　　“放心，在我这里什么都可以讲，他们看不到的。”

　　岑隐坐在办公椅上，双手交叠。“我想玛德琳女士应该跟你们说明过了，针对诅咒，目前我们怀疑的对象有三位。当然，他们也是掌握商会重要秘密的人。”

　　他抽出档案袋，从里面拿取三份纸。

　　第一份便是迈尔斯·布朗。

　　内容与酒馆老板给他的大差不差，就多了一些爱好方面的扩展。

　　【常去德尔梅街，每天呆两个小时。每次固定带回1~2名女子，次日将她们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