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和我」 互为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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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问题，想要向你求证。”
酝酿了许久，托雷基亚才对你说出口。
“你和我一起战斗到现在，会觉得自己就是「托雷基亚」吗？”
你：？
这个问题表面上很像一个关于自我的辩证，偏向讨论哲学的邀请，但你意识到，故作高深地和他讨论一些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我思故我在或者康德黑格尔，其实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抓到他问题的核心。
你在头脑风暴后，也能大概猜出问题背后等待的回答。
于是跳过前置的铺垫，你直白地、客观地、一针见血地告诉他——
“我虽然也很认可自己作为「托雷基亚」时的努力，但是我刚刚说的「喜欢蓝色巨人」并不是在偷偷夸奖自己，而是在说我喜欢你喔。”
“……”
“………………”
托雷基亚发出了一声不受控制的、短促的鼻音（说起来外星人有鼻子吗？……），然后陷入了完全掉线的状态。
你全力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很感动吧？很惊喜吧？我还想在我的社交媒体上挂你的名字呢，比如「最好的朋友（BFF）→@托雷基亚」之类的。”
“我还以为你的性癖是外星人呢。”
托雷基亚立刻冷冷地评价。
“这个世界上也存在想要和巴尔坦星人结婚的人类，请尊重小众爱好。”你说，“而且异性外星人不许探索地球JK的性癖……不对，你是异性吗？外星人是怎么分性别的，还是说你们早就脱离了这个量规？”
托雷基亚发出长长的叹息，和你简单科普了一下「光之生命」和「光之国」的概念，你和无数个初次听说的人一样发出惊呼：“180亿个奥特曼！！如果你们入侵地球，一个地球人要打两个多的奥特曼！”
托雷基亚：“……”
如果托雷基亚是地球人的话，他就会知道现在的氛围急需一个吐槽役的存在。但他不知道什么是吐槽，只能像做了五百年的实验一无所获，才发现最开始就把小数点看错了那样，陷入了自我怀疑和失语中。
“说起来，有那么多的奥特曼，你们的国度应该是闪闪发亮的那种吧，奥特曼之间会有冲突吗？你们有这么强的力量，管理起来是不是很麻烦。”
“不，光之国已经近40万年没有出现过任何犯罪了，就算偶尔会有违反规定的事情发生，也大多是因为道德困境。”
你感叹：“真特别呢，每个人都善良又强大的国度……”
“但我既不善良、也不强大。”托雷基亚忍不住说，他立刻对自己的莽撞感到后悔，闭口不言。
你说：“其他179亿……零九十八个奥特曼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托雷基亚顿了顿，问道：“零九十八个？你算上了麦克斯？”
“……”
你觉得你也需要一个吐槽役了。
“麦克斯可是我的童年偶像啊，托雷不要乱吃飞醋喔。”你意味深长地说，“不过，这是不是代表你现在也很在意我的看法了？”
托雷基亚迟疑了一下：“我不否认现在我会在作出决定前参考你的意见。但是对你来说，为什么你会在意我、需要我呢？……其实，我并没有给你带来什么好的东西，只是把你的生活拉向了另一种深渊。”
你有点急了，刚刚戏弄外星人的愉悦一下子泡沫般消失，你无比想要托雷基亚明白他在你心中的份量，如果你是勇者，他就是你拔出的圣剑；如果你是宝可梦训练家，他就是你的初始宝可梦——
“你怎么会这么说？没有你，最开始我都无法从深渊里爬出来！托雷基亚，你真的很奇怪，你是质量比我更大的光之生命，和你比起来，我就像萤火，或者夜晚的路灯那样，而你几乎可以说就是太阳……”
他打断了你：“我？太阳？……你误会了，我比太阳要黯淡的多，充其量是反射其光辉的月亮，窃取了一点太阳的光辉，但那光芒并不来自于我，而是来自于我出生的地方。”
“太阳月亮的都只是比喻而已，光就是光，不会因为强弱不同就失去作为光的意义，晚上回家的时候看到的路灯只能照亮一小块黑暗，难道就不能形容它耀眼了吗？至少对那片黑暗和受它照耀的我来说，它很重要！”
“托雷基亚，没有你选择和我一起战斗的话，我早就滑落到更深、更绝望的深渊里去了……我不想要那种无力的自己。”
你一口气将心情宣泄出来，如果有人路过，应该会看到你对着墙壁说肉麻话的奇异样子……而你之所以能保持这种程度的坦诚，也是因为托雷基亚是外星人，是不受人类社会规训的存在。
和他交流的话，他会认真对待你的表达，你可以感知到他真正受到了你的影响，这是和任何人类交流都做不到的事。
托雷基亚确实在思考你的话。
你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样本。
最初选中你的时候，他将你看作「人类」的总和，希望从你身上窥见人类的缩影。
在并肩作战了一段时间后，他又觉得你很神奇，明明只是人类，却敢于背离「生存」的底层逻辑。对敌人的愤怒、对生活的期许……矛盾而和谐的无数要素在你身上运转着，构成独一无二的你。
而现在，他会觉得你很……「闪耀」。
就像你说的那样，并不是只有恒星的光辉才能被定义为耀眼，夜晚的路灯也足够照亮前方的道路。
对于最初的那个从幕后黑手的口中问出来的、好像早就被定下答案的问题，托雷基亚眼中的「你」，能算作问题的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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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你的话，在地球上会获得什么呢？托雷基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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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你，和你带来的一切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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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属于自己答案的这一瞬间，托雷基亚反而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个始终藏身于幕后、推动着一切发生的存在，那个带给他熟悉又令人作呕感觉的家伙，或许与自己有着无法切割的联系。
虽然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副轻佻的姿态，但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托雷基亚总觉得，对方做的还是实验里面观察变量的那一套。
如果把你和自己算作分组里的样本，那么对方所做的一切便拥有了清晰的逻辑。
控制变量、观察结果。
干涉着事情的走向，但不会直接操纵样本，直到变量累积起来，抵达命运坍缩的时刻。
……如果那家伙真的能够保持置身事外，秉持研究者的操守做一个安静的观测者兼记录员，那托雷基亚有信心为你带来好结局。
但是，如果幕后黑手已经不满足于做观测者了呢？也许他早就写好了结局，所有的相遇、失去、泪水都是他想看见的。或许他将这一切当成哄自己玩的大型剧目，并且不能忍受舞台上的演员擅自修改剧本……
托雷基亚那光之国数一数二的头脑从未停止计算胜利的概率。
在战斗的这些天，他也想了很多办法，如果能成功发出信号，唤来宇宙警备队、或者好友泰罗就好了。
甚至，只要能想办法像针刺一样戳开对宇宙的通道，也足以找到办法打破这场箱庭实验。
然而一切暗中的努力都是徒劳。
资源的匮乏和连续超负荷战斗带来的疲惫让他有心无力，更何况每次试图做一些出格的举动时，都会引来若有若无的被注视感。
「他」知道托雷基亚在想什么。
「他」知道托雷基亚准备怎么做。
他们是比同类更相近、又比同一个人更遥远的，某种身处不同可能性的自己。
正是在这些你不知道的间接交锋时，托雷基亚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他不知道这个剧本的后续是怎样的，只希望如果结局是坠入深渊，只有他堕落就好了。
他希望你能够回到光中，希望你是幸福的。
也许那时让你踩着樱花跑掉就好了，那样，你还有能够回去的地方。
在你无法观测到的、属于一心同体者的隐秘空间中，托雷基亚在这里一直注视着你。
看着你一无所知，仍然充满希望的脸，他屏蔽了你的感知，轻声咀嚼你的名字：“现在，你只剩下我了。”
在他以为这个空间只有自己的下一秒，那个最开始将他带到地球上的声音再度出现了。
“你做的不错嘛。或者说你运气不错，竟然能够选中这样的搭档……”
托雷基亚没有惊讶，冷静地驳斥：“但被托雷基亚选中，对她来说是一种厄运。”
那个声音笑着说：“是吗？她已经靠着自己在反抗这种厄运了。”
托雷基亚猛地回头，空间里空无一人，他提高声音：“你就是我，对吧。不要再伪装了，我就是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又怎样？”声音充斥着嘲讽的意味，“弱小的你、无能的你……汲取着那孩子对你的信任和爱，沉醉在她必须依赖你的错觉中，舍不得抽身的你。其实是你无法离开她不是吗？一旦失去她，你就会看清自己黯淡的身躯，回到那片不会理解你也不会容忍你的纯净光辉里。”
“但是你真的试图理解过她吗？还是你只想将她吸食殆尽，化作自己的养分？”
托雷基亚反而笑了起来：“原来「我」的脑子已经坏掉了吗？……从未拥有过这种感受的你已经无法理解我了，我不清楚、也不好奇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我对她从来都不是这么想的。”
“我们也许都没有那样灿烂的光辉，但是，我们互相是对方的火种，只会互相点亮，不会夺走对方的光芒。”
他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放在澄澈的天蓝色计时器上，如果他有心脏的话，现在一定会加快跳动的速度。
他想起了你的话。
“她说过，跟我的光辉比起来，自己像是萤火。但我却经常觉得，和她比起来，我才是尘埃。”
声音迫不及待道：“因为你清楚自己卑劣的一面，我就是你，我知道你会走上否认自己光辉的道路。”
托雷基亚冷笑：“你看，我说过你无法理解，哪怕我已经试图提醒过你，你也偷窥过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互为星星、互为尘埃。」”
“这才是我们之间的关系，而你这辈子也没机会体验这样的感觉了，「托雷基亚」。”
声音消失了，他没有回答，也好似厌倦了这个话题。
但托雷基亚知道，那家伙也被自己吓到了。
哪怕是不久之前、还没来到地球的托雷基亚，听见现在的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也会被吓一跳吧。
……人类，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他解除了对你的单方面屏蔽，回应了你的呼唤。
连几分钟的下线都不能忍受了吗？不过也可以理解，你正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么想着，托雷基亚对你说：“很累了吧？其实，不战斗也没关系。”
你苦笑：“真的没关系吗？那样就会有无辜的人死去，街道乱糟糟的一团，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吗？还是说，祈祷另一个像你一样的存在机械降神呢？”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他说，“像我一样的存在，最好还是不要再出现了，如果是麦克斯那样的战士降临会比较好。”
“也许吧，但你才是我最好的、最合适的伙伴。”
托雷基亚突然说：“如果，我们逃走的话……”
你愣住了。
“我已经说过，我不是那样善良的奥特曼了吧。所以，如果你对这里已经感到失望，那我们就逃走。”
“逃、逃去哪里？”
“逃去哪里都一样，反正也只是到另一个「电影院」去。”
“可是那样就看不到电影了。我还有很多想和你一起看的电影。”
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托雷基亚突如其来的话让你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托雷基亚说：“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你真的想要拯救地球吗？没人这么要求过你。”
“为什么拯救地球的不可以是我呢？而且，我们迄今为止做得很好啊。”
他欲言又止：“那是因为……”
“托雷，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
“我不确定，但我觉得我们在等待一个必定赢不了的战斗。”
你笑了笑，并不害怕：“会赢的，妈妈还在等我。不要小看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我可是一直渴望拯救世界的。而且，不管我是死在地球上还是葬在群星里，你会陪着我吗。”
“……嗯，一定会的。”
托雷基亚看见了你的决心，而他也在这轻飘飘的一句承诺里，做下了和你直到你生命尽头的决定。
前方是死路吗？是深渊吗？是触摸不到希望的黑暗吗？
没有关系，只要萤火常亮，至少能照亮脚下的道路。
而他会承担你的命运，直到，你获得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你和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