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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又是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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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赛希雅的质疑,少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算得上友好。
“你对人体结构很了解。”赛希雅说,把话题抛回给他。
“家里人教过一点。”他随口敷衍了一句,然后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诺克·克劳。”
“嗯,很适合你的名字。”赛希雅斜眼看着少年不太正经的神情。
“名字只是个代号,就像‘绮莉丝’也只是个代号,”诺克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鄙夷,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不过这个名字同时出现在值日表的两端,想必对当事人来说并不美好。”
赛希雅没有接话,心道此人还真是闲的,闲着没事干去关心别人的值日表。
她已经走到了老校舍的门口,那道歪斜的大门在晚风里吱呀吱呀地晃。
她伸手推开门,跨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诺克不紧不慢的声音:“你找帮手了吗?”
赛希雅停在门内,回头看他。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门外残存的一点暮光照进来,在她的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诺克站在门外,半个身子浸在暮色里,半个身子被门框的阴影遮住。
他的姿态很放松,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对什么事情都不太在意,但那双眼睛不是这样说的。
“你在自荐?”赛希雅问。
“也许。”诺克笑了笑,那笑容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显得有几分模糊,“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你不是说你有钱嘛,付我点报酬就行。”
赛希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戒备心像是一只被拨动了触须的猫,浑身的感官都在警觉地工作着。
这个叫诺克的人出现得太巧,追问得太深,表现得太友善。
他明显之前认识自己,特意关注了张贴出的值日表,但又不像有恶意。
对学校底层的F级主动伸出援手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另有所图。
他明显不是傻子。
“你之前在跟踪我?”赛希雅盯着他。
诺克摊手:“没有啊,碰巧遇上,我只是想帮你,美丽的女士。”
“我,仰慕你很久了,你的美貌让我朝思暮想,你的干净纯粹深深吸引着我,请给我一个帮助你的机会,去靠近你、触及你……”诺克开口道,语气带上了点唱歌的腔调。
赛希雅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她说完就要转身。
“等一下。”诺克叫住她。
赛希雅转回头,看见他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门槛,站在了走廊里。
暮色从门外漏进来,刚好够照亮他的脸。
他歪着头看她,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你知道吗,”诺克说,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奇特的认真,“你很漂亮。”
赛希雅愣住了,而后意识到,F级的女生,在这个学院里意味着什么。
——绮莉丝的五官底子确实不差,她的姑姑能成为国王的情妇,她与姑姑长相相似,自然不会丑。
身处最底层,又是曾是张扬的性格,自然会吸引来不怀好意之辈。
“你的搭讪很拙劣。”赛希雅冷冷地说,转身就往楼梯走去。
“但你需要我的帮助。”诺克肯定道。
赛希雅抿嘴,他没说错,自己必须在值日开始前找到帮手,她不能给本就有意为难自己的那些家伙抵话柄。
“好吧,感谢这位好心人的帮助,”赛希雅面无表情道,“我会给你每周两个铜板的报酬,不让你白干。”
身后传来诺克低低的笑声,沙沙的,像是风吹过枯草。
“我会帮你的,我如夕阳般美丽的姑娘——”他拖长了尾音,把最后那个字唱成了一个小调。
赛希雅没有回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上了三楼,推开312的门,贝卡还在啃面包,像她出去时那样,裹在被子里啃白面包。
她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坐下来,把装着月光苔的小布袋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墙上剥落的墙皮出神。
她需要帮手,这是客观事实。
两个区域的值日时间冲突,赛希雅一个人无论如何完不成,她不能在这种小事上被人抓到把柄。
诺克这个人虽然从头到脚都透着可疑,但他至少有一个优点,他的所图是摆在明面上的——就是一时新鲜,看上了绮莉丝的皮囊。
在湿地遇上他时,那男人的神态就明显不对,若非自己露了一手镇住了他,他只怕真会动手。
比起藏在暗处的敌人,一个明目张胆的人物反而更好掌控。
赛希雅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只是对自己眼下处境的一个评价。
一周两个铜板,她手头的积蓄还够撑一阵子——绮莉丝虽然被家族断了生活费,但寝室里还留了几样首饰,拿去学院外面的当铺换点钱不是难事。
只要能撑过这一个月的义务劳动,她就能腾出手来处理更重要的事。
第二天中午,赛希雅准时出现在老校舍门口。
诺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早。”他朝她抬了抬下巴。
“走吧。”赛希雅把扫帚和抹布递给他,言简意赅,“训练场的看台,全部擦干净。”
“你还是这么不客气。”诺克接过工具,却没有立刻走。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什么?”赛希雅问。
“看你确实漂亮。”他说,“昨天晚光没看够,日光底下更好看。”
赛希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再废话一句,今天的工钱全部扣掉——我现在是你的雇主。”
诺克立刻闭了嘴,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在笑,笑出了轻挑的意味。
他耸了耸肩,扛着扫帚往训练场的方向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用那种沙沙的嗓音冲她喊了一句:“别忘了我的工钱,漂亮姑娘的钱也不兴赖账的——”
赛希雅点点头,介绍着工作内容:“看台的每一个座位都要擦干净,地面要扫两遍,最后用水冲一遍。”
“你怎么不直接让我把训练场翻新一遍?”诺克嘟囔着接过工具,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往训练场的方向走了。
赛希雅没跟他废话,她还有自己的工作。
东区教学楼三楼,这层楼主要是教师办公室和档案室。
负责监督她的是一个A级生,学生会纪律部的成员,一头一丝不苟的黑发梳得油光水滑,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鞋底上沾的脏东西。
“扫地,擦桌子,倒垃圾,”黑发男生把一块抹布扔给她,“干完了才能走。别碰档案室的门,那里不是你能进去的地方。”
赛希雅接过抹布,低眉顺眼地说了一声“是”。
她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扫完了三楼的走廊和楼梯间,擦干净了所有公共区域的桌子,倒了每一间教师办公室的垃圾。
她做得很慢、很认真,慢到黑发男生不耐烦地走掉了,认真到所有老师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只有一次,在她擦到一间数学课教师的办公室时,办公桌后面那个戴眼镜的胖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F级生?难得见到这么勤快的”,然后又低下头去批改作业了。
赛希雅没有答话,安静地擦完桌子退了出去。
她确实没有碰档案室的门,但她记住了门锁的型号——一把老式的三环魔法锁,破解它需要一个基础的解锁咒,以她现在的魔力水平勉强可以做到。
她还记住了走廊里巡逻的时间间隔,记住了教师办公室里的文件柜大致是怎么摆放的,记住了哪扇窗户可以从外面打开。
这些信息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行动地图。
劳动结束之后,赛希雅没有立刻回西区。
她绕过教学楼,去了温室区。
温室区的巡逻排班和她记忆中一样,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是换班时间,守卫会离开大约十分钟。
赛希雅躲在一棵梧桐树后面,等到穿着制服的守卫打着哈欠走远,才快速穿过草坪,推开温室的后门闪了进去。
温室里温暖而潮湿,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花草的味道。
赛希雅的目光迅速扫过一排排花架,在第三排的尽头找到了她要的东西——一棵半人高的龙血树,树干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凝固的血迹。
她拿出小刀,在树干上小心翼翼地割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树汁缓缓渗出来。
她用小瓶子接了几滴,然后用随身带的草药膏把割口封好,以免龙血树感染。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赛希雅把瓶子收进口袋里,转身准备离开。
她看向了二楼的走廊,那边就是学生会的办公室,距离她所站的位置直线距离才不过十几米。
但这十几米,已经是两种人生。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的时候,金娜正站在走廊里对着窗户玻璃整理领结。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金色的头发映得几乎发白,她微微侧头,在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赛希雅·兰凯斯特。
金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手指从领结上放下来,垂在身侧,姿态在不到一秒之内从随意切换成了恭谨。
这是她在学生会打杂练出来的本能——在S级面前,永远不能松懈。
“会长。”金娜微微颔首,声音恰到好处地带着尊敬。
“赛希雅”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支羽毛笔。
那支笔是赛希雅惯用的那一支,白孔雀羽,笔杆上刻着兰凯斯特家族的虚霖纹章。
她转笔的手法很生疏,羽毛在她指间磕磕绊绊地打着旋,有两次差点掉在地上。
金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她的视线没有在羽毛笔上多停留。
在学生会待久了的人都懂得一个道理:不该看的不看,看到了也要当没看到。
“进来。”那人说。
她的声音还是赛希雅的声音,清冷而沉稳,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但语气却不太对——太轻快了,轻快得像春天的柳絮飘扬,飞上了天。
金娜跟着她走进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
这是她来过数次的地方——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码着档案册和会议记录,窗台上摆着三盆赛希雅亲自养的白掌,宽大的橡木办公桌擦得一尘不染,桌上的文件按照她一贯的习惯分成了三摞:待办、已办、待签字。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金娜总觉得哪里不对。
然后她发现了,房间里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甜得发腻,像是廉价糖果店里那种撒了太多糖霜的甜甜圈。
赛希雅从来不用这种香水——赛希雅的香水是冷调的,雪松混着一点柑橘,不凑近闻根本闻不到。
“会长找我有什么事?”金娜站在办公桌前,保持着标准的站姿。
“赛希雅”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金娜,望着窗外那片修剪整齐的玫瑰园。
“金娜,你在学生会多久了?”
“从入学到现在,两年。”金娜回答。
“两年了。”“赛希雅”重复了一遍,转过身来。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罩在阴影里,只能看见嘴角弯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