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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跌落F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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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洛蒂明显是三人中更有同情心的那个,她在意“绮莉丝”现在的处境,没准是突破口。
艾洛蒂听到绮莉丝这话,明显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金娜和拉维,像是在请示,又像是在求救。
金娜的表情很微妙,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忌惮的弧度,而拉维直接拉住了艾洛蒂的袖子。
“你疯了吗?她现在可是F级,跟她说话都跌份。”拉维的声音尖锐道。
金娜却没有立刻说话,她盯着赛希雅看了两秒,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赛希雅极为熟悉的算计。
每个人都在衡量彼此的价值,金娜大概也在想,眼前这个“绮莉丝”今天实在太过反常,反常到值得探究。
艾洛蒂鼓了鼓勇气,上前抚上了赛希雅的肩膀,刚才摔倒摔出来的淤青在一股温暖的治疗魔法中痊愈,赛希雅抬头与她对视。
艾洛蒂却错开了目光。
“走吧。”金娜最终做出了决定,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与她无关的事,“艾洛蒂,你自己想清楚,跟她搅在一起,我们可不开心。”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管用,艾洛蒂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胆小怯懦的她本就没什么朋友,现在更不敢脱离小团体。
赛希雅看着她眼里的光明明灭灭,最后只剩下一片被人抽走了力气的黯淡。
“对不起。”艾洛蒂低下头,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在叫,然后她转过身,跟着金娜和拉维走了。
赛希雅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她注意到艾洛蒂走出去很远之后,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里装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赛希雅抬手,对着那背影摆了摆。
然后她放下手,开始审视自己现在的处境。
F级,学院的最底层。
赛希雅做了两年学生会会长,经手过无数次关于F级学生的处理文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F级意味着什么。
雷莱斯学院的等级制度是整个王国最严苛的,A级以上的学生享有单人宿舍、独立餐厅、优先使用魔法设施的权利,而F级的学生则住在学院最西边那座废弃的老校舍里,四个人挤一间屋子,食堂里吃的是其他等级剩下的饭菜,连图书馆的门禁都不会为他们开放。
更有数不胜数有关于F级的丑闻、自杀传说,在校园里流传。
赛希雅曾经在那间铺着天鹅绒地毯的学生会办公室里,签过一份关于削减F级供暖预算的文件。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好像什么都没想,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没有人会为F级说话,甚至包括F级自己。
赛希雅深吸一口气,心道这世间果然有因果报应,眼看着快到开暖气的季节了,她不得不为自己曾经傲慢的决定付出代价。
即使万般不情愿,赛希雅还是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往西区走去。
她没走过这条路,但绮莉丝的身体显然走过,脚下的石板路越来越破旧,两侧的树木也从修剪整齐的紫衫变成了无人打理的野荆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乎乎的霉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角落里腐烂了很久。
老校舍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
外墙上的爬山虎已经枯死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也蔫蔫地耷拉着,像是随时都会从墙上掉下来。
一楼的大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门轴生了锈,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从破窗户里漏进来的几缕天光,照亮了地板上斑驳的水渍和墙皮剥落后露出的灰色砖石。
她的房间在三楼最尽头,门牌号是312。
赛希雅推开门,屋子里有三张床,两张上面扔着乱七八糟的杂物,一张空着——那应该就是绮莉丝的。
床上没有被褥,只有一块薄得能看见木板的垫子,枕头是一团揉得皱巴巴的衣服。
她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十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批阅下个月的校园祭方案,窗外是修剪整齐的玫瑰园,桌上放着一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
而现在,她站在一间散发着霉味的破屋子里,穿着不知道多久没洗的校服,手腕上还有刚才被人摁在地上时留下的淤青。
换做旁人,大约该哭了。
但赛希雅·兰凯斯特从小到大就不知道什么叫哭。
她的母亲在她六岁那年教她的第一课,就是在被家族对手暗害重伤之后,依旧面不改色地战胜了对手,一直到行礼下台之后,才撑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母亲说,兰凯斯特家的人可以倒下,但不能让别人看见你倒下。
虚琳魔法的传承让兰凯斯特家族的魔法师能够无效化魔法,免疫攻击魔法,也免疫治疗魔法,受伤几乎全靠自己恢复,疼痛也得忍着。
赛希雅从小到大,忍过无数次痛苦。
她走进去,在那张硬得硌人的床铺上坐了下来,手指触及肩膀,回忆着刚刚艾洛蒂好像用了治疗魔法,那种感觉很舒服。
赛希雅伸手触及刚刚摔倒擦伤的胳膊,回忆着艾洛蒂的魔法咒语,用绮莉丝极为有限的魔法力量捻了个治疗魔法,勉强起效了。
这是赛希雅第一次真正地触及魔法本身。
“不算太糟糕,”赛希雅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或许我可以用这段时间真正体会一下魔法的流转。”
“以及,绮莉丝使用的禁术,能够破开虚琳魔法的限制,是不是也能帮助深受诅咒的兰凯斯特家族,掌握魔法的使用。”
——诅咒,是的,虚琳魔法令人艳羡的魔法传承,其实是神女对“弑神者”降下的家族诅咒,让兰凯斯特的传人,永远无法触及魔法。
一直在赛希雅的祖母之前,他们家族都是被神明抛弃之人,在大陆上游荡,直到三十年前祖母以战功赫赫换来爵位,家族才站稳脚跟,并以“虚琳魔法”命名自身诅咒,在这天下取得了安身立命之所。
“祖训有云:虚霭不破,乃因心不可侵。”
——虚霖魔法之所以能令万法消散,其真谛不在血脉,而在意志。
——世间诸法皆可破,唯有一颗不被摧折的心,能立于一切风暴之中而不倒。
赛希雅平静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整理思绪。
第一,绮莉丝用了某种禁术,成功绕过了虚霖魔法的防御,实现了灵魂互换。
这种禁术的来历和原理都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以绮莉丝本人的魔法造诣,不可能独立完成——她背后一定有人。
第二,绮莉丝现在顶着她的身份,住进了S级的单人别墅,拥有学生会会长的全部权限。
虽然这家伙大概率只是贪图S级生的优渥待遇,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一个疯子在握着权力的时候,能干出的事情远比清醒的人可怕得多。
第三,她自己顶着绮莉丝的身份,信用破产,实力受限,被所有人厌弃。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夺回身体,常规手段几乎行不通。
第四——赛希雅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
绮莉丝的手,指节细瘦,皮肤苍白,指甲边缘有啃咬的痕迹。
这双手的主人显然不怎么练习魔法,指腹上一个练咒印留下的茧子都没有。
绮莉丝的这具身体魔法天赋平庸,精神力薄弱,体内魔力回路窄得可怜,就像是从一把削铁如泥的名剑换成了一根生锈的铁丝。
而她现在要用这根铁丝,去撬开一扇铁铸的大门。
赛希雅想到这里,反而笑了。
她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难的事,她越觉得有意思。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她是天才,可她心里清楚,她的天才不在于天赋有多高,而在于她从来不觉得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
就像是拼一块被打散了的拼图,别人看到几千片碎片会觉得头疼,她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值得花时间的游戏。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两个人,步伐懒散,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声音毫无顾忌地在走廊里回荡。
赛希雅听了几句,大概是在抱怨今天的食堂又只给F级发了黑面包,连汤都是凉的。
另一个说要整理一下去“雏芽间”,得打扮漂亮点,不然连黑面包都吃不上。
随后,两人间插进一道男生的声音,在这个没有门卫看管的女生宿舍楼,男生可以大摇大摆地上来。
赛希雅反应过来,锁上了门。
她翻遍行李,没找到能入口的东西,直觉告诉她夜深时的西区很危险,用着如此弱小的身体,还是谨慎为上。
夜渐渐深了,老校舍里没有独立的卫浴,洗漱要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池。
直到很晚,确定走廊上没有别人了,赛希雅才试探性地出门。
站在公共水池的镜子前,赛希雅捧了把冷水洗脸,冰凉的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绮莉丝这具身体的耐受力实在太差了,才这么一点凉就起了满胳膊的鸡皮疙瘩。
她抬起头,借着走廊里唯一一盏还在苟延残喘的吊灯,看见了水池上方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里映出的脸。
那是她的脸。
也不是她的脸。
赛希雅模仿着这具身体可能露出的神色。
镜子里的绮莉丝嘴唇微微上翘,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像是终于得到了一件梦寐以求的玩具的孩子,正在笨拙地模仿着玩具主人该有的样子。
赛希雅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很荒谬。
她的父亲从小就教她,世上最危险的不是强大的敌人,而是疯子和蠢货。
因为强者至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而疯子和蠢货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什么都敢做。
父亲是对的,她不该和疯子打交道。
宿舍破烂得不像人住的地方,赛希雅一晚上都没见本应存在的“室友”回来,不由得想起了校内对F级的传说。
说F级的宿舍内,有一间男女混住的大通铺,所有跌落于此的男女都要接受规矩的摆布,女孩子、尤其是漂亮女孩,会经历什么不言而喻。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赛希雅就醒了。
不是她不想多睡一会儿,而是老校舍的床实在太硬,硬到她的后背像是被人用木板拍了一晚上。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在一夜的冷静之后,她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面对现状。
绮莉丝使用禁术,大概率需要魔药材料和阵法,这些只要存在过,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她本人是一个周之前跌入F级的,之前的B级宿舍会留3天时间给她清理原有东西,若超过时限不带走,会被学校强制清理干净。
到处翻了翻,这个宿舍里显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绮莉丝计划好了灵魂互换,提前清理过,当然不可能再给赛希雅换回来的机会。
“这里有灼烧过的痕迹,”赛希雅在墙角蹲下,“有谁在这里烧纸,是为了毁灭所有的线索吧。”
“诶,这个是什么?”
一堆灰烬里,只留下一枚无法灼烧的红宝石戒指。
将这枚戒指收好,赛希雅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更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赛希雅凭着昨天的记忆摸到了一楼,推开那扇歪斜的大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她需要重新认识这所学院。
以F级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