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 58 章 渊底风凉抱 ...
-
渊玉湮灭的惊天冲击波横扫四海八荒的那一刻,前线僵持数年的战局,迎来颠覆性落幕。
漫天压制九州的漆黑浊雾顷刻散尽,肆虐百年的渊孽大军成片风化消亡,天地间盘踞已久的暴戾煞气由此归零。
厮杀震天的战场忽然安静,刀兵止戈、烽烟骤停,连绵数年的战火乱世,就此终结。
赵屹收刀立在尸山之上,望着清朗的天光久久失神。
冶石抬手擦去满脸血污,紧绷数年的脊背终于缓缓松弛。
阿禾阿粟望着遍地停战的将士,悬了许久的心稳稳落地。
三军将士欢呼震天,遍野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狂喜。
乱世终平,山河归宁,是人人期盼百年的终局。
而姬晏,欢愉无存。
身为周室正统、天下共主,他亲眼看着浊孽溃散,浩劫落幕,亲手稳住乱世残局,本该心怀宽慰,安然释怀。
可自渊玉碎裂,天地震荡的那一刻起,他心口便悬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
旁人只知渊玉覆灭是盛世开端,可他清楚,燕渊与渊玉神魂同源,命格相缠。
至宝湮灭的反噬之力,寻常人难以承受分毫,以身系玉,宿命共生的燕渊,必然要扛下凶狠的神魂重创。
外头人声鼎沸,欢呼四起,满地皆是太平盛景。
姬晏却连驻足观望的心思都没有,周身紧绷的戾气分毫未散,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慌乱。
他甚至来不及叮嘱半句残局收尾事宜,随手将战场善后之事交由副将统筹,一袭青衫裹挟着满身未褪的杀伐风霜,二话不说转身破空疾驰,直奔归烬渊方向。
随行亲兵见状连忙上前拱手请示,“殿下!战局已定,天下初安,您身为万民之主,当留守中军稳定人心!归烬渊凶险未测,万万不可孤身涉险!”
姬晏脚步未顿,嗓音绷得发紧,藏着外人难以察觉的慌乱。
“天下可交由众臣稳住,战局可交由将士收尾。唯独她,耽搁不得。”
万民山河,天下基业,盛世荣光,皆排在一人之后。
渊玉确确实实跟着苏渔坠落那一刻,毁灭了!
可它留存的投影影像功能并未消失,或许是神魂共联的后遗症,又或许是渊玉留存的副作用……
暂时没发现缘由。
域外与我关联的我人物投影,实时分频播放,尤其看到关于姬宴的画面。
我属实忍不住心底疯狂吐槽!
世人挤破头想要的天下权柄、盛世功名、万民敬仰,在这位正统储君眼里,通通不值一提。
九州太平无人不爱,唯独他,不爱江山盛世,只忧渊底孤身之人。
外头锣鼓喧天庆太平,他满心满眼只剩一个下落不明的燕渊,也就是本人!
归烬渊历经玉碎崩塌,火海震荡,整片秘境山石松动,崖壁残破。
昔日幽暗阴森的渊底,此刻,满目狼藉,满目清寂。
狂暴的冲击波早已散尽,漫天戾气也已清零,天地间,微凉清风缓缓掠过残破崖壁,寂静无比。
姬晏一路破空疾驰,踏碎残风,越过断壁,目光凌厉焦灼,一寸寸扫过整片渊底,指尖灵力紧绷,呼吸始终不稳。
他从前无数次踏遍归烬渊,次次是沉稳布局,从容破局。
可这一次,脚步慌乱,心绪大乱,周身再也不见王族储君的沉稳气度。
他低声唤我名字,声声急切,回荡在空旷渊底。
“燕渊!你在哪?”
“应答我一声,无论何种境况,我即刻寻你。”
声声呼唤温柔又焦灼,撞在残破山石上,又静静消散,迟迟得不到回应。
渊底太过安静了。
没有厮杀响动、灵气对冲、生机波动,死寂沉沉的天地,磨平了姬宴眼底最后的镇定。
心底积压的后怕,顺着血脉疯狂翻涌,越沉越烈。
他怕反噬之下,我神魂俱灭、尸骨无存;他怕玉碎天劫之中,我就此消散、无迹可寻;他怕拼尽所有换来的山河太平,最终换不回一个安然无恙的我。
乱世拉锯百年,他扛万军、守格局、担骂名、承非议,从来未曾有过怯意。
哪怕数次身陷绝境,直面玄渊威压,孤身死守战局,他仍旧从容笃定,步步不乱。
可这一刻,寻不见人影,探不到灵息的空寂渊底,击溃了他的沉稳。
姬宴脚步陡然加快,几乎是踉跄着掠过层层断壁残垣,目光扫遍每一处角落。
“燕渊,别躲,别吓我。山河已平,乱世已终,你该回来了。”
终于,在渊底中心的残破崖边,他看见了静静伫立的那道单薄身影。
我勉强撑着身子立在原地,身姿单薄得近乎透明,浑身灵力溃散殆尽,周身没有温热气息。
神魂深处的寒毒扎根蔓延,刺骨寒凉顺着经脉浸透血肉,从头到脚,四肢凉得像坠入万年寒冰。
先前强撑的清醒一一瓦解,意识早已朦朦胧胧、涣散游离,听着他的呼唤,却回应不了,眼前光影层层重叠,耳边风声嗡嗡作响。
我整个人站得摇摇欲坠,稳稳站立的力气耗尽干净。
下一秒,身形一软,我脱力向前倾塌。
姬晏瞳孔骤缩,心口一紧,慌乱焦灼在这一刻抵达顶峰。
他瞬移一般冲至我身前,伸出长臂,将我整个人揽入怀中。
坚实温热的臂膀托住我的腰身与膝弯,将我虚软的身子抱起。
熟悉的温热裹挟而来,可怀中人身冰凉刺骨,没有活人气温,指尖、脖颈、脸颊,处处寒凉,冷得让人心头发慌。
我半睁着涣散的眼眸,视线模糊不清,辨不出来人轮廓,意识沉在半梦半醒之间。
周身沉重疲惫席卷全身,抬眼凝眸,开口出声的力气寥寥无几,本能地往温热的怀抱里轻轻靠了靠,寻一点微薄暖意。
姬晏抱着我缓缓蹲身落座,将我轻轻安置在他怀中,掌心立刻覆上我的后心,源源不断渡来纯净温和的午火灵力,驱散体表浮寒。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苍白死寂的眉眼,毫无血色的唇瓣,涣散朦胧的眼眸,眼底翻涌着后怕与心疼,臂膀绷紧,将我护在怀里,仿佛稍稍松手,我便会随风消散。
方才强压的慌乱、隐忍的惊惧,此刻爆发出来。
姬宴抵着我的发顶,嗓音低哑干涩,带着沉重后怕余颤,再也没有平日的温润从容。
“还好……还好,我寻到你了。”
我意识朦胧,听不清完整话语,隐约听见熟悉的温柔嗓音,混沌间轻轻呢喃,嗓音虚软微弱。
“冷……”
他立刻收紧怀抱,将我裹得更紧,掌心温热的灵力持续不断渡入我体内,暖意层层包裹我冰凉的身躯。
“我在。”他低头贴着我的耳畔轻声应答,“我来了,再也不冷了。”
我窝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浑身酸软无力,神魂深处绵延的隐痛层层翻涌,意识忽明忽暗、半沉半浮。
眼底光影朦胧,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清晰感知到怀抱的滚烫、臂膀的安稳、渡来灵力的温润。
姬晏垂眸看着怀中人气息微弱,浑身冰凉,眼底后怕久久不散,心底无尽自责。
他抬手轻轻地拂开我额前散乱的碎发,指尖触碰的肌肤寒凉彻骨,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混着未尽的惊惧,层层堆叠。
“我在外头看着天光剧变、渊气尽散,整片山河的浊气顷刻清零。”他低声絮絮诉说,“天下人人欢庆太平,唯独我心惊胆战,不敢停留。”
“我不怕乱世不灭,山河倾覆,基业尽毁。”
“我唯独怕,这场天下太平,是以你的性命为代价换来。”
我靠在他怀里,意识昏沉朦胧,听着他温柔又酸涩的话语,混沌间微微动了动指尖,想要触碰他的眉眼,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堪堪甚少,软软垂在身侧。
渊底清风微凉,掠过两人衣襟,吹散漫天战后戾气,却吹不散他眼底浓重的心疼与后怕。
姬晏低头,细细描摹着我苍白憔悴的眉眼,看着我毫无生气的面容、涣散游离的眼神、浑身冰凉的状态,喉结微微滚动,心底酸涩泛滥。
他太清楚这场反噬的凶险。
渊玉与我共生同源,至宝湮灭,我能留住一命,已是天大侥幸。
可这侥幸存活的背后,会神魂重创,寒毒扎根,终身难愈的暗疾,旁人看不见、摸不着,永远也无法抚平的余生伤痛。
姬宴抬手轻轻捂住我的后脑,将我的脸颊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上,用自己全部体温,焐热我满身寒凉。
“都过去了。”他轻声呢喃,安抚着怀中昏沉的我,也安抚着自己惊魂未定的心,“浊孽尽除,乱世终平,往后再无杀伐,再无宿命,再无煎熬。”
“你不用再孤身涉险,隐忍负重,牺牲自我。”
“余下岁岁年年,我守着你,护着你,陪着你。你不必再逞强,独自扛下所有苦难。”
我心底忍不住再度碎碎念!
这是什么温柔的反差宿命啊!
我在渊底浮沉,孤身渡劫,疯魔拉扯,浴血破局,熬碎宿命,终结乱世。
外头万人庆功,山河欢腾,所有都在享受胜利的荣光。
而他跨越千军万马,踏破残渊险地,不惧凶险,不求功名,只为寻我一人,护我余生。
乱世的功成,是天下人的盛世。
而我的平安,是他一人的毕生所求。
姬晏静静抱着浑身冰凉,意识朦胧的我,坐在满目狼藉的渊底,周身是初定太平的清朗天地,心底是久久未平的惊悸与后怕。
他眼底没有盛世荣光,天下基业,满满当当、完完全全,只剩怀中人虚弱苍白的模样。
一路踏破敌军重重防线,不顾群臣劝阻、储君身份、遍地凶险,千里奔赴、孤身寻我。
焦灼狂奔,心神不宁,濒临惊惧,稳稳抱住我的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温柔与绵长的庆幸。
风过残渊,岁岁清平自此始。
人间太平山河阔,他满心皆予我。
纵使我满身寒疾,神魂带伤,余生难愈,纵使我此刻虚弱濒颓,人事朦胧。
他稳稳相拥,寸步不离,满心后怕,满眼温柔,守着我这劫后余生的残破安稳。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