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红伞 修占赋 ...
-
修占赋耳边充斥着武久卯的抱怨声:“师父看着会使剑吗?”他又目目地想:“雀斯深怎么和武久卯一样胆大包天。”
“师弟,你刚刚对师父做了什么...”
一句话让斗嘴的两人同时停下,方才他们被雀斯深吓了一跳。之后周速怀率先反应,大家都将注意力转到了师父身上,全然没注意这个闷闷的小师弟做了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支戚狐疑地看向雀斯深:即使不是师父,对着陌生人也不该攻击性那么强吧。雀斯深初来时身上灵气全无,这事只有她知道。她再次展开虚识......没有变化?不应该,有雾山灵气孕育,常人也会添些伶俐。
看来有猫腻!年幼的支戚只得这么想。
雀斯深欲走,却被武久卯的剑抵住:“哎哎哎,说清楚啊!”
“干嘛,想打架。”
剑像猫尾巴尖似的缩回去。
“雀斯深。”
雀斯深回神,脑海里索绕着楼贺难的声音。
看来记忆又增添了些,或许和刚才的姑娘有关。有好些时日书屋里的书籍都没变化,致使他连自个儿是谁都不晓得。
方窥探一二,雀斯深内心有了同以前不一样的判断:我好像是那个叫雀斯深的家伙。
夜深,铃响。
雨淅淅沥沥地不愿停下,水洼折射路灯暖光,光被踩成一块一块,溅在两旁。
向孟然倚靠着墙。
她垂眸盯着光影,等人群走得稀疏些。今天同桌请假,没得人和她回家,她又不大好意思向别人借伞。
烦。
约莫十点十分,路上空旷。向孟然鼓劲冲向便利店,她自从书屋出来便有些愣,竟忘了跑着淋到的雨会更多。
她进去。
挑一把红格自动伞。
扫码。
然后开始逃命。
收银员在递给她伞的那一刻全身皮肤组织撕裂,现实版蜕皮成妖。
好在向孟然早有防范,听到收银员的呜咽声后便拔腿就跑。这大妖扑了个空,用利爪掀翻收银台,直冲着向孟然追去。
向孟然已没心思管什么下雨不下雨的,她往学校跑,跑得地上的光斑变成万花筒。身后传来阵阵嘶吼,她的意识变得模糊,仅靠磨耳的吼叫声判断大妖的位置。
很近了!
有撞击铁的声响。向孟然暗感不妙,猛地回头,一根电线杆笔直地砸向她面门。她莽足劲扑倒在垃圾箱旁,手上的雨伞已经被她的指甲抓得凹陷。
她脱力,松开雨伞,雨伞滚到地上。伞上的红格是不大能看清了,上面混杂着泥土、手汗、和血。
这是一把红伞,向孟然想。
不过这一念间,妖怪捏住她的脖子。
鲜血炸开。
她倒在地上,全身都是腥血,同雨伞般并无二致。
少女从屋顶一跃而下,踩在妖的尸体上。周围跟着一大堆穿着制服的人,她们清洗妖与向孟然涌出的血迹。
支戚站在她面前蹲下。
向孟然虚弱地抬起眼皮,看见黑色衣服下摆,空空荡荡。她想抓一把,却怎么也没力气。周遭吵杂,制服们在估量破坏程度,有些人手上闪着光。
她的视线慢慢的移动,看着亮光,看着路灯,看着支戚。
走马灯。
她这么想,身上也不觉得冷了。面前有一盏暖光,在她与支戚之间分明的亮堂,却不刺眼。恍惚间,向孟然听到她讲话:
“处理她。”
声音混着雨水,听不真切。她心里一惊,没想到自己能英年早逝。但她也没做出求生意识,好像自从看到衣服下摆后便本能地感到心安。
向孟然蜷起手,放开,闭上眼睛。
次日。
闹钟声响起,向孟然睁开双眼。
水池里蓄起水,她俯身将脸浸到里面。毛巾打湿了,她抹掉嘴角的残留牙膏,又将毛巾放进水中洗净。
水里有一丝褐色,向孟然没注意到,手伸进去拨开塞子。水汩汩地往口钻,打着旋,撞上她的手。
她把手伸出来,带出一两滴水珠,落到了洗手台上。
便利店关门了,听说昨晚老板去世了。
向孟然路过便利店,心想早饭没着落了。
便利店老板是个老头子,自己经营小店过晚年生活。平时很和蔼,同学生们也聊得来,向孟然经常去那买早餐。
昨天下雨,地面还是湿的。
她想起百妖书屋,余光瞥见垃圾桶内有把雨伞,很红。
是把红雨伞。
中午去一趟,向孟然在看到红雨伞时决定好了。
今天同桌来得比她早,姜昕葵在补作业之余看到向孟然,“作业。”
“没写。”
“带回家的意义是什么,亏我给你带了吃的。”
向孟然这才发现桌兜里的面包。
“我尽快。”
“得了,我就差一科了,瞧着你昨夜压根没写。”姜昕葵甩了几本作业过去。
向孟然很少抄作业,这次是意外,她抽出练习册没理会同桌的吐槽。
“中午就不跟你走了,我妈回来了,要去外面吃。”
“好。”正好她也要去书屋,回不回家都没关系,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妈爸们临近新年才回来一趟。
上完课,向孟然便起身去了百妖书屋。
她有很多猜想,昨日进了百妖书屋,看了本《捉妖》,雨夜里便被收银员化作的大妖追杀。而便利店原是小老头经营,她是晓得的。今天看到小老头讣告,很难不怀疑是因为那只大妖,《捉妖》里写妖从阴气中化成,那么死的人应该不只有老头,还有那位从未见过的收银员。
妖真的存在?妖是如何来的?我为什么会记得?
向孟然对于前者并无太大反应,世界总有那么多事是无法解释的。《捉妖》的内容她看得没那么细致,显然无法确切知道妖是怎么个儿回事。
这些都与妖有关,源头就从百妖书屋开始。
还有那一群人,既然她现在能好好站在这里,就说明那群人是来救她的。那么少女的吩咐便有其它意味。
向孟然不信自己是第一个撞见大妖的人,这样就不好解释那伙人的出现。
看来是记忆。
但她还记得。
书店老板,向孟然闪过这个念头。奇人奇事,还应当寻至源头。
“打扰了。”
书屋里想起脚步声,雀斯深瞧清来人后轻笑着:“又是你啊,姑娘。”
“嗯。”向孟然看他笑,心里感到怪异,她总觉得这人与那只妖有关。
“来看书吗,昨个儿让你见笑了,我把这收拾了顿。”
屋内整洁不少,雀斯深让开位置,坐在里头藤椅上。
向孟然转到昨天看的书柜,《捉妖》还在原位没有移动。她细细读过那些文字,手指摩挲在一字一句间。
“捉妖人,”向孟然想到少女,她愣神片刻忽地问雀斯深:“老板,你信这世上有妖吗?”
雀斯深朝向孟然的方向问:“在看《捉妖》?”
“嗯。”
“信则有,不信则无。”
说话间,木门被推开。
支戚扫视着书屋内,雀斯深站起身:“来客人了。”
向孟然定定地看着来人。
少女注意到她,冷淡地看了一眼便对着老板说:“雀斯深。”
“支戚。”
向孟然收回视线,垂眸听他们讲话。
支戚抿唇,蹙起眉不解道:“你认得我。”
雀斯深点头:“记得些。”
书屋承载着往事,看着更像一种媒介,所建之人似乎料定他们会复活,特意将这些记忆存着。
记忆停留在他们第一次死的时候,雀斯深死得早,对于之后的事一概不知。
倘若世上太平,何来百妖书屋。
当年之事,不过草草了之。
她们都懂得当年定是发生了大事,只是不记得了。
支戚一进这书屋便感知到灵气,很熟悉却想不起。她也不过记些片缕,故人影绰罢了。
两人相对无言。
向孟然在沉默间往门外走。
支戚一把抓住她的书包:“等等。”
“怎么了。”
“昨夜没事吧。”
“没事。”
向孟然欲走,却发现书包还被抓着。她回头看向背后的人,支戚一言不发,看得向孟然发怵。
猛然间,她意识到被诈了。
“看这架势,姑娘是知晓些什么。”
“昨晚她遇着妖了,”支戚轻带着向孟然转身。
“现有一批后世成为捉妖人,你应当也发现了。国家专门建立褚忆所保证现实秩序,目前知道有妖的只有所里的人,其余百姓会被消除有关记忆。”
“清阁。”雀斯深吐出遥远的词汇。
支戚微笑了一下:“是的,没想到以另一种形式存在。我现在是褚忆所的职员,最近想起一些事,便找到了这里。”
向孟然不理解为何要她呆在这里,但至少她弄清楚了一些事:这世上真有妖,还有专门的捉妖人。
雀斯深了然,自他出书屋后便会去除些妖,偶尔还得避着那些人,以免被当成幽灵。
两人都是聪明人,不多说便了解了情况。
雀斯深思索片刻道:“你话变多了。”
支戚哑然,她摇摇头说:“我好歹过了几年现代普通人生活,总是要变的。倒是你,变得和以前......”
“说不上来。”
“或许是因为我的记忆是从书屋知晓的,最近书屋有变化还是因为这位姑娘呢。”
向孟然怔住,不解地望向她们。
雀斯深解释道:“以往书屋翻来覆去便是些除妖的杂事,自从姑娘来后书屋便多了雾山的记忆,想必姑娘前世与雾山有些渊源,还请问怎么称呼?”
“向孟然。”
支戚在书屋内逛了一圈,手里拿着《捉妖》:“你拿的是这本?”
“对。”
她翻开书,脑中想起哭嚎声:
“娘!”
“走,快走。”
一枚炸弹砸下,小孩的头掉到母亲的怀里,那血融在一起,混着雨水成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