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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捏造的星辰 制造一颗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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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箜从旧书店回来就又病了,尹倏尹忽为此焦头烂额。
“不是故意不上班的。”揭箜把第二床棉被仔仔细细地盖在第一床棉被上,直到理得严丝合缝才一下子倒下去。
“知道了,你在家待着就好,”尹忽在房间角落的书桌上打着字,“前几天你交代的事办妥了。”
“这么快?”揭箜想撑着坐起来,被尹倏按下去了。
“只是把消息放出去了而已,”尹倏打开电视,登上自己的微信,“更具体的,走多少人、留多少人、怎么去、怎么回都还没交代。”
揭箜拿过遥控器,挑着看消息:“怎么去怎么回也不是几句话就能交代明白的,其中的利害关系要是明说,没有人愿意做。”
揭箜顿了顿,打开影子论坛浏览量最高的几条动态,标题都很简单。
「彗星」
「被替换的天空」
「洛阳天象谜案」
揭箜点开「彗星」,这篇报道大致写的是一颗高亮彗星正飞向地球,或肉眼可见。至于是什么彗星,彗星具体将在何时出现,哪里可见,又语焉不详。
“写得不错。”揭箜评价,顺手给文章点了个赞。
「被替换的天空」这篇帖子主要标明了既有的《天文志》中所记天象与影子体感天象的多处差异,重点叙述公元695年洛阳天象、时间流逝异常一事。最后以极具诱导性的辞藻收尾,点明真正的天空早已被替换掉了。
“有点看不懂。”揭箜茫然道。
尹忽比出一个点赞的手势:“就是要写得看不懂,让人不明觉厉,才能达到那种效果。”
揭箜懵懵懂懂地点了个赞。
「洛阳天象谜案」这篇帖子就更扑朔迷离了,里面夹杂着大量揭箜不懂的术语和官方气象网站的引用。但结论很明确,混乱的天象是影子引发的。
明面上是对的,但没有进行深入解释。
作为亲历者,揭箜知道婵娟和太岁都直接导致了天象的变化。但对于不明真相的影子们,想到的大概就是北斗七星、五星、日月等等,或是一些传说能改变天象的神兽之类的。如今风头正盛的北斗家族当年恰好大张旗鼓地来过洛阳。
但隐匿在天象之后的两人——岁星史掾,太白景遮——直至现在还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
揭箜想起景遮那双总是带着些戏谑的眼睛,还有史掾看似少不更事的笑。
也许他们才是对的,影子总是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胜者。
作为影子,他们胜得很漂亮,一点风声都没留下。
揭箜叹了口气。
“怎么了?”尹倏问。
“在想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揭箜如实回答。
汹涌的、阴暗的“河流”,不舍昼夜、永远奔流的“河流”,孕育着概念,滋养着影子。
恒常的规律下,所有影子都以为“本该如此”的表象下,这条暗流从未展露出“真相”。
尹倏不以为意:“没有什么对不对的,你想做,做就是了。”
揭箜举手:“那我想拼图。”
两人同时说:“不行。”
“我抗议,”揭箜把床上的几个靠枕扔得乱七八糟,“明明这件事比拼图危险得多。”
“无相、无形、无气的中央之帝,请问什么是危险?”尹倏帮揭箜把掀乱的被子盖好。
“不是我说,空哥,”尹忽在百忙之中回过头,“我都怕你到时候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揭箜有些得意:“你空哥真厉害吧。”
尹倏附和道:“厉害,把药喝了。”
“我又坐不起来了,”揭箜迅速往被子里缩,“好难受腰好痛什么也不想干,只想躺着。”
知道揭箜迟早会坐起来把药喝掉,尹倏也不着急,一边在电视上投屏最新进展一边问:“你走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给我们做的。”
“遗言吗?”揭箜费劲地思索着。
见两人面色阴晴不定,揭箜讪笑着说:“没什么要特别交代的,你们好好过就好。”
“给余乜找个活吧,”揭箜认真交代,“他那个旧书店应该开不下去了。”
“你才跟他见几面?魂都被他勾走了?”尹忽震惊道。
“我是那么昏庸的人吗?”揭箜忍不住问,“他在我走的这段时间里还有大用,你们不许玩他。”
“什么活计给他不给我们!”尹忽飞扑上床,揭箜被震了三震。
“虽然这么说挺不厚道的,”揭箜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先‘认识’他,再‘认识’的你俩,有些东西只能交给他用。”
“啊懂了。”尹忽有些低落地低下了头,把揭箜藏在被子里的手机翻出来递给了尹倏。
“我都要走了,你们就这么对我?”揭箜震惊。
尹忽趾高气昂地说:“走之前你都归我们管。”
“我要抗议!”揭箜迅速蔫了下去,把床头柜上的药拿来一口闷掉。
「你在哪里?」余乜刚把书店的卷帘门拉上,就收到这样一条消息。
“浑沌”发来的。
他犹豫再三,最终没有理会。
不熟练地把微信登出,卸载,手机关机。
之后应该也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出门了。
巷子里的树在冬日也长青。夕阳斜斜地照射下来,树木在日暮的天色中显得阴暗而模糊,身后的影子蔓延到破旧的房屋上,遮蔽着老旧的墙面、肮脏的茶色玻璃。
余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漆黑的,冗长的,微微佝偻的。
像是在街上游荡的宿醉者。
他以一种非常缓慢的姿态走着,路过书店旁窗明几净的奶茶店,路过巷子里往外冒着热气和香气的早餐店,路过撑着伞棚的超市,听见其中窸窸窣窣的结账声和“欢迎光临”的电子播报。
在过去的千年里,他也是用这样的姿态缓慢地走着。
清醒的时间不多,但总感觉很漫长。一种滞涩的、沉重的气氛,像千斤的累赘,又像全身打湿后沉重的、往下淌着水的衣服,牵绊着他的脚步,阻拦着他前行。
而每次出门见到的光景又是不同的,有时是人来人往的热闹的集市,有时是一望无际的平坦的田地,有时是一座荒村,一片绵延的坟地。
往往像这样无所事事地行走一阵,余乜就会回去了。
但这次不同,他不仅找到了一个比较稳定的住处,也与人有了接触,拜访了北斗七星,见过有些怕生的‘辅’。
还见到了浑沌,“洛书”、“太岁”。
“揭箜”。
浑沌自己也许都没发现自己爱玩手边的东西这个习惯。
从自己与他在北斗酒店的走廊里遇见,他就在玩绿植的叶子。在旧书店,给他倒水,他就玩茶杯。
之前在洛阳时也是如此,玩解结锥,玩余乜的袖子。
余乜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也许他早已不纠结“洛书”究竟是谁了。
但他们二人却不约而同作了同样的选择。
不会“重新来过”的。
“河流”两岸的影子们如同跗骨之蛆一样夺取着概念,消化着概念。戴上一张张假面,乐此不疲地奔赴下一个地方,丢下一切横在前行路上的负累。
洛书看着窗外流动不息的渭水,趁着醉意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嘭!”
余乜盖上沉重的棺木,在不见天日的地底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