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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霜凝 霜凝,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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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内,韦无恙在烛光下提笔写字,写至‘何’字时,毛笔尖顿了顿。这让他想起了何家一事,便弃笔起身:“六福!”
六福匆匆入门,躬身行礼:“殿下有何事要六福去做?”
韦无恙并未直接说出,而是径直走向放剑的架子旁,握住了剑柄:“你来说说,今天同我见到的那位姑娘如何?”
“殿下,属下认为此女怕生,所以才表现出来……”
‘刺啦’一声,韦无恙拔剑出鞘,指尖在剑刃上游走,眯了眯眸子:“而本王却不这么认为,她的眼神更像是藏着锋芒,怕生?更像是装出来的。”
“那殿下认为……”
“这个女子是燕王殿下找来的帮手?”
韦无恙摇了摇头:“但四弟说话的语气又不像是在撒谎。”他伸手指了指六福:“你…去查,继续查。”
六福点了点头,再次躬身行礼:“属下告退。”
“等等。”
“殿下还有何事安排属下去做?”
韦无恙将剑送入鞘内:“何家的事,你可知一二?”
“属下听闻何家共有七子。”
韦无恙对何家的情况并非熟悉,他只知这位开国将勋竟成为燕王的帐下臣。尽管如此,于他不利者,一贯斩草除根,真可惜了这一表人才。
何将军,谁让你有一身傲骨,不愿成为本王的帐下臣呢?
韦无恙捏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模样:“可有女儿?”
“何将军有一女,名曰何如。属下在清理何家残物时未见小女尸身。后打听到何如早在当朝二十年就已远赴北境,不曾回来过。”
如今已当朝二十七年,七年之久,这女子的模样会发生什么改变呢?
“现在情况如何?”
六福摇了摇头,“属下平日未曾留意此人底细,所知甚少。不如殿下准许,属下即刻遣人暗中探查,待摸清全部详情,再来回禀。”
韦无恙摆了摆手:“就这样办,下去吧。”
天蒙蒙破晓,阳光透过雕花窗户照进燕王府内。院中青竹带着露水,晨风拂过枝叶,吹散了沉寂一夜的微凉,静谧无声。
“小姐,该起床了。”
奉命侍奉何霜凝的仆人蓝茵,轻步走到房门前,轻轻推开房门。房间内整洁又空荡,没有半点人影。蓝茵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
这位小姐可是燕王殿下临走前特意嘱托要悉心照料的贵客,万万不能出一点差错。
蓝茵一刻也不能耽搁,快步冲出房间,沿着青石小径寻找。绕过依旧繁盛的松柏,看到了立在红梅下的纤细身影。
她长舒了一口气,快步上前屈膝行礼:“小姐!奴婢方才入房不见您的身影,属实吓了一跳。”
少女闻言回头,眸光平和温柔,安静地看着她。
蓝茵恭声继续回话:“天还没亮时殿下便起身入宫上早朝了。临走前特意嘱托奴婢,若是小姐晨起无事,觉得院中无聊,便由奴婢陪着您,在王府园子里随意逛逛散心,也好解解闷。”
听完这番话,何霜凝淡淡颔首:“无妨,你先退下吧,我自己随处走走便是。若我有事,自会唤你的。”
“是,奴婢知道了。”蓝茵躬身告退。
何霜凝踩着晨光,片刻之后,竟误打误撞地来到一扇厢门前。她环顾了四周,这个地方不像她住的地方那般偏僻,又不像正殿那样夺目。她思考了几分,抬脚轻轻走到了门前。
慢慢推开厢门,屋内很是简洁——一台红木书案,其余的地方几乎都装满了卷宗。想来是韦无常的书房,何霜凝动了动脚,转身之际,她忽地想起他曾对自己说过的,父亲的死和皇子夺嫡的斗争脱不了干系。
她又看向了柜架上摆放整齐的卷宗,趁着他不在府内,正是好时机。他好歹也是个皇子,一定藏着她不知道的东西。
关于何家满门。
何霜凝缓缓合上了门,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案旁。要谨慎些来,直觉告诉她,韦无常的警惕心绝对高于常人。但父亲临死之前对她提到的唯一之人就是这个燕王,她不得不这么做了。
她的指尖小心拨开堆叠整齐的奏折。一页页翻看,皆是朝廷例行琐事、常规公事。何霜凝并不死心,转身走向存放卷宗的架子,拆开来看,大多是他打理封地、参与议事的存档,依旧一无所获。
她叹了口气,打算就此收手。弯腰准备将最后一册卷宗归位时,视线被书架最底层夹缝吸引。
何霜凝心头一跳,飞快将其抽出,展开信纸——
[“何氏一案尘埃落定,通敌罪证呈上龙案,何家满门伏法,再无后患。殿下布局周密,并未因何氏之罪而惹祸上身,断送前程。只是何公一生忠烈,暗中遣独女出逃。此人一日在外,终究是一丝隐患。殿下既亲手引燃祸端,亦需早做防备,莫因一时恻隐,令往日筹谋付诸东流。”]
她迅速将信件放回原位,在竹林时仍在心里默默地猜想:父亲临死前拼尽全力叮嘱她去投奔燕王,可那份信件又隐约地在告诉她父亲的死或许是燕王所涌动。
但……若他亲手毁掉何家,为何特意收留她这个漏网遗孤呢?父亲又为何执意让她来投奔燕王呢?
何霜凝深吸一口气:“父亲,我该相信谁呢?”
父亲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或许在他心里,皇子都绝非善类,但燕王一定是最可信的……
“妹妹。”
韦无恙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背手弯腰在她的耳畔处讲话。何霜凝回过神,往前挪了半步,转身对着他行礼:“晋王殿下。”
“不是说好要叫哥哥嘛。”韦无恙歪了歪头,伸手停在她的脸颊处,“妹妹生得可真是水灵。只是哥哥并不了解你,可否给哥哥一个机会呢?”
何霜凝知道推不得,便与他一同来到了院子内的长亭下,她让蓝茵砌上了一壶好茶,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晋王的一颦一笑都让人悚然。
“我这个做哥哥的也真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妹妹尊姓何名。”韦无恙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我姓何,父母取名为霜凝。”
听到这,韦无恙的手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也姓何?”
何霜凝淡淡一笑:“哥哥真是说笑了,什么叫小妹也姓何?”
“妹妹可听闻何家一案?据说这何将军为我们王朝取得赫赫战功,收疆扩土。可没想到啊,这官大压身,竟做出通敌叛国之罪,真是苦了我父皇对他的一片期望啊。”
何霜凝抓紧了手中的衣襟,可奈何韦无恙说话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注视着她,让她隐忍着不表露出真情来,装作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还有啊,为兄听闻他有个女儿在北境,叫…何如。听说妹妹也是北境长大的,你可有见过她啊?”
何霜凝笑着摇了摇头:“小妹从小长在乡下,又怎会结识那将门贵女呢。”
“妹妹家庭情况如何啊。”
何霜凝垂了垂眸,一副伤心的模样:“老家那边闹了灾,爹娘都死了,剩我一个人。辗转打听到皇后是我远亲,又听闻燕王在北境,就来投奔了。”
韦无常这边刚忙完公事,就看到这晋王的侍卫守在燕王府前,于是进入府内就挡住了蓝茵的去路:“小姐呢?”
蓝茵躬了躬身:“小姐在园内的长亭里和晋王殿下闲聊呢,小姐就先让奴婢退下了……”
韦无常揉了揉太阳穴,快马加鞭地走到长亭,拉住何霜凝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旁拽了拽:“皇兄,我正找霜儿去挑几件首饰呢,失陪了。”
韦无恙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饶有兴趣地瞟过那两道离开的背影:“韦无常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表情,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廊下微风细碎,回头早已望不到晋王的身影。何霜凝挣开被韦无常攥着的手腕,微微后退半步,眼底藏着几分不解:“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往后离晋王远些,他心思狠毒,并非良善之人,不要和他过分亲近。”韦无常皱了皱眉头,语气里带着戒备。
何霜凝心口一沉,抬眼直视着他:“那殿下您呢?您又藏着多少未曾告知我的事?”
话音落下,四周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韦无常垂眸不语,没有给出半分解释。
她望着他这幅模样,心头一紧——
现在的她,不过是砧板上那块任人宰割的鱼肉,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救她于水火之中的皇子呢?
何霜凝微微垂首,声音淡得近乎无味:“是小女逾矩了,还请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殿下若无事的话,小女就先告退了。”她屈膝行礼,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踏入院中,蓝茵连忙快步迎上前:“小姐,方才殿下一回府便四处寻您,您可曾见着殿下了?”
“见着了。”
蓝茵不敢多问,搀扶着她落座,转身取来木质首饰盒。她拿起一支珠钗,凑到何霜凝的发间比划:“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小姐可有想好当日要置办些什么,穿戴什么首饰?”
“除夕一近,府中大半下人都要归家省亲,到时候院里反倒冷清不少,人手也稀疏了。”
何霜凝望着镜中自己的容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盒边缘:“我再想想。”
往年此时,家中的灯火通明,父亲和母亲会亲手为她挑选新年礼物,往日不曾归家的哥哥们也都整整齐齐,阖家围坐聊着家常话。可如今这本该团圆的除夕夜只剩她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口总是隐隐作痛。
“小姐,您怎么了?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蓝茵是个话唠子,哪能受得了这么沉寂的氛围。
“蓝茵,我想自己静静。”
蓝茵握着交错在腹前的双手,躬了躬身:“奴婢这就出去……”
午时,韦无恙同六福踏入府内。六福跟在身后,低声禀告:“殿下,昨夜您让属下追查之事,已有眉目。传闻何家之女何如,前些日子在北境染上重病,不治身亡。”
“属下特意谴人远赴北境乡间暗访,皇后娘娘在北境乡下确实有一户何姓远亲。那位霜凝姑娘的户籍与来路皆无破绽,想必出不了差错。”
韦无恙立于廊柱前,指尖轻扣,侧身看向六福:“你也见过霜凝姑娘,你觉得这位霜凝姑娘像是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吗?”
不等六福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那一身骨子里自带的矜傲风骨,哪里像是在泥地里摸爬滚打、饱经霜露的乡野女子,反倒像自幼锦衣玉食、被精心教养长大的世家贵女。”
六福挠了挠头:“若真如殿下所言,那这位世家贵女为何要假扮乡野女子入宫呢?”
“本王现在也不清楚,但她绝对有问题。”韦无恙摇了摇头:“如今装得天衣无缝,但数日过去,她自会露出马脚的。”
说着,他拍起了巴掌,大笑起来:“真是我的好弟弟啊,这是给为兄准备一场好戏呢。”
年关琐事一晃而过,府中下人尽数返乡,燕王也进宫赴宴去了。果真如那蓝茵所言,这偌大的燕王府只剩她一个人了。
何霜凝坐在长亭中的石凳上,四周安静得能听到墙外百姓人家的爆竹声。
她怀抱着自己的双腿,下巴放在膝盖上,感受着时间的流逝。但她还是没坐住,拿起斗篷,踩着院子旁的假山,两手一撑就翻到了墙头。
顺利骑在墙头上,然后她愣住了——
墙外面站着一个人。
她低头,墙外的人抬头看她。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儿,何霜凝先开口了:“殿下不是去宫里赴宴了吗?”
“宴会结束了?”
“没有。”韦无常抬了抬眼,“怕你无聊,趁着父皇不注意,溜出来的。”
“倒是你,爬上墙头意欲何为啊?”
何霜凝努了努嘴:“府中太过清冷,想着翻墙出去,买几串糖葫芦解解闷。”
“下来吧,我陪你一起去。”他朝她伸出了手。
何霜凝冷笑一声,“燕王殿下,您可真是小瞧我了,家父好歹也是将军,我自幼与父亲习武,翻墙这种小事,还是办得到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子前倾往下跳去。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接住。
两人距离极近,何霜凝心头一颤。站稳后退了半步:“多谢燕王殿下。”
沿街多数坊铺门紧闭,只剩檐下灯笼随风轻晃,倒是有几个挑着扁担的小贩。逛了几时,韦无常领着她走到一处祈福小阁。
香烛烟气升空,他望着案前的祈福牌:“这一年里,你我皆有不顺,满身坎坷。”
两人各自取下木牌,写下心愿,虔诚地焚香祈愿。
待走出小阁,韦无常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等到了上元佳节,满城花灯齐放,我再带你出来游玩,可好?”
何霜凝漾开眼底笑意,嘴角弯弯:“一言为定。”
他看着她的笑容出了神——霜凝,你这副笑容,我不知隔了几年才再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