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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良药淬痛,风雨逢春 疗伤 ...

  •   晨光破晓,刺破岭南清晨的薄雾,荒芜沉寂的淮王府渐渐苏醒。历经月余的清贫磨砺,程念初早已褪去京华郡主的娇柔稚气,褪去了往日养尊处优的模样,眉眼间沉淀下风霜淬炼后的沉稳与坚韧。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枝玉叶,如今晨起暮落,为柴米油盐奔波,为身前之人撑起一片风雨天地,在绝境之中悄然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为撑起整座破败府邸的生计,为攒下银两为萧景准求医问药,程念初早早起身,奔走街头寻访活计。凭借远超常人的通透心性与顶尖的管理才干,她顺利被城中最大的酒楼聘用为管事经理,月俸足足五百六十文。

      旁人尚且为微薄碎银奔波劳碌、勉强糊口,程念初却将酒楼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心思缜密、处事利落,调度人手、核算账目、打理宾客琐事无一疏漏,将酒楼经营得愈发红火。出众的能力让她薪资愈发稳固,赚钱养家的速度远超旁人,硬生生在贫瘠蛮荒的岭南,为落魄的一行人挣出了安稳度日的底气。

      时光倏忽而过,转瞬便是整月光阴。

      暮色温柔,晚风微凉,程念初收好一月辛苦所得的薪银,小心翼翼揣入怀中,踏着落日余晖缓步返程淮王府。街边烟火袅袅,人声喧嚣,一派市井烟火景象。行至街巷转角处,一群围聚闲谈的百姓吸引了她的目光。

      人群中央,一户人家正喜极而泣,言语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妇人怀中抱着襁褓中安稳熟睡的婴孩,身旁的男子眼眶通红,对着邻里连连道谢,絮絮诉说着方才的惊险际遇。

      “我家女儿昏睡多日,本以为再无生机,谁知今日骤然苏醒!更是胆大心细,亲手为我妻子剖腹取子,母子二人竟双双平安,当真苍天庇佑!”

      短短几句话,落在程念初耳中,让她脚步骤然顿住。
      剖腹生子,险中求生,这般独特又惊险的事迹,唯有她故乡同乡的奇人方能做到。漂泊异乡数月,她从未遇见过同乡之人,此刻听闻熟悉的事迹,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亲切感与暖意。

      她压下心底的惊喜,主动拨开人群,缓步上前观望。

      人群之中,那名刚救下母亲与幼弟的清丽少女,目光敏锐,转头望见程念初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轻声开口:“这位姐姐,看着好生眼熟,你可是城东淮王府的人?”

      程念初心头更是诧异,轻声应声:“正是。我身居淮王府,姑娘竟认得我?”

      少女浅浅一笑,语气坦然:“整个岭南城内,最惹人议论、最让人记挂的,便是被贬流放、居于破败淮王府的你们。众人闲谈趣事,总绕不开淮王府的境遇,是以我一眼便能认出姐姐。”

      机缘巧合,陌路逢故人,绝境遇微光。程念初看着眼前心性果敢、身怀医术的少女,心底瞬间生出希冀。她目光恳切,郑重开口商议:“姑娘身怀绝世医术,我心中万分敬佩。如今我夫君身受重伤、缠绵病榻,双腿瘫痪难立,遍寻医者无果。我愿为你与令母提供三餐吃食、安稳居所,接你们入淮王府静养度日,不知你可否愿意,为我夫君诊治伤势?”

      少女眸光澄澈,思虑片刻,爽快应下,自报姓名:“我名乐桢。救人行医本是我的本心,我可以为你夫君诊治。只需你信守承诺,护我与我母亲、幼弟三餐温饱、安稳无虞即可。”

      “我定然信守承诺,绝不食言!”程念初眼底亮起久违的光亮,语气坚定无比。

      绝境漂泊许久,她从未如此庆幸,今日一场偶然相逢,或许便是萧景准重生的契机,是整座破败府邸的转机。

      当即,程念初妥善安顿好乐桢母女与襁褓幼弟,带着一行人快步返回荒芜的淮王府。她连忙唤来贴身太监,轻声叮嘱:“快收拾一间干净雅致的卧房,铺好被褥,备好茶水,安顿乐桢姑娘一家歇息。”

      太监应声退下,有条不紊打理妥当。

      安顿好众人,乐桢未曾歇息,即刻便随程念初前往内室,探望卧床养伤的萧景准。她细细打量着气息虚弱、依靠轮椅度日的萧景准,目光精准扫过他僵直无力的双腿与满身旧伤,片刻沉吟观察后,转头对程念初道:“郡主,诊治需要独处,劳烦你先暂且外出等候。”

      程念初知晓医者规矩,没有半分迟疑,温柔叮嘱两句好好诊治,便轻步退出房间,贴心关上房门,在外安静等候。

      屋内只剩二人,氛围沉静肃穆。

      乐桢收起温和神色,语气笃定沉稳,对着端坐轮椅的萧景准躬身开口:“草民乐桢,见过准王殿下。殿下并非筋骨损毁、终身残废,您双腿无法站立、周身伤势久治不愈,根本缘由是体内淤积慢性剧毒,毒素侵筋蚀骨,阻滞血脉经络,才致使双腿麻木僵直、无力起身。”

      萧景准沉寂许久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波澜,隐忍数月的死寂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低声追问:“可有根治之法?”

      “有。”乐桢语气坚定,“只需坚持药浴熏蒸、银针施穴,全程三次完整疗程,便可彻底拔除体内余毒,疏通经络,殿下便可重新站立,恢复如常。只是此法极为痛苦,药浴汤药烈性极强,浸入肌理、穿透筋骨,灼烧血肉、剔骨淬痛,寻常人根本难以承受半分。除此之外,殿下周身新旧伤口、私密创口,皆需每日定时上药排毒,过程繁琐且痛感刺骨。不知殿下,能否咬牙坚持全程?”

      数月以来,他承受酷刑折磨、伤口溃烂、毒侵筋骨之苦,早已将隐忍刻入骨髓。哪怕前路是剜骨剔肉之痛,只要有重立于世、洗刷冤屈的希望,他便绝不退缩。

      萧景准抬眸,眼底褪去所有脆弱,只剩孤勇坚韧,声线虽轻,却字字铿锵:“本王能忍。无论何等剧痛,尽数可受,尽数可坚持。”

      决意既定,片刻不拖。乐桢立刻备好熬煮多时辰的烈性汤药,开启第一次排毒药浴。

      滚烫的药汤氤氲着浓郁苦涩的药味,药性霸道刚烈,刚一接触肌肤,便带着灼烧般的剧痛席卷全身。汤药顺着肌理毛孔侵入血肉,丝丝缕缕撕扯筋骨经脉,像是无数烈火细针,反复穿刺骨血,痛感密集又凶狠,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呃……”

      萧景准身形骤然一颤,脊背死死绷紧,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冰冷的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不断滑落。他薄唇紧抿,死死咬住牙关,牙关绷得发紧,甚至微微泛白,硬生生将喉间翻涌的痛呼尽数咽回腹中。

      药性愈发猛烈,灼烧感穿透皮肉、深入骨髓,四肢百骸皆是又麻又胀、又烫又痛的极致折磨。他浑身微微颤抖,指尖攥紧浴桶边缘,骨节泛白泛青,周身青筋隐隐凸起,却自始至终身姿挺拔,不曾低头、不曾求饶,以极致的隐忍,扛下这蚀骨淬心的剧痛。

      药浴时辰漫长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致折磨,可萧景准眸色澄澈坚定,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唯有涅槃重生的孤勇与倔强。

      与此同时,府中众人各司其职、安稳度日。侍卫云白闲来无事,便开垦府中荒芜庭院,翻土种地、搭建围栏,蓄养鸡鸭家禽,默默打理府邸生计,为往后安稳度日铺垫根基。

      而程念初依旧日日外出务工,凭一己之力赚钱养家,风雨无阻,愈发坚韧果敢。曾经娇柔的郡主,如今能扛风雨、能担生计,以柔弱之躯,为所爱之人撑起一片安稳天地,在贫苦绝境中,活成了最耀眼的模样。

      落日沉山,暮色浸染天地,劳碌一日的程念初踏着晚风归来。刚踏入府门,抬眸便看见一幕温柔动人的景象。

      药浴已然结束,刺骨剧痛褪去大半。萧景准一身素净衣衫,端坐在老旧的轮椅之上,静静候在破败的府门前。晚风拂动他单薄的衣袂,吹散周身药味与沉郁,素来寒凉淡漠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阴霾与痛楚,朝着归来的她,浅浅扬起一抹温柔澄澈的笑意。

      那一笑,驱散了数月流放的颠沛、伤病的苦痛、世事的寒凉。
      苦难未止,前路仍长,可一人咬牙治伤,一人奋力谋生。他们于泥沼中彼此救赎,于绝境中并肩相守,以勇敢对抗风雨,以坚韧静待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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