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假象破碎 她也许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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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啊呀。”
伊里斯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莉西后来都没听。她只听见伊里斯承认，他教科森说的都是真话。
她偏安一隅，她冷漠自私，她甚至比不上安德鲁勇敢无畏——都是真话。
好啊，什么都不做也能成为罪名。
而造成一切动乱的他，却能落个善良悲悯、有心无力的好名声，连找她道歉的时候，都还能讽刺她两句。
莉西气懵了，脑袋直冒烟。
她目眦欲裂瞪着那章鱼头，只觉得它声音格外刺耳，面目尤为可憎。
于是一时热血上头，智商下线，不管不顾扯下衣服，兜头向伊里斯扔去。
伊里斯却蓦地不见了。
女佣总管推门进来，被她的薄呢外套罩住脸，晕头转向地走了几步，脑袋撞上墙，“啊呀”叫唤。
“小姐，天啊，这是怎么了？”
女佣总管忙活半天，终于把外套从头顶摘下来。她一丝不苟的盘发被勾得凌乱，古板严肃的脸上，也罕见地显出几分茫然。
另一边，莉西也很狼狈。
她动作太大，扯破了亚麻衬衣，右肩上破了个大口子，衣袖松松垮垮地垂下来，右脚上什么也没有，光着踩在地上，而那只本该套在脚上的靴子——
被她紧握在手里，高高扬起，打算在外套攻势后，再冲过去给伊里斯来个两下。
谁想到呢？伊里斯逃了。
而她像个狂躁的女疯子，脱了自己的鞋要扇人，鞋筒里还耷拉着她的棉袜子。
女佣总管茫然、嗔怪、摇头叹气。
但突然间，她的脸柔和下来，被阳光晕开一片，散发出浓浓的母性光辉。
“噢，小姐……”
她快步找来居家的衣袍和软底鞋，为莉西换上，然后松开莉西乱糟糟的头发，用一把木梳梳顺，重新系在脑后。
反常过了头，莉西毛骨悚然。
她情不自禁要解释点什么：“我邀园丁来喝茶，他却不知好歹辱骂我。我气极了，这才张牙舞爪、衣衫不整的。”
女佣总管微微一笑。
“您说什么呢，小姐？园丁奥缪尔昨夜淋了雨，病倒了，躺在床上说胡话，你怎么遇见的他？”
莉西嘴唇愕然无语。
女佣总管却并不追问，她对着明晃晃的疑点视而不见，仿佛一切正常，为莉西梳好头发就离开了。
当天下午，莉西便收到家里的来信。
自从两个月前，奥雷尔马不停蹄离开阿瑟尔，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联系上她，只干巴巴的几句话：
过得好不好？应该还行吧。我们挺好的，就是帝国有点乱。帝国需要你，别和伊里斯怄气了，快点回家吧。
信里说，“和伊里斯怄气”。
把她从伊里斯手中救下的那个雪夜，奥雷尔可不是怎么说的。当时奥雷尔说：
“我早就看出有问题。”
“格雷家的疯姑娘，晚宴上的魔法阵，母亲的预言，莉西的旁敲侧击，还有你对莉西的古怪态度……”
“伊里斯，我不清楚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能在帝国生存数百年而从未引人怀疑，但我确信，你对莉西觊觎已久，对吗？”
他气势十足，噎得伊里斯无话可说。
尽管下一刻就被束缚住，形象全无地倒挂在屋顶上，莉西还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心想她哥哥不愧是她的哥哥。
看着古板守旧，又呆呆的，实际能当上骑士团团长的人，怎么可能是个蠢货？
可他现在却说，“和伊里斯怄气。”
莉西立刻就想到，是伊里斯蛊惑了他。
两个月时间，她听从警告寸步不离阿瑟尔，伊里斯倒好，冷静了后悔了，就一刻不闲，策划出另一桩针对她的大阴谋。
而今阴谋既成，到了收网的时刻。
他就一点也不装了，所有手段通通砸过来，还亲自现身到她面前，挑衅。
……呵。
她上了一次当，难道还能上第二次？
这次说什么她也不会低头的。
谁来劝也不行。
想让她离开这，除非阿瑟尔不存在了。
莉西把信塞进最下层的抽屉。
晚餐，她喝了点酒助眠，夜里美美睡了一觉，顺带也将大脑清空，把“灾难”“魔物”“古神”和“伊里斯”统统打上邪恶的标签，封存到记忆的角落里去。
次日醒来，又做回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强大、洒脱、不问世事，守着宁静美好的庄园，身边簇拥一群青春活泼的女伴，没事儿就骑马钓鱼、逗逗男人
——她就只要过这样的生活。
莉西一身轻装，计划去山里逛逛。
开春，山坡已冒了一片绿。
沿着庄园后的小径就能上山，路上随便捡点什么，找片开阔地生起火堆一烤，午饭便也有了着落。
女佣总管不放心，莉西说她会带上辛铎。辛铎是庄园里养的猎犬，是条细犬，四肢纤长，嘴筒子也又长又软。
它通体漆黑，跑起来像一道鬼影在飘，眼珠子却是蓝色的，看着不太聪明。
莉西起初很嫌弃这条狗，因为它的蓝眼睛，总让她联想到伊里斯。
但辛铎实在热情。
它一看见她，就用它的长鼻子拱她，把嘴筒子拱得歪歪的，还哼唧哼唧地叫。
一个人有多小心眼，才迁怒一条小狗？
莉西很快就心软了。
她和辛铎成为朋友。
忙碌碌的两天，她都没空来陪辛铎玩，因此这天辛铎远远闻到她的味道，就兴奋地又蹦又跳直转圈。
门栏一开，立即汪汪呜呜扑到她身上，舌头吐着尾巴摇着，还激动得尿了两滴。
呃，大可不必。
莉西给辛铎拴上项圈，往后边去，辛铎却突然犯起倔，抻着脖子往大门那边跑。
小狗力气大，一下挣脱莉西手里的狗链，莉西没办法，只好追在后边撵。
“汪汪汪——”
辛铎龇牙，对着门外狂吠。
莉西蹲下来，拍拍狗头：“叫唤什么呢，外边什么都没有。”
辛铎却甩着舌头舔了她一口，留下臭臭的口水，然后将身体一扭，顺着金属栏杆的缝隙灵巧钻了出去，撒开狗腿狂奔。
莉西：……
不对啊！上山的路不在那边！
莉西有点崩溃。
但她不能放任辛铎这么狂奔下山，跑丢或者被人当成疯狗打死。它脖子上还拴着条粗粗的大链子呢，它怎么能跑那么快？
辛铎一路跑，莉西一路追。
忽然传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阿瑟尔村沿山的田野边，反常地聚集着一大堆人。
人头攒动，彻底堵死了道路。
辛铎停下来，不跑了。
它回头望了望，看见莉西走近了，就叼起狗链子，送回莉西手里。
莉西接过链子，却顾不上骂它。
她在聚集的人群中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安娜、罗莎、贝丝……或者说，聚集的人群中全是她熟悉的身影，村子不大，住这么久，这儿的人她基本都见过几面。
安娜扭头看到她，踽踽走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大家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莉西问。风吹过，她却蓦地听见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心脏鼓噪不息，隐隐预兆着将要发生什么坏事情。
“有一个洞，艾莉莎小姐。”安娜嗓音沙哑，让人听不太清，“有一个洞，它……”
风把安娜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眼眶泛红，面颊浮肿，嘴唇煞白不见任何血色，说话时，痉挛般轻颤着。
她哭过，也可能是被吓惨了。
莉西的呼吸倏然变得很轻很轻。
她俯视着。
俯视着自己把辛铎交到安娜手里，向人群走去，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心跳“咚咚”的节拍；也俯视着人们为她让开道路，使她能走到灾殃的近前。
是啊，灾殃。
青翠的田野地里，熔熔燃烧着一个大洞，宽阔如湖面，不见边际，幽邃如墨潭，深不见底。
只在最深处，透射出影影绰绰的红焰，像是地狱敞开门户，宴迎四方。
一头羊被困在“门”边，咩咩惨叫。
它用它短短的蹄，拼命扒着洞口边的苗禾，却还是无从抵抗地狱的吸引，哀哀地掉落进去。
地狱真的很深。
绵羊的哀叫拖了很长很久，在呼呼的风中左右回荡，才终于沉底，戛然止息。
人们目睹了悲剧的发生。
他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罗莎说，那是老约翰家的羊。
深洞是斑驳着扩散开的，像河流的浮冰重新融在一起，他们发现时，羊群还剩五六只，而刚才掉下去的，已经是最后一只了。
“这究竟是怎么了？”
“好恐怖，它好像还在变大。”
“天灾，是天灾……”
他们的声音好近又好远。
莉西有些头晕。
她忽然想到，自己很早就看见了这个地狱般的深洞，只是那时她追着辛铎，把它当成了一片湖。
她忘记了，山脚下没有湖。
“艾莉莎小姐，别再看了，太危险了。”安娜挽住莉西的胳膊，“我们可以向帝都求救，皇帝不会不管我们的。”
莉西侧眸看她，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瞥见人群边缘站着的布兰登。
就在前日，她还信口承诺阿瑟尔和平如初；就在今早，她还自欺欺人重回平静生活。
可是，阿瑟尔转眼就被染指了。
或许是伊里斯耍的新手段，又或许……信里写的都是真的，这是一场彻底失控的灾难，缺少她的力量，就永远无法将其遏止。
阿瑟尔的平和假象，就像一层纤薄的纸，经历多次揉搓，终被撕破。
除非阿瑟尔不存在了……
阿瑟尔真的会不存在。
她再也无法对灾难视而不见了。
“艾莉莎小姐？”安娜捂着嘴惊呼，“那儿很危险，你快回来！”
莉西置若罔闻。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走到深洞边缘，蹲下，伸手去触摸。
深洞没有将她吞噬。
焰光黯淡了一瞬，似乎述说着臣服。
从莉西手心流泻出金色的亮光，浩瀚魔力滚涌而出，但没多久，她就收回了手，选择不再白费力气。
她补不了这个深洞。她的力量不够。
她也许真的要回帝都了。
，还差 